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跑了4年步、半马最好成绩1小时58分的业余爱好者，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算得上“自律达人”：每天雷打不动跑5公里，很少吃炸鸡奶茶，体脂率常年维持在17%左右，身边朋友都夸我“对自己够狠”，直到去年夏天，我偶遇了回老家养跟腱炎的省队马拉松运动员阿凯，吹牛皮的时候放话“你们专业的也没多厉害，我跟着练肯定也能跟上”，被他笑着应了一句“行啊，你跟我练3个月，能坚持下来我请你跑北马”，我就这么头脑一热，踏进了我这辈子见过最“变态”的训练体系里。
第一周我就吐了两次：“累到极限”真不是网络段子
我原本以为，职业训练无非就是跑的距离长一点、速度快一点，我咬咬牙肯定能扛，结果第一天的训练就给了我当头一棒。 那天早上5点20我就被阿凯的电话喊醒，到了当地体校的田径场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跟着他一起训练的还有几个准备考体校的高中生，热身15分钟之后，阿凯扔给我一块心率带：“今天跑16公里有氧，配速稳在4分20，心率别超160，能跟上就跟，跟不上别硬撑。” 我当时心里还嘀咕，4分20的配速也没多难啊，我平时跑10公里偶尔也能冲到这个配速，结果跑了不到8公里我就傻了：同样的配速，我平时自己跑都是随心所欲变速，可阿凯要求每一公里的配速误差不能超过2秒，快了慢了都要调整，到第10公里的时候我已经岔气岔的直不起腰，最后3公里几乎是拖着腿走下来的，比规定时间慢了整整8分钟。 我以为跑完就结束了，结果阿凯摆摆手，指着场边的瑜伽垫：“核心训练，4组平板支撑每组3分钟，负重20斤箭步蹲20次4组，腰腹力量训练15分钟。”我硬撑着做到第三组箭步蹲的时候，早上吃的两个包子一口没消化，直接吐在了跑道边的草丛里，旁边的高中生还偷偷笑我，阿凯递了瓶温水过来，拍了拍我后背说：“没事，我刚进省队的时候，第一天练吐了三回，比你还狼狈。” 那一周我吐了两次，小腿疼的下楼梯都打颤，第三天的时候我甚至想打退堂鼓，直到阿凯给我看了他们队备战全锦赛的训练表：早上6点到8点半，25公里混氧跑，配速要求4分以内；下午3点到5点，10公里间歇跑，每公里配速3分40，差0.5秒就要重跑一组；晚上还要加1小时的核心和力量训练。 “去年备战全锦赛的时候，我们队有个小孩跑间歇，最后一组差了0.3秒没达标，教练直接让他再加跑3组，他跑到最后一组的时候脚软直接摔在塑胶跑道上，胳膊肘擦的全是血，爬起来接着跑，就怕跑慢了还要再加量。”阿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好像这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听得后背直发毛。 我那时候才明白，我们普通人平时在网上晒的“今天跑了5公里好厉害”“今天练腿累到走不动路”，放在职业体育的语境里，连热身的强度都够不上，很多人总把“我已经很努力了”挂在嘴边，可你所谓的努力，可能只是别人的日常及格线而已，你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其实你连职业的门槛都没碰到。
更变态的不是训练量，是刻进骨子里的反人性规则
熬完第一周之后，我慢慢能跟上基础的训练量了，可我很快发现，比高强度训练更“变态”的，是那些渗透到生活每一个角落的规则，每一条都在跟人的本能对着干。 首先就是饮食控制，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饮食够健康了，很少吃油炸食品，奶茶一个月最多喝两杯，结果跟着阿凯吃了第一顿饭我就傻了：糙米饭只能吃一拳大的量，水煮鸡胸肉和青菜管够，但是盐要少放，任何含糖的饮料、零食、火锅、烧烤全是违禁品。 我忍了两周实在馋的不行，趁阿凯去做理疗的时候，偷偷跑到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杯冰可乐，刚喝了两口就被来找我的阿凯撞了个正着，他抬手就把我手里的可乐扔进了垃圾桶，脸色特别难看，我当时还跟他急：“至于吗？不就是一杯可乐，我跑完步补点糖怎么了？” 他沉默了半天跟我说：“我18岁那年备战青运会，赛前半个月忍不住偷偷吃了一根冰淇淋，体脂率涨了0.3%，耐力掉了一大截，最后比赛的时候差2秒没拿到奖牌，那是我离青运会领奖台最近的一次，我后悔了4年，我进省队7年，没喝过一口碳酸饮料，没吃过一次火锅，去年我姐结婚我就吃了一口奶油蛋糕，被教练知道了，罚我连续一周每天加练10公里，体脂率降回原来的数字才停，对你们业余爱好者来说，喝可乐吃火锅是快乐，那就是影响比赛的毒药。” 