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米跑吐的学生时代,我曾以为“运动”俩字和我天生犯冲
蒂蒂本名张佳蒂,朋友们从小就叫她蒂蒂,今年28岁的她现在是北京小有名气的社区跑步教练,可放在10年前,她是全年级有名的“体育废柴”,高中那次800米体测的场景,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四月,北京刮着沙尘暴,她穿着妈妈刚给买的白网鞋,站在起跑线上腿都软,哨声一响别人都冲出去了,她跑了不到200米就开始喘,肺里像灌了沙子一样疼,最后踉踉跄跄冲过终点的时候,计时器显示5分27秒,刚过线她就蹲在路边吐了,体育老师过来拍她的背,摇着头说“你这体质也太差了,以后得多锻炼啊”,周围的同学都围过来递纸递水,她那时候脸涨得通红,只觉得丢人,心里认定了“我就是天生不适合运动”。
后来上了大学,800米体测成了她每年的噩梦,前两次补考都没过,她甚至找过代跑,花了200块钱,那时候她觉得,运动这事儿,能躲就躲,反正也不影响吃饭睡觉,毕业之后进了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回家就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别说运动了,连下楼取个外卖都嫌累,最多的运动就是从工位走到厕所,25岁那年体检,她查出了轻度脂肪肝,还有颈椎曲度变直,医生说你再这么下去,30岁就得一身病,她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还是天天熬夜加班吃外卖。
转折点在2020年的冬天,她先是谈了三年的男朋友提了分手,搬出去的那天连一句再见都没说,紧接着公司裁员,她的名字就在裁员名单里,拿着N+1的补偿款,她在家躺了整整一周,窗帘拉得死死的,饿了就吃泡面,醒了就哭,哭累了就睡,后来出现了严重的失眠,整宿整宿睡不着,头发一掉一把,去看心理医生,医生给她开了抗抑郁的药,还跟她说:“你别总在家待着,每天出门走半小时,不用走多快,就随便逛,慢慢你就好了。”
她当时半信半疑,第二天下午挣扎着爬起来,套上羽绒服就出了门,楼下的风刮得脸疼,她裹紧衣服沿着小区外的河边走,走了10分钟就累得想回家,但是想想回去也是对着空房子发呆,就咬咬牙又多走了10分钟,那天她走了整整40分钟,回家之后倒头就睡,居然睡了6个小时,是她那段时间睡得最好的一次。
第一次跑完5公里那天,我在路边哭了20分钟
从那之后,蒂蒂每天都准时出门走路,一开始是快走,后来走着走着,就想试着跑两步,第一次跑了100米,喘得直咳嗽,但是心里居然有点开心:“原来我也能跑啊。”
她给自己定了个特别小的目标:每天比前一天多跑50米,跑不动就走,走够了再跑,绝对不勉强自己,就这么慢慢攒,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她已经能连续跑1公里了,第二个月,能跑3公里,第三个月的某天,她沿着河边跑,跑着跑着居然就跑完了5公里,停下来的时候,她看了看手机上的运动记录,5公里,耗时38分钟,她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买了一瓶冰可乐,喝第一口的时候,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越哭越凶,哭了整整20分钟,那是她失恋失业以来,第一次有“我居然能做成一件事”的成就感,“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啥都不行,工作没了,对象也跑了,我什么都掌控不了,但跑步不一样,我跑一步就是一步,多跑50米就是50米,这种掌控感,是别的东西给不了我的。”
后来她加入了家附近的跑团,认识了好多喜欢跑步的朋友,大家周末一起约着去奥森跑,有人快有人慢,没人会嘲笑你跑得慢,只会在你跑不动的时候给你递水,给你加油,2021年的北京半程马拉松,蒂蒂报了名,跑18公里的时候腿突然抽筋了,疼得她站都站不住,旁边的跑友给她喷了云南白药,问她要不要上收容车,她咬咬牙说“我不走,我就算走也要走到终点”,最后她一瘸一拐地走完了最后3公里,冲过终点线拿到奖牌的时候,她给妈妈打了个视频电话,妈妈在电话那头看着她挂着奖牌的样子,一边笑一边哭:“我闺女以前爬三楼都喘,现在居然能跑21公里了,太厉害了。”
说到这里我其实挺有感慨的,我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运动员,见过太多站在领奖台上的高光时刻,但蒂蒂的这段经历反而最让我触动,我们总觉得体育是属于少数有天赋的人的,是要跑得快跳得高才有资格参与的,但其实对普通人来说,体育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竞技,而是它给你的那种最朴素的成就感:你不需要比任何人强,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走一步,就已经赢了。
带宝妈跑步的第3年,我见过太多女人被“困住”的人生
蒂蒂一开始根本没想过要当跑步教练,她那时候已经找到了新的互联网工作,跑步只是个业余爱好,改变她想法的是跑团里认识的阿美。
阿美比蒂蒂大2岁,刚生完孩子1年,产后抑郁特别严重,每天在家跟老公吵架,看什么都不顺眼,觉得自己就是个喂奶的机器,连出门买杯奶茶的时间都没有,她老公在网上看到蒂蒂的跑步动态,偷偷加了蒂蒂的微信,求她能不能带着阿美跑跑步,散散心。
