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夏天,达文·哈姆从湖人主教练位置上下课的消息刚爆出来的时候，我刷到球迷群里两条完全相反的发言：一条是连发了十个放炮的表情包，配文“普天同庆，傻子终于走了”；另一条是我那个开网约车的湖人球迷朋友大刘，发了一句“其实他也没那么差，要不是他去年我们连黑七都看不到”。 对哈姆的评价，好像从来都是这么两极分化，有人说他是NBA历史上最水的主教练之一，排阵容全靠瞎蒙，发布会全靠鸡汤，能当上湖人主帅纯粹是靠和勒布朗的老交情；也有人说他是最懂底层球员的教练，把一支连季后赛都摸不到的湖人拉到西决，一手把里夫斯、八村塁这些边缘球员练了出来，在我看来，哈姆从来都不是什么完美的教练，但是他的故事，比很多天之骄子的夺冠故事，更值得我们普通人看。
能让乔丹记恨的落选秀，他的篮球底色是摸爬滚打的硬气
很多人只知道哈姆是湖人的教练,不知道他的球员生涯，本身就是一部底层逆袭的爽文。 1973年哈姆出生在密歇根州的穷人区，从小吃了上顿没下顿，高中才开始正经接触篮球，因为天赋普通，高中毕业后没有一所大学愿意给他篮球奖学金，他只能先去专科学校读了两年，靠打野球凑生活费，后来好不容易靠拼命的防守拿到了德克萨斯理工的转学offer。 1996年NCAA锦标赛上，哈姆一战成名，当时德克萨斯理工对阵传统强队北卡，下半场还剩8分钟时球队还落后2分，哈姆抢到防守篮板直接推快攻，冲到篮下跳起来就是一记劈扣，只听见“哐当”一声，整个篮板的玻璃直接炸了，碎玻璃碴子掉了他一肩膀，连篮架都晃了三晃，全场观众都傻了，对面北卡的球员站在原地瞪着眼睛看他，队友冲上来拍他的背，他自己还摸了摸脑袋，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球队趁着这股劲直接反超比分，赢了比赛进了甜蜜16强，哈姆也因为这个扣篮，被全美国的球探记住了。 可就算有了这样的名场面，1996年的黄金一代选秀大会上，还是没有球队选他，直到选秀结束后，掘金才给了他一份10天的短合同，刚进联盟的时候，他每场只能上3分钟，拿的工资还不够付房租，每天训练完还要去餐馆洗3小时盘子补贴家用，他知道自己没有投篮天赋，就玩命练防守，对位谁都敢下狠手，2003年乔丹在奇才打最后一个赛季，有一场对阵哈姆所在的老鹰，乔丹突破到篮下，哈姆直接上去一把把他拉倒在地，乔丹摔在地上半天没起来，起来之后直接推了哈姆一把，指着他的鼻子骂，哈姆一点都没怂，盯着乔丹怼回去：“我不会让你在我头上得分，哪怕你是乔丹。”最后裁判给了双方各一个技术犯规，那场球乔丹最后也没赢，后来乔丹接受采访的时候还说“那个叫哈姆的小子，是真的敢玩命”。 2004年，哈姆跟着平民活塞拿到了总冠军，他场均只有1.8分，却是球队公认的更衣室灵魂：每次暂停他第一个站起来给队友加油，队友打不好他第一个上去鼓励，输了球他第一个揽责，活塞主教练拉里·布朗说“哈姆是我们队的魂，没有他我们拿不了冠军”。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吐槽哈姆只会熬鸡汤，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懂哈姆的篮球底色：他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比任何明星教练都懂，一支球队里不是只有超级巨星，那些每场只能上10分钟的角色球员，那些拿双向合同的边缘人，才是决定球队下限的人，他的“鸡汤”不是凭空来的，是他自己当球员的时候，一场场坐冷板凳坐出来的经验。
被骂上热搜的“三后卫”，他的决策逻辑从来不是为了讨好谁
2022年哈姆接下湖人帅位的时候,湖人正处在最低谷：2021-22赛季33胜49负，排在西部第11，连附加赛都没进，勒布朗年纪渐长，浓眉经常受伤，威少和球队格格不入，所有人都觉得湖人是个烂摊子，没人愿意接。 哈姆刚上任的时候，就捅了马蜂窝：他前半个赛季试了32套首发阵容，最被人诟病的就是“三后卫”阵容，三个身高不到1米9的后卫同时在场，内线被对方冲得稀烂，球迷把“哈姆下课”刷了一遍又一遍的热搜，说他是“试验鬼才”，拿湖人当练兵场。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3年季后赛第一轮对阵灰熊的G1，湖人输了13分，哈姆排的三后卫阵容被灰熊内线3J冲得毫无招架之力，赛后我那个开网约车的朋友大刘，那天跑单跑到凌晨2点，看完球在球迷群里骂了半小时，说“哈姆脑子里是不是装的水泥？放着八村塁和范德彪不用，用三个小矮个去防内线？我上去排阵容都比他强”，当时群里一百多个人，全在附和他，还有人P了哈姆的表情包，把他的头P成了浆糊。 结果G2哈姆直接变阵，把八村塁提上首发，全场八村塁14投11中拿了29分，湖人赢了10分，后来一鼓作气4-2赢了灰熊，完成了NBA历史上第6次黑七，那天大刘在群里发了200块红包，说“我给哈姆道歉，他是真的敢，我骂早了”。 后来西决对阵掘金，湖人0-3落后，第三场最后时刻，哈姆选择让施罗德执行最后一投，结果施罗德的三分涮筐而出，湖人输球被横扫，赛后铺天盖地的骂声冲他而来，所有人都问他为什么不上威少，哈姆在发布会上没有甩锅，直接说：“施罗德整场防穆雷防得最好，他之前已经投丢了5个三分，但是我相信他最后一投能进，这个决定是我做的，输了我担责，和球员没关系。” 我那时候就在想，我们对领导者是不是太苛刻了？我们总觉得一个好的管理者应该算无遗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但是实际上，没有人能永远选对，哈姆的好处就在于，他敢试错，错了就认，认了就改，赢了功劳是球员的，输了责任是自己的，我见过太多公司的管理者，做决策的时候瞻前顾后，就怕担责任，最后项目黄了，全推给下属，和他们比起来，哈姆的“敢”，太珍贵了。
