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刷到U21国足热身赛2比1赢下韩国U21的新闻，扫了一眼出场名单，11个首发里有4个是鲁能青训出品，突然就想起2021年春天我去潍坊出差的经历，当时特意绕了20多公里路去鲁能足校门口转了转，4月的潍坊风还很大，足校门口的小摊上摆着冰镇运动饮料，几个穿着训练服的半大孩子蹲在路边吃烤肠，旁边站着个拎着保温桶的中年男人，一聊才知道他是淄博来的家长张哥，儿子12岁，在足校U13梯队试训，他每周五下班开3小时车过来陪孩子过周末，周日晚上再开回去,已经坚持了快1年。
那天张哥跟我聊了半个多小时，说之前也送孩子去过两个地方的青训营，有的一上来就问要“签字费”，有的教练明里暗里暗示要“打点”才能给孩子上场机会，只有到了鲁能，招生老师第一句话是“先让孩子跟队练3天，教练看水平行不行，我们不看别的”，试训过了之后除了每年几千块的食宿费，一分额外的钱都不用掏。“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没什么钱给教练送礼，就想让喜欢踢球的儿子有个公平的地方踢，选来选去只有鲁能敢信。”张哥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足校里面亮着灯的训练场,眼睛里都是光。
这几年总有人问，中国足球搞了这么多年青训，为什么始终出不了人？其实答案藏在张哥的话里,也藏在鲁能青训走了24年的路里。
从潍坊郊区的盐碱地，到走出300+职业球员的“足球黄埔”
很多人不知道，现在国内硬件最好的鲁能足校，1999年建校的时候，选址是潍坊郊区的一片盐碱地，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那年山东鲁能刚拿到中国足球职业化以来第一个双冠王，俱乐部老总捂着手头的奖金，没像其他球队那样砸钱买大牌外援，反而拍板拿出来2个亿建足校，当时圈里人都笑鲁能“傻”：花几个亿搞青训，十年八年都见不到响，买两个好外援第二年就能拿冠军,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可鲁能就认这个“死理”：靠买外援拿的冠军是暂时的，自己培养出来的球员才是自己的根，从1999年到2009年的头十年里，鲁能足校几乎是“只出不进”，每年砸进去大几千万，青训队拿了不少青少年比赛的冠军，但能升到一线队的球员寥寥无几，质疑声从来没断过，有人说鲁能是“花冤枉钱搞面子工程”，还有人说鲁能的青训就是“哄着孩子玩”。
但时间会给出答案，截至2023年底，鲁能青训已经累计输出职业球员327名，其中国字号球员172人，2023赛季中超18支球队的报名名单里，有117名球员是鲁能青训出品，占总报名人数的16%，相当于每6个中超球员里，就有1个出自鲁能，从最早的周海滨、崔鹏，到后来的郑铮、刘彬彬、王彤，再到现在的方昊、何小珂、买乌郎，鲁能出来的球员,几乎撑起了最近15年中国男足的半壁江山。
我一直觉得，鲁能青训能做起来，最核心的一点就是它给了普通家庭的孩子公平的上升通道，之前我跟鲁能足校的U16梯队教练聊过，他说足校选材从来不会问家长是做什么的、家里有没有钱，每年招生季他们都会跑遍全国二十多个省市的中小学，看到好苗子就往回带，要是孩子家里条件不好，足校不仅免学费，还会给发生活补贴。“我们选的是会踢球的孩子，不是会来事的家长，要是靠送礼才能上场，真正有天赋的孩子早就被埋没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家长愿意跨越大半个中国把孩子送到潍坊：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最珍贵的不是免费的训练，是“只要你有天赋肯努力，就一定能被看见”的安全感。
不是“拔苗助长”的加工厂，是让孩子先成人再踢球的“足球场”
很多人对足球青训的印象，就是一群孩子不上学，每天从早到晚练球，踢出来了当球星，踢不出来就一辈子没出路，但在鲁能足校，这条“默认规则”是不存在的。
鲁能足校的孩子，每天的时间是对半分的：上午4节文化课，跟普通中小学的教材、进度完全一样，下午2个半小时足球训练，晚上还要上2节晚自习，要是文化课考试不及格，直接停训停赛，什么时候补考过了什么时候才能归队，我之前采访过现在效力于成都蓉城的鲁能青训球员胡靖，他说自己13岁的时候偏科严重，数学每次考试都不及格，当时U15梯队要去参加全国赛，教练直接跟他说：“期中考试数学过不了80分，你就别跟着去了，在家补文化课。”
那段时间胡靖每天写完作业就抱着数学书啃，教练还特意给他找了学校的文化课老师补课，最后期中考试他考了87分，才拿到了参赛资格，那次比赛他拿了最佳射手，现在他还留着当年的数学试卷。“教练当时跟我说，踢不好球你还可以干别的，没文化你走到哪儿都站不住脚，这句话我记到现在。”胡靖说。
