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Spears,多数人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画面,要么是原始部落狩猎时举着的锋利武器,要么是古装剧里武将冲锋时手里的长矛,要么是博物馆玻璃展柜里蒙着历史灰尘的远古文物,很少有人会把这个带着厚重「原始感」的物件,和我们当下的生活、流行的运动联系在一起,但去年夏天我在云南普洱西盟佤族自治县参加木鼓节的经历,彻底颠覆了我对Spears的认知:这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杆,藏着人类刻在DNA里的运动冲动,跨越了几万年的时光,依旧能给普通人带来最纯粹的快乐。
从生存刚需到运动载体:Spears走了上万年的路
要聊作为运动的Spears,得先从它的本源说起,目前考古发现的最早的木质长矛,距今已有40万年历史,是旧石器时代人类狩猎野兽、抵御天敌的核心生存工具,在那个没有弓箭、没有火器的年代,一根削尖的长杆,就是人类能把自身力量延伸到最远的载体,投得越远、越准,就越有可能填饱肚子、在残酷的自然环境里活下来。
进入冷兵器时代之后,Spears更是成了战场上应用最广的兵器,从中国汉代的“丈八蛇矛”到欧洲中世纪的骑士长矛,这根长杆支撑了数千年的战争史,但几乎和它成为生存工具、战争武器同时,Spears的运动属性就已经出现了:早在公元前708年的古希腊古代奥运会上,标枪就是五项全能的核心项目之一,选手既要比拼投远,也要比拼投准,获胜者会被当成部落里最优秀的猎手、最勇猛的战士看待。
在中国古代,投矛类的运动同样流传已久:唐代军中把“木矛投准”作为士兵的日常训练科目,宋代民间更是出现了叫“探标”的娱乐游戏,普通人在节庆时会聚集在空地上投矛中靶赢取奖品,和现在的套圈、飞镖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现代奥运会把标枪列为正式项目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1908年伦敦奥运会男子标枪成为正式比赛项目,1932年洛杉矶奥运会女子标枪也正式入奥,有意思的是,作为运动器材的Spears还经历过一次“被迫改款”:1984年前东德运动员乌韦·霍恩投出了104.8米的惊世成绩,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标准田径场的长度,很容易飞到观众席造成伤亡,国际田联不得不把男子标枪的重心向后移动了4厘米,降低了飞行滑翔距离,才避免了“标枪飞出赛场”的风险。
我始终觉得,没有任何一种运动器材的演化史,能像Spears这样和人类的发展史完全绑定:它从我们要活下去的刚需,变成了我们证明自己力量的载体,这根长杆的演变史,本身就是人类不断突破自身边界的历史。
我在佤族村寨投Spears的一下午:普通人也能摸到的原始快感
如果说史书和考古里的Spears离我们太过遥远,那我在佤族村寨亲手投出Spears的那个下午,让我实实在在摸到了这根长杆里藏着的原始温度。
去年7月我去西盟找朋友玩,刚好赶上当地的佤族木鼓节,其中有个叫“甩矛”的传统项目,参赛的都是本地村民,也允许游客免费报名体验,我当时出于好奇就报了名,拿到手的矛是一米八左右的硬木做的,矛尖是磨圆的硬木头,不会伤人,掂在手里大概有两斤重,比我想象中沉得多。
第一次投的时候我完全不得要领,攥着矛柄用胳膊使劲甩,结果矛刚飞出去两米就头朝下扎进了土里,惹得旁边围观的佤族老乡笑出了声,后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佤族大叔主动过来教我:“小娃不是这么投的,你要把矛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助跑的时候沉住气,转腰的瞬间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送出去,眼睛盯着前面的山,就像你要猎到山脚下的那只鹿一样。”
我按照大叔说的方法练了六七次,终于找到点感觉:助跑三步、左脚蹬地、腰胯扭转、肩膀送出去的瞬间松开手指,那根矛顺着我发力的方向飞了出去,最后扎在了22米外的标线里,虽然和旁边小伙子投出的58米的成绩差了一大截,但矛飞出去的那一秒,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顺着矛尖释放了出去,风从耳边刮过的瞬间,我甚至能体会到几万年前原始人投出矛猎到食物的那种狂喜,那种爽感是我之前跑10公里、撸铁练到力竭都从来没有过的。
休息的时候我和大叔聊天,他说佤族祖祖辈辈都会投矛,以前是上山打猎讨生活用的,现在不用打猎了,就变成了节庆的比赛项目,寨子里的小伙子要是投得远,姑娘们都会高看一眼。“这东西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拿着它的时候,就感觉祖辈的力气都传到你身上了。”大叔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摩挲着矛柄,眼睛亮得很。
那次体验之后我就有个很深的感触:我们现在总说运动要追求专业、追求潮流,要穿专业的跑鞋、去装修精致的健身房、练最火的课程,但其实最原始的运动快乐根本不需要这些附加品,你拿着一根长杆,把全身的力气投出去的那一刻,那种刻在基因里的征服欲被唤醒的快感,是所有包装精致的现代运动都替代不了的,运动的本质从来不是攀比装备、攀比成绩,而是找到你和身体最舒服的相处方式,对吧?
