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我列一个“对我人生影响最大的体育人”榜单，塞丽娜·威廉姆斯绝对是稳坐榜首的那一个，甚至可以说，她是我在人生很多个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刻，下意识就会想到的名字，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女孩应该活成什么样”最有力的反驳：你可以黑，可以壮，可以有攻击性，可以拿到世俗意义上最顶尖的胜利，也可以在被全世界质疑的时候，挺直腰杆把规则改写成你想要的样子。
我第一次认识塞丽娜，是看台角落里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
我第一次知道塞丽娜是2017年春天,那时候我读高二，是学校田径队的短跑特长生，刚比完省青少年锦标赛，100米项目预赛就被刷了下来——赛前练起跑的时候崴了脚，硬撑着比完赛脚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教练拍着我肩膀叹气说“要不明年再来吧”，我躲在体育场看台的角落哭，随手捡了别人扔在地上的旧体育报纸，头版头条就是塞丽娜拿了2017年澳网女单冠军的新闻，配图里她举着奖杯笑，卷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我扫了一眼内容直接愣住了：报道里说，她夺冠的时候已经怀孕20周。
我那时候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怀孕5个月打大满贯？还是七场比赛一盘没输？我那时候跑个800米都喘得要死，她怀着孕能接时速180公里的发球，能满场飞奔救对角球？当天我瘸着脚去网吧搜了她那届澳网的决赛视频，对手是她姐姐大威，最后一个赛点拿下的时候，她攥着拳头嘶吼，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要把天捅破的劲，那天我把脚腕上的冰袋摘了，一瘸一拐去训练场找教练，说“我明年还要比，塞丽娜怀着孕都能拿冠军，我崴个脚算什么”，后来第二年我真的拿了省赛100米的铜牌，领奖的时候我口袋里还揣着那张剪下来的报纸。
后来越了解塞丽娜的成长经历,我越觉得她的人生根本就是“逆天改命”四个字的活注解，她和姐姐大威从小在洛杉矶康普顿的贫民区长大，那地方是有名的黑帮聚集地，她们家连正经的网球场都找不到，只能在社区的破球场上练，地上到处是裂缝和玻璃渣，偶尔还有黑帮火并的流弹飞过来，她们的父亲理查德为了保护姐妹俩，每次练球都带着枪，还提前和黑帮打好招呼：“我这两个女儿是要拿世界冠军的，你们别打扰她们。”
刚进职业网坛的时候,这两个黑皮肤、壮实、留着脏辫、穿着夸张运动服的女孩，简直是白人主导的网球圈的“异类”，媒体怎么骂她们？说她们是“猩猩”，说她们“根本不像女人，是男人假扮的”，说她们的击球“暴力、没有美感”，有次温网的解说员甚至公开在直播里说“我真的不想看两个男人在女子赛场打球”，这些话放在任何一个普通女孩身上，都可能把人压垮，但塞丽娜怎么做的？她拿冠军，拿一个不够就拿十个，拿十个不够就拿23个，把所有质疑她的人都打服了。
她用网球拍，把所有针对女性的刻板印象全打碎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2018年美网的那场决赛,塞丽娜对阵大阪直美，裁判说她接受场外指导，直接罚了她一分，塞丽娜当场反驳说自己根本没接受指导，和裁判争执了几句，结果又被裁判罚了一局，最后她输了比赛，赛后发布会有人说她“情绪化、输不起”，她对着镜头红着眼说：“如果是男选手做同样的事，你们只会说他有激情，说他为了胜利拼尽全力，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成了撒泼？我今天站在这里和裁判争执，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所有以后会站在这个赛场上的女孩，她们不该被双标对待。”后来那场比赛的主裁确实被查出多次对女选手有偏见，直接被停赛了大半年。
同年的法网,她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猫女服参赛，赛后又被骂“穿得太不得体，污染了法网的高贵传统”，塞丽娜直接怼回去：“我生完孩子之后有严重的血栓风险，这身衣服是医生让我穿的，用来促进血液循环，我穿它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能活着站在球场上，你们觉得不得体，是因为你们从来没有体会过女运动员生完孩子重返赛场有多难。”后来法网官方直接修改了着装规定，允许女运动员穿紧身运动服参赛，她又一次用自己的力量，改写了那些针对女性的不合理规则。
很多人说塞丽娜“脾气爆、不好惹”，但我反而觉得这是她最珍贵的地方：她从来不会为了迎合别人对“女性要温柔、要懂事”的期待，就忍气吞声吃哑巴亏，她知道自己站在聚光灯下，她的每一次反抗，都能给后面的女孩多争取一点空间，我之前看她的自传里写过一件事，刚打职业比赛的时候，有次赞助商给她们姐妹俩送衣服，送的全是最小码的修身款，根本套不上她们常年训练的肌肉腿，赞助商还说“你们女运动员穿紧一点好看，观众喜欢”，塞丽娜直接把衣服扔回去，说“要么给我做我能穿的码，要么我就不穿你们的衣服”，后来那个品牌专门为她们改了运动服的版型，现在很多女子运动服有宽松的肌肉款，最早就是塞丽娜争取来的。
她的伟大，从来不是靠23个大满贯堆出来的
很多人提到塞丽娜,第一反应就是23个大满贯冠军，是网球历史上最伟大的女运动员，但在我心里，她的伟大从来不是靠奖杯堆出来的，是她在赛场之外做的那些事，真的改变了很多普通人的人生。
