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收拾旧物的时候翻出了小学的体育课笔记,第一页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球有两个面，朝我的，朝对手的，瞬间就想起了那年夏天，晒得冒油的操场上，体育老师举着个磨掉皮的篮球问我们的问题：“你们说，球有几个面啊？” 底下闹哄哄的，有人说一个，球面不就是一个曲面吗？有人说两个，正面反面，还有人瞎说什么6个面，把球当骰子了，老师听完笑了，把篮球往地上拍了两下，咚咚的声响盖过了我们的吵闹：“不对，球啊，就两个面——朝着你的那面，是你自己的本事，朝着对手的那面，是你对对手的尊重。” 那时候我才10岁，哪听得懂这话，只觉得老师在故弄玄虚，直到后来打了十几年的球，看了十几年的比赛，见过了各种各样跟球打交道的人，才发现老师当年的话，只说对了一半——球哪止两个面啊，那圆滚滚的、摸起来要么糙要么滑的球体上，藏着我们整个人生的切面。
朝自己的那面：是汗水泡出来的底气
我发小阿凯,高中的时候是我们全年级有名的“篮球废柴”，175的个子连筐都摸不到，投篮十投九歪，剩下一个还是三不沾，每次打班赛他上场，我们班的得分总能比对面少个十分八分，高二那年他突然跟我们说，他要进校队，我们当时都以为他疯了，连校队教练第一次见他都直接摆手：“你这基础，至少得练两年才够得上门槛。” 阿凯没说话，转头就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天下了晚自习，投1000个三分再回家。 我印象特别深，那年冬天特别冷，下了晚自习的操场连路灯都昏昏暗暗的，他抱个磨得掉皮的篮球，站在三分线外一个接一个投，手冻裂了就缠两圈创可贴，有时候创可贴被汗水泡掉，篮球上沾了血印子，他擦两下就接着投，有次下小雨，我们都劝他别去了，他抱着球就往操场跑：“下雨怕什么，正式比赛下雨就不打了？” 就这么练了整整三个月，他再去找校队教练的时候，当着教练的面连投了50个三分，中了42个，教练当场就把他的名字写进了校队大名单，高三那年的市联赛决赛，最后3秒我们队还落后1分，队友把球传到他手里，他顶着对面两个防守队员的封盖跳投，球擦着篮筐边滚了进去，绝杀夺冠。 下场的时候我抱着他喊“你小子真是天才”，他把胳膊抬起来给我看，肘关节上还留着冬天冻出来的疤，他说“哪有什么天才，我这半年投的球，比你这辈子投的都多”。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就是太相信“天赋论”，总觉得能打好球的都是天选之子，可实际上，朝着球员自己的那面球面，从来都不认天赋，只认汗水，你投出去的每一个球，跑过的每一步，受过的每一次伤，都不会骗你，那些你在没人看的地方熬的夜、流的汗，最终都会变成你站在赛场上时，攥在手里最实在的底气，这就像我们的人生，你背地里付出了多少，你站在人前的时候就有多稳，从来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幸运，所有的运气，都是汗水攒出来的。
朝对手的那面：是对抗里藏着的尊重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摩洛哥淘汰葡萄牙那场比赛我是熬夜看的，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摩洛哥的球员没有满场跑着庆祝，反而第一时间围到了蹲在地上哭的C罗身边，拍他的背，摸他的头，用葡萄牙语跟他说“你是最棒的”，那一幕我记了特别久，在那之前我总觉得，竞技体育的本质就是你死我活，赢了的人庆祝是天经地义，可那天我突然明白，比赢更重要的，是尊重。 我自己打社区业余篮球赛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去年夏天我们队跟另外一个社区的队打友谊赛，对面有个50多岁的张叔，以前是省青年队退下来的，跑跳都不如我们年轻人灵活，我们队友商量的时候都说“一会防他的时候轻点，别给人撞摔了”，结果打了没十分钟，张叔就主动叫了暂停，拿着毛巾擦汗跟我们说：“小伙子们，你们该怎么防就怎么防，我既然敢上场就不怕撞，你们放水才是看不起我，我打了一辈子球，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让着我。” 后来我们真的没再放水，防他的时候用了十足的力气，张叔也确实厉害，顶着我们的防守连进了好几个中投，最后他们队赢了我们2分，下场的时候张叔给我们每个人都递了一瓶冰脉动，拍着我肩膀说：“你们防得真不错，好久没打得这么爽了，下周咱们再约一场。” 在我看来，朝对手的那面球面，写满了两个字：尊重，很多人觉得对抗就是要把对方踩在脚下，赢了就要耀武扬威，输了就要怨天尤人，可真正懂体育的人都知道，你拼尽全力去跑、去跳、去防守、去进攻，才是对对手最大的认可，那种场上剑拔弩张，场下勾肩搭背一起喝冰汽水的交情，是只有体育才能给的浪漫，它无关输赢，只关两个同样热爱的人，对彼此的欣赏。
