我住福州，沿海城市的8月从来都是台风的“常驻档期”，今年尤其夸张：“杜苏芮”刚把路边的榕树刮倒了半排，“卡努”又在海上晃悠悠地往这边飘，连续一周的大风大雨，把我固定每周三的羽毛球局硬生生叫停了三次，我在家躺到肩颈发僵，对着堆在玄关的羽毛球拍长吁短叹时，却意外发现，台风锁得了正规场馆的门，却根本锁不住普通人刻在骨头里的“想动”的瘾，这些没上过领奖台、连装备都未必专业的普通人，在台风天里凑出来的一场场“野局”，反而让我读懂了“全民健身”这四个字最鲜活的注脚。
台风锁了球馆的门，锁不住一群中年人打球的瘾
最先打破我“台风天只能躺平”认知的，是我的球友老张。 老张今年42岁，做建材生意，放在两年前，是个爬三楼都要喘三喘的“中年油腻男”：175的身高体重180斤，脂肪肝中度，血脂比正常值高了两倍，医生拿着体检报告跟他说“再喝两年酒，你就得吃一辈子降脂药”，那时候我们拉他打球，他摆摆手说“没时间，要应酬”，直到某次喝到胃出血住院，出院之后才主动拎了个99块钱的超市促销球拍来球馆找我们。 刚开始他打十分钟就要下场蹲在旁边擦汗，打飞一个球要喘半分钟，我们都笑他“球拍挥起来的风还没你喘气的风大”，就这么断断续续打了两年，现在他体重降到了140斤，去年体检所有指标全正常，酒量虽然下去了，但是一口气打两个小时男单都不喊累，他总跟我们说“打球比吃十万块钱的保健品都管用，现在我能推的应酬全推，谁喊我喝酒都不如喊我打球有面子”。 这次台风预警刚发，常去的球馆就贴了闭馆通知，我们群里一片哀嚎，说这周的出汗指标完不成了，结果老张直接在群里甩了个定位：“我家地下车库清了块地方，拉了个简易网，能来的今晚7点见，我老婆煮了绿豆汤管够。” 我抱着好奇的心态过去，才看见他真的把车库里堆的建材样品挪到了角落，扯了根晾衣绳绑了个9块9包邮的简易羽毛球网，地面用拖布拖了三遍，怕滑还特意铺了两张防滑垫，场地窄得很，双打根本跑不开，我们就轮流打单打，打累了就蹲在旁边喝绿豆汤，旁边还有他上初中的儿子趴在小桌子上写作业，写累了就过来接两拍，打得比他爸还猛。 那天有个球友杀球太用力，球拍磕到了车库的水泥柱子上，拍框掉了好大一块漆，换平时他肯定要心疼半天，结果那天他擦了擦球拍笑：“这是台风限定战损版，以后拿出去打球都有故事讲。”我们一群人笑到直不起腰，窗外还在飘着小雨，风声呼呼地刮，车库里却只有击球的“砰砰”声，还有大家闹哄哄的玩笑声，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这群中年人打球，从来不是为了练出多好的技术，也不是为了赢谁，就是为了这一身汗，和这一群不用聊工作、不用聊人情世故的朋友。 之前总有人说，大众体育推广难，大家都没时间、没场地、没条件去运动，但是那天在车库我突然明白，真正喜欢运动的人，从来不会等“万事俱备”才开始：没有正规球馆，车库也能当场地；没有专业球网，晾衣绳绑个网也能打；甚至没有球拍，拿个矿泉水瓶也能挥两下，体育从来不是“有条件才能做”的事，它是普通人生活里的刚需，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到点了就想去动一动,拦都拦不住。
积水刚退的跑道上，那个穿洞洞鞋跑半马的大叔火了业主群