我那时候才知道，他们每个周都要测三次体脂率，只要比标准高0.1%，接下来一周的饮食就要被严格管控，还要加练有氧，除了饮食，作息管控更是严到离谱：晚上9点半必须交手机，宿管挨个查寝，翻被窝查有没有藏备用手机，阿凯说之前有个队友偷偷藏了旧手机晚上跟女朋友聊天，被查到之后直接没收了所有电子设备，一个月不许跟外界联系，教练还特意给对方家长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我们连感冒吃药都要先经过队医同意，就怕不小心吃到含兴奋剂成分的药，这么多年我连外面的感冒药都没敢买过。”阿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淡，可我听着只觉得震撼。 我之前总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职业运动员赚得多，吃点苦是应该的”，可你真的接触过才会知道，他们吃的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你随手就能喝的可乐、随便就能吃的火锅、熬夜刷手机到凌晨的自由、受伤了就躺平休息的权利，对他们来说都是奢望，这些刻进骨子里的反人性规则，不是靠一时的打鸡血就能坚持的，那是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刻进生活里的习惯，我们普通人的自律，是为了让生活变得更好，而他们的自律，是要彻底放弃大部分普通人的生活乐趣,才能换一点点站在赛场上的机会。
3个月我PB了15分钟，却再也不敢说自己“懂体育”
三个月训练结束的那天，阿凯带我测了一次半马，我跑了1小时43分，比我之前的最好成绩快了整整15分钟，我当时兴奋的差点跳起来，觉得自己也能算“半个专业的”了，直到阿凯带我去了他们省队的训练基地，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那天刚好赶上他们青年组测半马，最小的孩子才16岁，跑完全程只用了1小时25分，比我快了将近20分钟，而且人家跑完只是喘了几分钟，就去做放松训练了，我跑1小时43分已经累的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我在基地待了一下午，见到了好多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的运动员：有个32岁的老队员，马上就要退役了，那天测全马跑了2小时18分，冲线之后直接摔在了终点线边上，队医给他按腿的时候他疼的直抽抽，脸上却笑得特别开心，因为这个成绩达标了，他能去参加今年的全国锦标赛，“我练了16年，最好成绩是2小时15分，从来没进过国家队，也没拿过全国冠军，但是能多跑一次是一次，我就知足了。” 还有个20岁的小姑娘，脚踝扭了肿的老高，还是一瘸一拐的去游泳馆练水上有氧，我问她怎么不休息，她笑着说：“休息一天，耐力就要掉三天，别人都在练，我休息就跟不上了，这点伤不算什么。” 那天我坐在训练场边看了他们一下午，太阳晒得我脸发烫，心里却特别不是滋味，以前我总觉得体育就是“更高更快更强”，觉得那些拿奖牌的运动员都是天赋好，轻轻松松就能跑的比别人快，直到真的接触了这个圈子才知道，哪有什么轻而易举的成功，那些我们看起来“超变态”的训练和规则，对他们来说就是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的事。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很多人吐槽“不就是跑个步吗，至于练的那么苦吗”，还有人说“给我那么多钱我也能练”，可真的不是这样的，你能做到7年不喝一口可乐、不吃一顿火锅吗？你能做到每天早上5点起床跑20公里，哪怕累到吐也要接着跑吗？你能做到受伤了疼的走不动路还要坚持训练，连休息都不敢吗？大部分人别说7年，7天都坚持不下来。 我们普通人跑步健身，是为了健康，为了开心，跑不动了就走，想吃什么就吃，不想练了就歇几天，可是职业运动员不行，他们的路是用汗水和眼泪堆出来的，那些我们觉得“超变态”的要求，背后是他们对这项运动的热爱，是想要站到更高领奖台的执念，是想要把人类的极限再往上推一点点的信念。 现在我还是坚持跑步，遇到身边的朋友夸我自律的时候，我都会笑着摇摇头，我知道我那点自律根本不算什么，我永远记得那个16岁的小孩跑1小时25分半马的身影，记得那个32岁的老队员冲线之后带泪的笑容，那些“超变态”的日子，终究会变成他们站在领奖台上时,最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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