看不见的第三面：装着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我们总觉得球是属于球员的,是在赛场上被扔来扔去、踢来踢去的器材，可实际上，球还有一面是看不见的，那是属于所有观众的一面，装着我们普通人的喜怒哀乐，装着我们没说出口的遗憾，装着我们整个青春的记忆。 今年辽宁队CBA夺冠的时候我在现场，旁边坐了个70多岁的李大爷，背着个洗得发白的辽宁队队包，上面别了十几枚辽宁队的纪念徽章，手里拿个老式的胶片机，从开场就一直在拍，最后夺冠的那一刻，全场都在吼，我转头看见大爷在哭，手里攥着一张穿着辽宁队球衣的小男孩的照片。 我递了张纸巾给他，他擦了擦眼泪跟我说，照片是他孙子，12岁，去年暑假的时候出车祸走了，孙子活着的时候最喜欢郭艾伦，总说要跟爷爷一起来看辽宁队夺冠。“我跟他约定好了，今年夺冠就带他来，我把他照片放口袋里，他肯定看见了。”大爷说这话的时候，还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口袋，我当时鼻子一酸，差点跟着哭出来。 去年阿根廷夺冠的时候我在楼下烧烤店看球，全场都在欢呼，我旁边坐了个穿10号梅西球衣的小姑娘，边哭边给人打视频，她把手机镜头对着电视屏幕，哭着说：“爸你看，梅西夺冠了，你当年没等到的冠军，我帮你等到了。”后来她跟我说，她爸是梅西的死忠球迷，14年世界杯阿根廷输了的时候，她爸抱着她哭了半天，说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梅西拿世界杯，结果前年她爸突发心脏病走了，没等到这一天。 你看，那看不见的第三面球面，从来都不只是装着比分和奖杯，它装着70岁爷爷对孙子的念想，装着小姑娘对爸爸的思念，装着我们跟朋友熬夜看球的青春，装着我们和家人坐在沙发上吃着西瓜看比赛的回忆，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竞技，它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承载着所有普通人的情绪和牵绊，不管你是什么国籍，什么年龄，什么职业，你都能在一场比赛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共鸣。
被忽略的第四面：输赢之外的松弛感
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态度越来越功利了,运动员拿了金牌就捧上天，输了比赛就被骂得狗血淋头，连普通人打球都要纠结输赢，赢了沾沾自喜，输了emo好几天，可我觉得，球还有最珍贵的一面，是被很多人忽略的，那就是输赢之外的松弛感，是你享受运动本身的快乐。 我楼下邻居家有个7岁的小男孩浩浩，去年开始学乒乓球，他妈妈一开始对他要求特别严，每次训练完都要问教练“他今天是不是打得最差的”，每次打比赛输了，浩浩妈就在场边骂他：“我给你花这么多钱报班，你就打成这样？我脸都被你丢尽了。”后来浩浩哭着说什么都不想学了，说“打球一点都不好玩，我一打球我妈就骂我”。 后来教练找浩浩妈谈了一次，问她：“你送孩子学乒乓球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他拿世界冠军，还是为了让他有个爱好，能锻炼身体，开心一点？”浩浩妈当时就愣住了，回去想了好几天，后来再去陪浩浩训练，不管打得好不好，结束了都带浩浩去吃他最喜欢的冰淇淋，再也不骂他了，现在浩浩反而越来越喜欢打球，上次区里的少儿乒乓球比赛拿了第三名，回来第一句话不是说“我拿奖了”，是蹦着跟他妈妈说：“妈我今天打了个特别漂亮的扣杀，太爽了！” 我以前打业余比赛的时候也特别纠结输赢，输了就回家翻录像，翻一晚上睡不着觉，总觉得哪里没做好，后来有次跟一群退休的大爷打球，我们输了好几分，我坐在场边唉声叹气，有个王大爷坐过来拍我肩膀说：“小伙子，打球嘛，赢了高兴，输了也得高兴啊，你看你出了一身汗，浑身舒服，这不比赢球重要？我们打了几十年球，赢过也输过，到现在还记得的不是哪次拿了奖，是当年跟队友打完球蹲在路边喝冰汽水的感觉。” 我当时突然就想开了，对啊，我们打球、看球，最开始的初衷不就是为了开心吗？为什么一定要纠结输赢呢？你跑累了坐在操场边吹着风喝冰汽水的畅快，你打了一下午球出一身汗的舒服，你跟朋友一起看球吐槽裁判的快乐，这些东西，比任何奖杯、任何比分都珍贵。 现在再有人问我“球有几个面”，我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掰着手指头数了，我会告诉他，球有无数个面，如果你是球员，它就有属于你的汗水和荣耀的面；如果你是对手，它就有属于你的尊重和对抗的面；如果你是观众，它就有属于你的记忆和共情的面；如果你只是想随便玩玩，它就有属于你的快乐和松弛的面。 那个圆滚滚的球，从来不是什么冷冰冰的运动器材，它是我们所有人热爱生活的缩影，每一面都闪着光，每一面都藏着我们最真实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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