就在车库球局的第二天，我刷业主群的时候，被王大叔的跑步截图刷了屏。 王大叔今年56岁，退休前是重点高中的语文老师，带了二十年高三，以前高血压最高冲到过180，口袋里常年揣着降压药，三年前他刚退休，就被儿子拉着去跑步，刚开始走五百米都要歇十分钟，现在每天雷打不动十公里，降压药已经从一天三片减到了半片，上次社区组织老年人体检，他的血管年龄比实际年龄小了十岁。 那天台风刚过，小区旁边的滨江步道积了点水，大部分地方的水都退了，只剩零星的小水洼，物业发通知说让大家暂时别去步道，怕路滑，结果王大叔愣是穿着一双洞洞鞋，在步道上跑了21公里，配速6分40秒，他把跑步记录发去业主群，配文写：“台风给步道洗了个澡，跑起来风都是甜的，洞洞鞋半马挑战成功。” 群里瞬间炸了锅，有人调侃他“大叔你这洞洞鞋链接发一下，我也买一双去跑马拉松”，有人担心他滑倒，还有好几个平时总说“没时间运动”的年轻人说“看大叔跑的我都想下楼走两圈”，我后来下楼买水碰到他，还特意问他穿洞洞鞋跑步不怕摔吗，他抬起脚给我看鞋底的纹路：“我特意挑的防滑款，跑的时候绕着水洼走，慢一点就没事，总比在家躺一天浑身发僵强。” 他跟我说，以前带高三的时候，总看见孩子们把体育课都用来刷题，他每次都要赶学生去操场跑两圈，跟他们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跑十分钟步，刷题效率都能高不少”，那时候总有人觉得他“不务正业”，说“都高三了还上什么体育课”，现在他退休了，自己跑了三年步，还组织了小区的老年跑团，十几个老头老太太，最小的55岁，最大的72岁，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在小区门口集合跑五公里，上次社区开老年人运动会，他们团拿了快走、接力跑好几个奖项。 “你别觉得跑步是年轻人的事，也别觉得必须有几千块的跑鞋才能跑，”他拧开手里的保温杯喝了口茶，“我这双洞洞鞋20块钱，照样跑半马，运动这事，最重要的不是装备，是你肯不肯迈开腿。” 我之前写体育文章，总喜欢写那些专业跑者的故事：穿限量款跑鞋，跑遍全世界的马拉松，拿多少多少奖金，但是那天看见王大叔脚上沾了点泥的洞洞鞋，我突然觉得，这些不追求配速、不追求奖牌、只是为了自己舒服的跑步者，才是“跑步”这件事最本真的样子，我们总说要“体育强国”，从来不是说要培养多少个世界冠军，而是要让每个普通人，不管多大年纪，不管有没有钱，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获得健康的身体,这才是体育最核心的意义。
被台风刮歪的篮架下，00后们的“野球局”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台风把小区露天篮球场的篮架刮歪了15度，物业说要等台风彻底过境，工人有空了才能来修，我本来以为这段时间球场肯定没人了，结果某天下午我路过的时候，居然看见一群00后在场上打得热火朝天。 领头的小孩叫阿泽，刚高考完，报了体育学院的篮球专业，整个暑假都泡在球场上，我站在场边看了十分钟，发现那个歪篮筐特别有意思：正常姿势投篮根本进不了，必须往左边偏个15度才能擦筐进去，这群小孩摸出了规律，一个个投得有模有样，偶尔有人投歪了，就喊一句“都赖筐歪了，不怪我”，惹得一群人哈哈大笑。 我手痒也上去凑了半场，打的时候才发现，这群小孩根本不在乎什么规则，也不在乎输赢：个子矮的就负责传球，跑不动的就负责抢篮板，投不进也没人怪你，打累了就蹲在旁边的台阶上吃冰棒，输了的队伍负责买10根老冰棒，路过的爷爷奶奶、带小孩的宝妈都能过去拿一根吃，大家一边吃一边聊，完全没什么陌生感。 里面有个叫浩浩的小胖子，180斤，跑两步就喘，但是抢篮板特别积极，我打那场的时候，他跳起来抢篮板，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小水洼里，裤子全湿了，起来也不生气，抹了把脸就笑：“这水还挺凉，刚好降温。”阿泽跟我说，浩浩以前特别宅，高考完在家躺了一个月，连楼都不下，是他硬拉着过来打球的，现在每天比谁来得都早，“他说现在每天打球，体重掉了10斤，他妈现在每天都催他出来打，还给他买了新球鞋”。 