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3月我去表姐家蹭饭,一推开门就看见她蹲在玄关地上掉眼泪,脚边摆着刚被原路退回的无锡马拉松参赛包,旁边摊开的训练日志上,用荧光笔标着过去6个月的跑量:1487公里,配速从6分半稳稳练到了5分20秒,扉页还写着“3月锡马破2小时(半马)”的目标,那会全国各地疫情反复,所有线下赛事一律暂停,她攒了半年的期待直接落了空,蹲在那念叨“我这半年的步都白跑了”。
没过半个月我再去她家,就看见她穿著运动服在小区跑道上挥汗如雨,手机支在跑道边的石墩子上开着实时轨迹记录,旁边还有三个同小区的跑友陪着跑,原来她跑友群里有人发了锡马线上赛的报名链接,只要在比赛日当天任意地点跑完对应里程,上传运动轨迹就能拿到和线下一模一样的完赛奖牌,还能计入田协的大众跑步等级认证,她最开始还嗤之以鼻,说“线上跑算什么马拉松?连路边给你递水的志愿者都没有,跑着也没劲儿”,结果报完名跑得比谁都积极,当天不仅跑出了1小时57分的个人最好成绩,还拉着跑友们在终点拍了张合照,现在那张照片和那块云马奖牌一起摆在她家书架的C位,比她之前拿到的三块线下赛事奖牌擦得都亮。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很多人嘴里“不算正经比赛”的云比赛,早就不是疫情之下的临时替代品,它成了一把钥匙,打开了普通人通向体育世界的另一扇门。
从“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到体育圈的“新刚需”
很多人对云比赛的印象还停留在2020年疫情初期:线下赛事全面停摆,各大组委会迫不得已搞起线上赛凑数,大家在家对着手机跳操、跑步、举铁,拍个视频上传就算参赛,怎么看都像是“过家家”,但只要你稍微留心最近两年的体育市场就会发现,哪怕现在线下赛事已经全面恢复,云比赛的热度不仅没降,反而越搞越红火。
我家楼下邻居家的儿子小宇是个乒乓球爱好者,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在体校练球,本来2021年要参加市青少年乒乓球锦标赛,那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冲击三级运动员证书,结果比赛临开赛前一周通知取消,他在家闷了三天没说话,后来他教练给报了全国青少年乒乓球云邀请赛,规则很简单:自己在家或者球馆架两个摄像头,一个拍全身动作,一个对准球台全程录像,按照要求打完规定的技术动作和发球组合,把视频发给组委会,由国家级裁判远程打分排名,小宇准备了半个月,最后拿了丙组第三名,不仅拿到了含金量不低的获奖证书,还被省队的教练看中,选去参加了暑期集训,他爸跟我聊天的时候说:“要是没有云比赛,这孩子大半年的训练都不知道奔着什么去,说不定早就放弃打球了。”
我查过一组数据,2022年仅中国田协认证的线上马拉松赛事就有127场,参与人次超过5200万,这个数字是当年线下马拉松参赛人次的7倍还多;去年抖音、快手等平台发起的各类运动云挑战赛,总参与人次突破了10亿,参赛项目从跑步、跳绳、健身操,到篮球单挑、轮滑、滑板、台球甚至传统武术,几乎覆盖了所有你能想到的运动品类。
我从来不认同“云比赛是伪赛事”的说法,很多人诟病云比赛没有面对面的对抗、没有现场的氛围、甚至可能存在作弊空间,但却忽略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在特定场地和特定的人竞技”,而是“突破自我极限、追求更高目标”,之前我们的体育赛事体系,本质上是服务于精英运动员和高水平爱好者的:你要跑一场马拉松,得提前几个月抢名额,要花几千块钱订车票酒店,要专门抽出两三天时间,光是这些门槛就把90%的普通人挡在了门外,但云比赛把这些门槛全拆了:你不用抢名额,不用出远门,甚至不用凑别人的时间,只要你想跑,在家附近的公园跑够里程就能拿奖牌;你要是喜欢打球,不用特意飞去外地参赛,在自家楼下的球场拍个视频就能和全国各地的爱好者同台竞技,对普通人来说,这种“零门槛参与”的价值,比线下赛事的氛围感重要一万倍。
云比赛没氛围?普通人的归属感才是最好的赛场欢呼声
我之前也觉得云比赛没意思,直到去年我跟风报了抖音的“21天毽子操云挑战赛”,那会刘畊宏刚火,我办了大半年的健身卡一共就去了3次,想着报个名逼自己动一动,报名费29.9元,打卡满21天就能拿一个定制的运动背包,我本来就是冲着背包去的。