蒂蒂还记得第一次跟阿美见面的场景,阿美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说刚把孩子哄睡,偷跑出来的,“我跑不动,我就是出来透透气”,蒂蒂也没劝她跑,就陪着她沿着公园走,走了40分钟,阿美突然说:“我好久没一个人在外边待这么久了,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从那之后,蒂蒂每天早上6点就陪阿美出门跑步,那时候阿美的孩子刚醒,老公在家看着,她们就跑40分钟,7点准时回家,一开始阿美只能跑200米,跑了3个月,就能跑3公里了,半年之后,阿美瘦了30斤,之前要靠吃药才能睡着的她,现在沾枕头就睡,再也没跟老公吵过架,上次阿美还跟蒂蒂说,她找了个新工作,做策划,终于不用天天在家围着孩子转了。
后来阿美给蒂蒂介绍了好多宝妈朋友,都是差不多的情况:生完孩子之后身材走样,跟社会脱节,有的得了产后抑郁,有的天天被老公婆婆嫌不赚钱,所有时间都给了家庭,连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都没有,蒂蒂拉了个群,每天在群里打卡,周末带着大家一起去公园跑步,慢慢的群里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5个人,到20个,再到100个,2021年年底的时候,蒂蒂干脆辞了互联网的工作,专门做起了社区宝妈跑团的教练,一个月只收99块钱,每周三次带跑,还免费教拉伸、饮食调整,带大家做力量训练,经济困难的宝妈,直接免单。
我见过好几次蒂蒂带跑的场景,她永远是跑在最后一个的,谁跑不动了她就陪着谁走,有人说“蒂蒂我太没用了,跑了这么久还是只能跑1公里”,她就笑着说“能出来就已经赢了90%的人了,1公里怎么了,1公里也是你自己跑出来的”。
有个叫李姐的宝妈,今年38岁,生二胎之后得了高血压,最高的时候高压到180,吃药都控制不住,医生说让她多运动,她跟着蒂蒂跑了一年,现在血压已经稳定在120/80,药都停了,上次家庭聚会,她老公第一次主动给她夹菜,说“你现在状态比刚生完老二的时候好太多了,以前天天在家发脾气,现在整个人都透亮了”,还有个95年的宝妈小楠,之前在家带了3年娃,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跟着跑团之后认识了好多姐妹,大家一起凑钱给她开了个甜品店,现在生意特别好,上个月她还给自己买了个新车,说“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我是为自己活的”。
做体育这么多年,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的价值就是更高更快更强,就是拿金牌升国旗,但认识蒂蒂之后我才明白,体育最动人的力量从来都在聚光灯之外,它是给普通人的解药,是你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能抓得住的那个出口,你跑出去的那一小时,不用考虑孩子有没有哭,不用考虑老公有没有吃饭,不用考虑老板有没有发消息,这段时间完完全全属于你自己,你流的每一滴汗,跑的每一步,都是在为自己活,这才是体育最珍贵的意义。
别让“我不行”,堵死了你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现在蒂蒂的跑团已经有300多个宝妈了,最小的22岁,最大的47岁,去年她们还组织了12个宝妈组成了“辣妈跑团”,去参加北京马拉松的群众组,12个人全部完赛,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大家抱在一起哭,好多路人都停下来给她们拍照,还有人专门过来跟她们合影,说“你们太厉害了”。
蒂蒂说她现在最常听到的话就是“我不行,我跑不动,我还要带孩子,我没时间”,每次她都会跟对方说:“你不用跑5公里,你先跑100米行不行?你不用每天跑,你每周抽一个小时,把孩子交给老公带一个小时行不行?你试都没试,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现在很多人对运动的误解太深了,好像不跑马拉松就不算运动,不练出马甲线就不算自律,所以很多人刚开始动,就给自己定特别高的目标,跑了两天没瘦就放弃了,还说“我真的不适合运动”,但蒂蒂的跑团从来不会给大家定目标,有人跑了半年还是只能跑1公里,蒂蒂也会夸她很棒,因为她至少走出了家门,至少在为自己的身体努力。
体育从来不是精英的游戏,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它不需要你有天赋,不需要你花很多钱,不需要你有多少时间,你只需要一双舒服的鞋子,走出家门,跑两步,走两步,就已经足够了。
那天活动结束之后,我跟蒂蒂一起去公园门口的咖啡馆喝冰美式,她翻着手机里的照片给我看,都是跑团的宝妈们的对比照:有人从160斤瘦到120斤,有人从之前天天愁眉苦脸到现在笑得比谁都灿烂,还有个宝妈刚刚跑完了自己的第一个全马,抱着奖牌拍的照片里,眼睛亮得像星星,蒂蒂说她接下来的目标是把跑团开到更多的社区,还要做专门的少儿跑团,让更多的小朋友从小就爱上运动,不要像她小时候一样,觉得自己天生就不是运动的料。
走的时候蒂蒂塞给我一个跑团的徽章,上面印着一行小字:“跑一步,有一步的欢喜。”我把徽章别在包上,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去跟跑团的姐妹们合影,突然觉得,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没有金牌,没有聚光灯,只有一个个普通人,靠着自己的脚步,跑赢了生活的难,活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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