我去年刷到她的一个采访,她说她女儿奥林匹亚刚上幼儿园的时候，有天回家哭，说班里的小朋友说“你妈妈是打网球的黑胖子，好丑”，塞丽娜没去找老师告状，也没和对方家长吵架，她把女儿带到自己的荣誉室，一屋子的奖杯、奖牌、纪念球衣，她蹲下来和女儿说：“妈妈的胳膊粗，是因为能举起比你还重的奖杯，妈妈的腿壮，是因为能跑遍全世界的球场拿冠军，妈妈的黑皮肤，是我们家族的骄傲，那些说妈妈丑的人，是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力量是什么样子的。”后来她还带着女儿去自己的服装工作室，让女儿当小模特，试穿她设计的大码运动服。
她的服装品牌S by Serena，专门给普通身材、大码身材的女性做运动服，她说“我不想只做给那些身材完美的模特穿的衣服，我想做给所有想运动的女孩穿，不管你是100斤还是200斤，不管你是黑皮肤还是白皮肤，你都有权利穿得舒服、穿得好看去运动”，她还做投资，旗下的投资基金90%的项目都投给黑人女性创始人，她说“我小时候想找个教练教我打球，人家都嫌我是黑人女孩，不肯收我，现在我有钱了，我要给那些和我一样没机会的女孩铺路”，她的基金会这么多年在非洲建了十几所女子学校，让几千个本来要早早结婚生子的女孩有书读，这些事，比她拿的23个大满贯，还让我觉得动人。
我自己去年开始做健身博主,刚开始发我练力量举的视频，评论区全是骂我的：“女生练这么壮，谁敢娶你”“胳膊比我腿还粗，太恶心了”“你是不是打激素了”，我当时委屈得想删号，后来我把塞丽娜的照片设成了屏保，每次看到有人骂我，我就想起她怼媒体的样子，我直接发了一条视频，举着200斤的杠铃说：“我练壮是为了自己能搬得动行李箱，能打得过流氓，能想举多重就举多重，不是为了给你当老婆的，你嫌我壮，你可以不看。”那条视频爆了之后，有几百个女孩给我发私信，说她们也是因为喜欢塞丽娜，才敢走进健身房练力量，才敢穿紧身运动服上街，才敢不理会别人说“你太胖了”“你太壮了”的评价，你看，这就是偶像的力量，她不需要对你说什么，她活成那个样子，就已经够给你勇气了。
我们为什么到今天还在怀念塞丽娜？
2022年塞丽娜正式退役的时候,我和几个喜欢网球的朋友在酒吧看了她的最后一场比赛，她输给了汤姆贾诺维奇，赛后她站在场上说“谢谢大家，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接下来我要去做我自己的事了”，当时我们几个都哭了，很多人说塞丽娜退役之后，女子网坛就没有巨星了，我觉得不是，是塞丽娜把女子网球的天花板抬得太高了，她不仅把女子网球的竞技水平拉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还和姐姐大威一起，推动了美网实现男女同工同酬，现在四大满贯的女选手奖金和男选手一模一样，这里面有一半的功劳是她们姐妹俩的。
我们为什么到今天还在谈论塞丽娜,怀念塞丽娜？不是因为她是战无不胜的女王，是因为她是第一个站出来告诉所有女孩：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可以出身底层，可以黑，可以壮，可以有攻击性，可以赢，可以在生完孩子之后依然站在世界之巅，可以在40岁之后转行做投资、做设计、打扑克——她最近还去参加了职业扑克比赛，拿了奖，她说“我就想试试我没做过的事，我不怕输”。
我们从小到大,听到的规训太多了：“女孩要文静”“女孩不要太有野心”“女孩到了年龄就要结婚生子”“女孩不要练得太壮不好看”，但塞丽娜用她的一辈子把这些规训全打碎了，她告诉我们，女孩的人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你想活成什么样子，就活成什么样子，别人的评价，一文不值。
上个月我去纽约看美网的元老赛,塞丽娜出场的时候，全场两万多观众全部站起来喊她的名字，有个看起来才六七岁的黑人小女孩，举着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我以后要成为像你一样的冠军”，塞丽娜看到了，特意绕了半圈场跑到看台边，把自己头上的发带摘下来给了那个小女孩，还和她击了掌，那个小女孩抱着发带哭了，我站在旁边也哭了，我突然想起我17岁那年在看台上捡到那张旧报纸的样子，那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一个远在地球另一边的网球运动员，能改变我这么一个普通中国女孩的人生。
现在我每次训练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每次遇到有人对我指手画脚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塞丽娜说过的一句话：“我从来没有想要成为什么‘完美女性’，我只想成为我自己，我希望所有女孩都能知道，你的价值从来不是别人定义的，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哪怕路上全是骂你的人，你也要跑到终点。”
是啊,塞丽娜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少女一路开挂的爽文，是一个拿着烂牌的普通女孩，一路和偏见斗，和伤病斗，和整个世界的刻板印象斗，最后把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踩在脚下的故事，她不仅是网球场上的传奇，更是所有女孩的人生榜样：不要怕不一样，不要怕被骂，你越强大，世界越给你让路。（全文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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