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和球友约球的经历?每次打开聊天框,第一句话永远是“今天的地定在哪?”——“的地”是我们这群业余篮球爱好者之间心照不宣的黑话,指的就是“今天约定的场地”,没有专业赛事的聚光灯,没有动辄几十万的奖金,甚至连地板都可能坑坑洼洼、篮筐早就歪了半圈,但只要站在属于我们的“的地”之上,每个普通人都能卸下生活里的所有身份,做1小时只属于自己的MVP。
凌晨一点的野球场,烧烤摊老板是MVP
我去年夏天在杭州滨江出差,连续加班了半个月,有天改方案到凌晨1点多,想着下楼买瓶冰可乐醒神,路过江边的一处露天野球场时,居然还能听到篮球砸在地面的“咚咚”声,混着江风飘过来的还有几声实打实的喝彩。 我好奇凑过去看,场上一共6个人,分成两组打3V3,其中穿红色花背心的大叔格外扎眼:他留着板寸,胳膊上全是烤串熏出来的油光,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没洗干净的炭黑,但是跳投的时候手型稳得离谱,连续三个三分空心入网,把对面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打服了,举着手喊“哥我们下!我们下!” 休息的时候我递了瓶冰矿泉水过去,大叔挠挠头笑着接了,聊天才知道他是球场旁边烤串摊的老板,姓刘,安徽人,来杭州打拼15年,烤串摊开了12年,这个野球场他也打了12年。“每天收摊基本都这个点,在家躺着也睡不着,不如来打一小时球再回去,爽得很。”他抬起脚给我看脚上的球鞋,是双洗得发白的KT7,鞋边的胶都开了一点,“这是我儿子去年淘汰给我的,他现在读初二,校队的,比我打得好,我摆摊赚的钱一半给他报训练班,一半留着买球鞋买水,够花。” 我问他有没有去看过CBA的比赛,他摆摆手笑:“哪有那闲钱和闲工夫啊,再说了,我去了也是坐观众席,哪有自己上场打爽?这个球场就是我的CBA,我在这打了12年,拿了少说几百次MVP,不比那些职业球员差啥。”正说着,他手机响了,是他老婆打过来催他回家,他应了两声,把手里的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拿起搭在栏杆上的围裙往身上套:“走了走了,明天还要早起进货,下次有缘再打啊小兄弟。” 我看着他骑着电动车的背影消失在江风里,忽然有点鼻酸,他白天要应付挑剔的客人,要躲城管的检查,要算着今天的流水够不够给儿子交培训费、够不够给老家的爸妈寄生活费,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在这一小时的球场里,跟着汗水一起蒸发掉了,他不是什么名人,也没拿过什么像样的奖项,但他站在球场上的样子,比我见过的任何职业球员都要耀眼。
瘸着腿上场的那天,我才懂野球场的规矩从来不是赢球
我大三那年打院赛半决赛,抢篮板的时候踩在别人脚上崴了脚,送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韧带撕裂,至少三个月不能剧烈运动,搞不好以后还会留后遗症,那时候我真的快绝望了,我从12岁开始打篮球,几乎每天都要摸会儿球,突然告诉我不能打了,感觉生活里少了好大一块。 在家养伤的第三周,我实在憋得慌,拄着拐就去了楼下小区的野球场,坐在场边看别人打,场子里有个常跟我一起打的王大爷,今年62岁,退休前是中学体育老师,打了一辈子篮球,以前每次我来打球,他都要拉着我讲半天投篮技巧,那天他看见我坐在场边,挥着手就喊我:“小周!过来玩两把!” 我赶紧摆手:“王大爷我脚还没好呢,跑不了。” “跑不了就不跑!你就站弧顶,我们给你喂球,投就行!” 我半推半就拄着拐就上去了,那局我们队的人真的就不往里突,拿到球就往我手里传,我投丢了大家就喊“没事!好球!下一个肯定进!”,投进了就一起鼓掌叫好,那天我站在弧顶投了20多球,进了12个三分,比我之前任何一次打球都开心。 下场的时候王大爷给我递了瓶热脉动,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别灰心,打球哪有那么多规矩啊?不是非要跑跳扣篮才叫打球,也不是非要赢球才叫打球,你喜欢球,站在这个场上,这个场就有你的位置。” 我当时握着那瓶热脉动,眼泪差点掉下来,以前我打球总想着要赢,要当得分王,要让别人觉得我厉害,那天我才明白,我喜欢了这么多年篮球,从来不是因为赢球的快感,而是因为这些素不相识的人给的温暖,是只要你站在球场上,就有人愿意给你传球、愿意等你慢慢变好的包容。 野球场有很多不成文的规矩:新手来了大家会主动多给传球,年纪大的人上场大家都会收着对抗,谁带了一大桶水就会分给所有人喝,打输了的队不用喊就主动下场,从来不会为了一个球有没有出界争得面红耳赤,这些规矩没有白纸黑字写下来,但是每个常打野球的人都懂:我们来这不是为了争输赢,是为了开心,是为了那点脱离了生活琐碎的纯粹。