赛场上的Spears神话:每一次投掷都是在挑战人类力量的边界
普通人投Spears图的是个快乐,但到了专业竞技赛场,这根长杆就成了人类挑战力量边界的载体,诞生了无数让人心潮澎湃的神话。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1年东京奥运会女子标枪决赛,中国选手刘诗颖第一投就投出了66.34米的成绩,直接锁定了金牌,这也是中国奥运史上第一枚标枪项目的金牌,我当时在电视前看直播,她投完之后挥拳庆祝的瞬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后来看采访才知道,刘诗颖最开始是练短跑的,13岁才被教练看中改练标枪,练了15年才站到奥运赛场上,她的手掌上的茧子厚到握笔都会打滑,腰伤、肩伤反反复复,2020年还受过一次重伤,差点连奥运会的参赛资格都拿不到。
赛后有记者问她,投出那关键一投的时候在想什么?她笑着说:“什么都没想,就感觉那根标枪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把所有的力气都送出去了,它自然就飞远了。”你看,顶级运动员对Spears的理解,居然和佤族大叔教我的道理一模一样:它不是你要控制的工具,而是你身体的延伸。
说到标枪项目的传奇,就绕不开捷克运动员扬·泽莱兹尼,他被称为“标枪之神”,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上投出的98.48米的世界纪录,至今已经保持了27年,没有任何人能接近,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泽莱兹尼年轻的时候被很多教练判过“死刑”,说他骨架小、肌肉量不足,根本不适合练标枪,那些比他壮一圈的运动员,看着就比他有力量,但泽莱兹尼偏不信,他花了好几年时间研究投掷的力学原理,把助跑、转体、送肩、出手的每一个动作都打磨到了极致,最后他的出手速度比比他重30斤的运动员还要快10%,硬生生把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变成了现实。
去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我在现场看了女子标枪的决赛,34岁的老将吕会会最后拿到了银牌,她参加过三届奥运会、三届亚运会,拿过两次世锦赛亚军,却始终没拿到过奥运金牌,赛后采访她红了眼睛,但还是笑着说:“我还不想退役,只要我还能举得动标枪,我就想再投一次,看看自己能不能再远个几厘米。”
我一直不认同有些人说的“标枪就是拼力气的项目”,在我看来,标枪是所有田径项目里对综合素质要求最高的项目之一:你要有短跑运动员的爆发力,要有体操运动员的协调性,要有射击运动员的专注力,最后还要把所有的能力都凝结在出手的0.1秒里,你手里的那根Spears,承载的不只是你的力量,还有你所有的训练、所有的意志、所有想要突破自己的渴望,这就是竞技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你永远可以挑战自己的极限,永远可以比昨天的自己更远一点。
正在破圈的Spears运动:不再是赛场专属的小众快乐
很多人可能会说,专业赛场的标枪离我们普通人太远了,毕竟不是谁都能练到投出五六十米的水平,但其实最近几年,Spears相关的运动正在悄悄破圈,成了很多年轻人休闲解压的新选择。
上个月我去北京的一个户外露营展逛,就看到有摊位在做休闲长矛投掷的体验,用的是轻量化的软头矛,靶子是十几米外的泡沫板,排队体验的人从小孩到五六十岁的阿姨都有,投中了靶心就全场欢呼,热闹得不行,工作人员告诉我,这种休闲投矛在欧美已经流行了快五年了,和飞盘、腰旗橄榄球一样,是年轻人周末户外聚会的常备项目,不用什么规则,也不用什么基础,买一套器材也就几百块钱,找块空草坪就能玩。
我还有个95后的朋友,之前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每天996,焦虑到整夜失眠,去年开始玩兵击运动里的矛术项目,用的是泡沫头的安全矛,穿好护具就可以和人对战,每周雷打不动去练两次,他说之前压力大的时候就想着买买买、出去旅游,但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自从开始练矛,每次挥矛把对手的防守架开的瞬间,所有的焦虑、烦躁都跟着发力的动作甩出去了,比什么心理医生、解压玩具都管用。“握到矛柄的那一刻,你就不用想什么KPI、什么催婚,你只需要盯着眼前的对手,想着怎么把矛送到有效点位就行,这种专注的感觉太爽了。”
现在大家都在说运动要“亲民”、要“破圈”,但很多人想到的还是把已经流行的运动降低门槛,在我看来,像Spears这种原本离大家很远的运动慢慢走进普通人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破圈:它不需要你有什么运动基础,不需要你花大价钱买装备、办年卡,不管你是想找个周末休闲的乐子,还是想释放压力,甚至只是想体验一下原始的快乐,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玩法,运动本来就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能让你开心、能让你感受到身体的力量的,就是最好的运动。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刚好把上次在佤族村寨买的迷你木质矛摆件拿在手里,摩挲着光滑的矛柄,我总会想起投出第一根矛的那个下午,这根长杆从40万年前原始人手里的狩猎工具,到古代战场上的兵器,到奥运赛场上的竞技器材,再到现在普通人手里的休闲玩具,它的形态变了、用途变了,但藏在它背后的东西从来没有变过:那就是人类想要延伸自己的力量、想要征服远方、想要突破边界的本能。
我们总在问运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其实不用找什么高大上的答案,就像你第一次投出Spears,看着它朝着你望的方向飞出去的那一刻,你就会明白:那种刻在DNA里的冲动和快乐,跨越了几万年的时光,从来都没有变过,这就是Spears给我们的礼物,也是运动给我们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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