休息的时候我问阿泽，篮筐歪成这样了，干嘛不等修好了再打，他咬了一口冰棒跟我说：“这多有意思啊，我以前总觉得要去NBA那种专业场地打球才叫爽，现在觉得这歪筐也挺好，还能练我投篮的准度，等以后修好了，我去正规场地投得更准，再说了，打球嘛，最重要的是和朋友一起玩，场地怎么样、筐正不正，哪有一起玩的人重要啊。” 那天我打完球回家，出了一身汗，之前因为台风天不能出门攒的烦躁情绪全没了，我之前总在焦虑，做体育写作是不是要追热点、要写专业赛事、要聊多么深刻的行业观点，但是那天坐在球场台阶上啃冰棒的时候我突然明白，我写了那么多体育的意义，其实都抵不过这群小孩在歪筐下打球的笑脸：体育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它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跑跑跳跳，出一身汗，开心就好。 我们总说“全民健身”要推广，要建多少场馆，要办多少赛事，其实这些在小区球场上打球的小孩，在车库里打羽毛球的中年人，在步道上穿洞洞鞋跑步的老人，才是全民健身最扎实的基本盘，他们不需要政府补贴，不需要专业教练，甚至不需要正规场地，只要有一块能站的地方，就能玩得不亦乐乎,这才是体育最鲜活的生命力。
8月的台风里，我读懂了普通人的“体育观”从来都不宏大
昨天常去的球馆发了通知，说台风彻底过去了，今天就恢复营业，老张已经在群里喊人晚上打球了，说李姐带自己做的柠檬茶，要给大家补过“中断的羽毛球局”；王大叔的跑团今天晚上要组织聚跑，庆祝台风过去，路线是从小区跑到闽江边，跑完一起去吃锅边糊；阿泽给我发微信，说物业已经把篮筐修好了，下午要搞个“新筐启用赛”，喊我过去玩。 你看，8月的台风刮倒了树，淹了路，关了场馆，但是从来没挡住普通人想运动的脚步。 我做体育写作快五年了，之前总在追各种顶级赛事，写过奥运冠军的夺冠瞬间，写过职业球员的伤病遗憾，总觉得体育的高光时刻都在领奖台上，都在聚光灯下，但是这个8月的台风天，我在车库的简易球网前，在积水刚退的步道上，在歪了又被修好的篮架下，看见的这些普通人的故事，才让我真正读懂了体育的本质： 它从来不是少数有天赋的人的专利，也不是必须花钱才能享受的奢侈品，它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拥有的生活方式：你不需要有专业的装备，不需要有高超的技术，甚至不需要有正规的场地，只要你想动，随时都能开始，你打球不是为了进国家队，跑步不是为了拿马拉松冠军，打篮球不是为了打职业联赛，你只是为了出一身汗，为了和朋友聊聊天，为了有个健康的身体，为了把生活里的烦心事都随着汗水排出去。 之前我看到数据说，我国现在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已经超过4亿，以前我觉得这只是个冰冷的数字，但是现在我知道，这个数字背后，是老张手里磕掉漆的球拍，是王大叔脚上20块钱的洞洞鞋，是阿泽他们打湿了的球衣，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在庸常的生活里，给自己找的那一点快乐，那一点健康，那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8月的台风总会过去，但是普通人对运动的热爱，对生活的热情，从来都不会“停摆”，毕竟，只要你想动，哪里都是运动场,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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