被吐槽的“鸡汤”，是给普通人最好的鼓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鸡汤”成了一个贬义词，大家提起哈姆的发布会，第一反应就是“又来熬鸡汤了”，可是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鸡汤从来不是说给媒体听的空话，全是说给那些边缘球员的定心丸。 里夫斯刚进联盟的时候是落选秀，拿双向合同，每场只能上几分钟，有一次常规赛最后一攻他投丢了绝杀，湖人输了，赛后里夫斯蹲在球员通道哭，哈姆过去蹲在他旁边，拍着他的背说：“我这辈子当球员的时候，投丢的绝杀比你这辈子投过的球都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最后一攻，我还交给你。”后来里夫斯成了湖人的第三得分点，去年休赛期拿了4年5600万的合同，他接受采访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我最感谢的人是哈姆，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范德比尔特刚交易到湖人的时候，前两场比赛加起来只拿了2分，球迷都喊他“水货”，说湖人做了笔赔本买卖，哈姆在赛后发布会上直接说：“范德比尔特是我们球队最重要的球员之一，他的防守价值是数据体现不了的，以后谁再骂他，就是骂我。”后来范德彪成了湖人的防守大闸，每次都防对方的核心箭头，去年季后赛防莫兰特、防杜兰特，都防得非常好。 去年我在我们当地的体育馆做青少年篮球比赛的志愿者，碰到了一个姓李的教练，他带的U12队里有个小男孩，个子比同龄人矮一头，跑的也慢，投篮也不准，家长都觉得他不是打篮球的料，每次比赛都坐在板凳最边上，连替补都算不上，李教练说他当时看了哈姆的采访，觉得特别受触动，每次赛前都会特意跟那个小男孩说：“今天你上去防对面最能得分的那个小孩，你只要防下来他一个球，我就给你买冰淇淋吃。”那个小孩每次上去都拼了命的防，后来慢慢练出了特别好的抢断意识，去年市里的青少年篮球比赛，他场均3.2个抢断，拿了最佳防守球员，颁奖那天他爸妈专门给李教练送了锦旗，说本来都打算让孩子放弃篮球了，没想到能有今天的成绩。 你看，对于那些没有天赋、没有背景、一直在角落里努力的普通人来说，有人愿意相信你，愿意给你机会，愿意在你犯错的时候不骂你，反而鼓励你，这是多么珍贵的事情？我们从小到大，听了太多“你不行”“你别做梦了”“你怎么这么笨”，很少有人跟你说“我相信你”“下次你可以的”“错了没关系”，哈姆的鸡汤，从来不是给勒布朗、给浓眉这些超级巨星的，是给里夫斯、给范德彪这些边缘球员的，是给每个在生活里摸爬滚打，觉得自己不行的普通人的，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哪怕你是落选秀，哪怕你被千万人骂，只要你不放弃，总有一天能拿到属于你的成绩。
下课不是终点，他的故事就是体育最动人的意义
2024年哈姆下课的时候,湖人给了他全额的剩余薪水，所有的湖人球员都给他发了感谢的动态，勒布朗说：“哈姆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队友和教练之一，他给这支球队带来的硬度，是没有人能替代的。”里夫斯说：“我永远感谢哈姆教练对我的信任，没有他我不可能站在这里。” 后来哈姆去了快船当助教，很多人说他从湖人主帅跌到助教，太跌份了，但是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从来不在乎我是什么位置，我只在乎我能不能帮到球队，能不能帮到那些年轻球员。” 我们看体育比赛，总喜欢看那些天之骄子的故事，看詹姆斯天选之子，看库里三分封神，看他们拿总冠军，拿MVP，站在聚光灯下享受所有人的欢呼，但是这些故事离我们普通人太远了，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那样的天赋，没有那样的运气，我们就是像哈姆一样的普通人：读书的时候不是尖子生，工作的时候不是核心员工，做的决定经常错，经常被人骂，经常觉得自己不行。 但是哈姆的故事告诉我们，就算你没有天赋，就算你起点很低，就算你被千万人质疑，你只要踏踏实实的做好自己的事，敢试错，敢担责，愿意给身边的人一点鼓励，你一样能活出自己的价值，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不是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才叫成功，你在球场上拼尽全力的每一分钟，你给队友的每一次加油，你在输了球之后依然站起来继续打的勇气，这些都是体育的意义。 前几天我刷到哈姆在快船训练的视频，他穿着快船的训练服，蹲在地上给年轻球员示范防守动作，脸上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好像之前被骂上热搜的事从来都没发生过，我突然想起他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一句话：“我这辈子从底层爬上来，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骂都挨过，我知道我不是最好的，但是我会一直努力，做到我能做到的最好。” 是啊，我们普通人的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不需要完美，不需要成为传奇，只要我们一直往前走，一直不放弃，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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