我非常认同鲁能的这个理念：青训的本质从来不是批量生产职业球员，而是给喜欢踢球的孩子多一个选择，鲁能足校的成材率其实并不高，每年梯队里能踢上职业联赛的孩子不到10%，但剩下的90%的孩子，要么凭借足球特长考了体育类大学，要么留在足校当青训教练，还有的去了中小学当体育老师，几乎没有“毕业即失业”的情况。
反观现在国内很多青训机构，为了快速出成绩，逼着孩子小学就辍学练球，为了拿U系列比赛的冠军，还给孩子改年龄以大打小，平时根本不上文化课，孩子十六七岁没踢出来，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除了踢球什么都不会，一辈子都被耽误了，我一直觉得，这种把孩子的人生堵在“踢职业”这一条路上的青训，根本不是搞足球，是赚黑心钱，鲁能的“文体并重”看起来好像“不务正业”，但其实才是对孩子的人生负责，毕竟比起拿多少个青少年比赛的冠军，让每个来这里的孩子都能有个光明的未来,才是青训最该做的事。
被骂“留不住人”的鲁能，其实是中国足球最无私的“供血者”
这几年鲁能没少被骂“傻”，很多人说鲁能花了那么多钱培养球员，最后都给别的俱乐部做了嫁衣：韦世豪、唐诗、高准翼都是鲁能青训出来的，后来自由身转去了其他中超球队，何小珂18岁就去了西班牙留洋，一分转会费都没给鲁能留，还有球迷算过账，最近10年鲁能青训培养出来、转去其他俱乐部的球员，要是都收转会费，至少能赚10个亿,可鲁能大部分时候都没拦着。
之前我跟鲁能足校的一个高管聊过这个话题，他跟我讲了一件事：2019年的时候，有个南方的中超俱乐部挖他们U17梯队的核心球员，给孩子家长开了500万的签字费，家长带着合同来学校办手续，学校的教练都舍不得，说这个孩子是练了5年的好苗子，走了太可惜了，可学校最后还是痛痛快快给办了手续，没要一分钱转会费，只跟家长说：“要是孩子在那边踢不上球，随时回来，鲁能的大门永远给他开着。”后来那个孩子在那边的梯队不受重视，2021年又回了鲁能，学校照样给他安排了U19梯队的位置,也没提任何额外的条件。
那个高管说：“我们搞青训，从来不是为了给鲁能一队攒球员，是为了给中国足球培养球员，只要孩子能有更好的发展，能为中国足球出更多力，去哪个队不是去？”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现在国内很多俱乐部搞青训，本质上是为了省钱：自己培养一个球员，比转会市场上买便宜多了，所以把青训球员当成自己的私产，宁肯让孩子在预备队坐板凳，也不肯放他们去其他球队踢比赛，但鲁能从来没这么想，2023赛季中超18支球队，每支球队里都有鲁能青训出来的球员，甚至中乙、中甲、女超联赛里，都有不少从鲁能足校走出来的球员，说鲁能是中国足球的“公共青训营”一点都不为过。
我一直觉得，中国足球之所以搞不好，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太缺鲁能这种格局的从业者：大家都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想赚快钱，没人愿意做“给别人做嫁衣”的事，但足球是个系统工程，只有整个池子的水活了，大家才能都好，鲁能愿意做那个往池子里放水的人，看起来亏了,其实是给中国足球积了大德。
走了24年的鲁能青训，给中国足球提了什么醒？
鲁能青训也不是完美的：前几年他们也陷入过“选材唯身高论”的误区，很多技术细腻但个子不高的孩子早早就被淘汰了，也出过年轻球员解约走人的纠纷，还有人吐槽鲁能出来的球员偏保守，创造力不足，这些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但在整个中国足坛都浮躁到恨不得今天投入明天就拿冠军的大环境里，鲁能愿意沉下心24年扎根青训,本身就已经赢了。
去年我刷到了张哥的朋友圈，他的儿子已经进了U14国少队，配图是孩子站在鲁能足校的校训墙前面拍的照片，墙上写着七个大字：“要做球星先做人”，张哥配文说：“选对了地方，努力就不会白费。”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中国足球其实从来都不缺好苗子，也不缺愿意送孩子踢球的家长，缺的是更多像鲁能这样，愿意沉下心、走正道、对孩子负责的青训机构。
很多人总问中国足球的出路在哪里，其实出路从来不在什么大牌外教、天价外援身上，就在鲁能足校那十几块迎风生长的训练场上，就在那些每天下午迎着太阳跑的半大孩子身上，就在张哥这种愿意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的普通家长身上，鲁能青训走了24年的路已经告诉我们，只要你愿意沉下心做事，愿意给普通人公平的机会，愿意对孩子的人生负责，青训是能搞成的,中国足球也是能好起来的。
我期待着未来能有更多“鲁能青训”出现，等每一个喜欢踢球的普通孩子，都有公平的机会站在球场上的时候,中国足球的春天才是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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