被低估的民间体育,才是中国体育的“基本盘”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几年大家对体育的关注度越来越高了,但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奥运会的金牌、CBA的总冠军、世界杯的出线权这些顶级赛事上,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小区里的野球场、公园的乒乓球台、村口的篮球场这些不起眼的地方,藏着的才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生命力。 我之前看过一组数据,截止到2022年底,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已经超过4.3亿,其中90%以上的人,参与的都是非专业的民间体育活动:下班之后去打半小时羽毛球,周末约朋友去踢一场野球,晚上跟着小区里的阿姨跳半小时广场舞,早上沿着江边的绿道跑3公里……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运动,才是中国体育的基本盘。 去年贵州的村BA火遍全网,我特意去当地看了一场比赛,场上打球的人有当地的农民、小学老师、理发店的托尼老师、开挖掘机的司机,没有一个是专业球员,场边坐了两万多观众,有抱着孩子来的阿姨,有卖爆米花的小贩,还有从几百公里外赶过来的球迷,赢了的队奖品是一头黄牛、两坛米酒,输了的队也有几只肥羊,大家站在场边喝着米酒吃着西瓜,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场顶级赛事都要热闹。 那天我在场边遇到一个带着孙子来看球的大爷,他跟我说,这个球场是全村人凑钱建的,每年农闲的时候都会办比赛,已经办了20多年了,“我们村的小孩从小就在这打球,不出去瞎玩,身体也好,比啥都强。” 你看,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啊,我们总说体育要育人,要增强人民体质,不是说要培养多少个世界冠军,而是要让每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快乐,找到自信,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独臂少年张家城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就是在老家的野球场打了几年球,照样能靠自己的球技打动易建联,收到CBA的邀请;山东的“拉面哥”程运付,每天卖完拉面都要去村口的球场打半小时篮球,他说“打球的时候就不想着拉面的事了,爽得很”,这些普通人的体育故事,比任何一块金牌都要动人。 但我还是觉得挺遗憾的,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还是太窄了,觉得只有拿金牌、打职业才叫体育,要是你说你喜欢打篮球,别人第一反应就是“你打不打职业?能不能拿奖?”,要是你说你就是打着玩,别人就会觉得“那有啥用啊?浪费时间”,这种功利的认知,其实才是阻碍中国体育发展的最大问题。 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属于所有人的权利,你不需要打得好,不需要赢,只要你愿意走到场上,跑两步,投两个球,出一身汗,你就已经享受到了体育的乐趣,这就够了。
我们要的体育强国,是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的地”
这几年我总看到官方说要建设“体育强国”,很多人觉得体育强国就是奥运会金牌拿得越多越好,职业联赛办得越热闹越好,但我觉得不是的,真正的体育强国,应该是每个普通人,都能轻松找到属于自己的“的地”:你家下楼步行10分钟就能有一个免费的篮球场,你不用花大价钱去办健身卡就能找到地方运动,你下班之后不用挤时间就能约上朋友打一场球,不管你是8岁还是80岁,不管你是健康还是有残疾,只要你想运动,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场地,都能被善意地接纳。 其实这几年我们已经能看到变化了:越来越多的公园开始建免费的球场,小区里的健身器材越来越全,江边的绿道修得越来越长,甚至很多学校的体育场馆也开始对公众开放了,我家楼下的野球场,以前只有一个破篮筐,现在政府出钱重新翻修了,铺了塑胶地,装了两个新篮筐,晚上还有灯,每天下班之后都挤满了人,有十来岁的小孩,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有五六十岁的大爷,大家混在一起打,热热闹闹的,特别好。 我前几天刷到一个视频,黑龙江一个公园里的冰球场,一群平均年龄60岁的大爷,每天都在那打冰球,他们有的是退休工人,有的是退休老师,打了几十年冰球,冬天结冰了就打冰球,春天冰化了就改成打曲棍球,特别开心,视频下面有个评论我特别喜欢:“这才是体育强国该有的样子。” 是啊,我们奋斗了这么久,发展经济,建设城市,最终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普通人过得更开心更幸福吗?要是每个人下班之后都能有地方去打打球、跑跑步,释放一下工作的压力,不用整天闷在家里玩手机,身体素质变好了,心情也变好了,这比拿多少块金牌都要有意义。 写到这的时候,我的球友刚好给我发微信,问我周末要不要打球,我回了一句:“的地我定,早上9点,不见不散。” 你看,我们这些普通人的体育信仰,从来都不在聚光灯下的领奖台上,不在几万人的专业场馆里,就在脚下这方小小的“的地”之上,就在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咚咚声里,就在投进三分之后的喝彩声里,就在那群不管你打得好不好,都愿意给你传球的朋友身边。 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站上属于自己的“的地”,做自己的M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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