进了打卡群我才发现,群里50多个人全是和我一样的普通人:有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每天下班到家吃完饭八点半,跟着直播跳半小时再洗澡睡觉;有五六十岁的阿姨,穿著碎花连衣裙站在客厅跳,刚开始跟不上动作,经常跳错了自己对着镜头笑;还有带娃的宝妈,把婴儿车放在旁边,孩子不哭就跳两分钟,哭了就停下来哄,断断续续也能凑够时长;还有住在宿舍的大学生,怕吵到室友,穿著袜子在地上轻轻跳,我最开始只能跳15分钟就喘得不行,群里的人每天都互相打气,有人晒自己的体重变化,有人晒自己新学会的动作,我硬生生坚持了21天,不仅拿到了背包,还发现自己腰围瘦了3厘米,之前爬三楼都喘,现在爬五楼气都不喘,比赛结束之后我们那个群也没散,现在大家还每天在里面打卡运动,去年年底我们还约着在线下聚了一次,见了面完全没有陌生感,聊起当时打卡的趣事笑成一团。
你说云比赛没有氛围?我倒觉得这种氛围比线下赛事的欢呼声更实在,你去跑线下马拉松,路边的志愿者给你加油,你知道他们是对着所有跑者喊的,你只是其中之一;但你在云比赛的打卡群里发一句“今天跑了个PB”,底下几十个人的恭喜都是专门发给你的,你知道有人在关注你的进步,有人在陪着你一起坚持,之前我在网上看过一个“视障跑者云跑团”的故事:几十位视障跑者之前参加线下马拉松,不仅需要提前联系陪跑员,很多赛事还因为安全原因不愿意接收视障选手报名,后来他们集体报了一场云马拉松,各自在自己熟悉的路线跑,由平时经常一起训练的陪跑员陪同,完赛之后所有人的奖牌拼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爱心,他们拍的视频里,每个人都摸着手里的奖牌笑得特别开心,有个跑者说“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拿到马拉松完赛奖牌,我终于也成了‘运动员’”。
我一直觉得,我们之前对“体育氛围”的理解太狭隘了:好像只有体育场里几万人的欢呼、只有赛道两边的呐喊才算氛围,但对普通人来说,能找到一群和自己一样热爱运动的人,能感受到自己的努力被看见、被认可,这种归属感才是最好的氛围,云比赛做的最棒的一点,就是把体育从“少数人的狂欢”变成了“多数人的日常”,你不需要有多高的运动水平,不需要有多专业的装备,只要你愿意参与,你就是这个赛场的主角。
跳出“临时替代品”误区,云比赛的未来藏在体育生活化的风口里
现在很多人说,疫情都过去了,线下赛事都恢复了,云比赛迟早要消失,我倒觉得恰恰相反,云比赛不仅不会消失,还会成为未来体育产业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因为它切中了当下普通人运动需求的核心:碎片化、低成本、强社交。
我所在的跑团现在每年除了集体报名3-4场线下马拉松,还要集体报10场左右的云赛事,团长跟我们算过一笔账:跑一场外地的线下马拉松,报名费+交通+住宿最少要花1000块钱,还要请假两天,一年能跑个三四场就不错了;但云马拉松报名费大多只有30-50块钱,不用请假,周末抽一个早上在家附近的公园就能跑,完赛还能拿到奖牌,一年跑十场也花不了500块钱,每次云赛事完赛,我们都会约着一起吃个饭,大家聊聊最近的训练情况,比比谁的奖牌更好看,云比赛已经成了我们跑团维持凝聚力的重要方式。
现在的云比赛早就不是大家印象里“拍个视频上传就算完”的粗糙模式了,玩法越来越多:北马、上马这些顶级马拉松,早就推出了“线上线下双赛道”,线下名额抢破头,线上名额随时可以报,完赛证书还能作为下次报名线下赛事的资质证明;路人王搞的篮球云单挑赛,选手各自在自己的球场完成规定动作,由专业裁判远程打分,冠军奖金最高有5万块,很多民间高手不用跑外地,在家门口的球场就能参赛;还有最近火起来的VR云赛事,你戴着VR眼镜参加云马拉松,就能看到身边和你一起跑的全国各地的跑友,能看到逼真的赛道风景,甚至能听到路边的欢呼声,体验感和线下赛事几乎没有差别。
我之前看过一个调研,现在国内经常参与运动的人里,有超过60%的人都参加过至少一次云比赛,其中80%的人表示以后还会继续参加,对上班族来说,你不用特意抽时间跑去外地参赛,下班之后在家练半小时就能打卡参赛;对住在小地方的运动爱好者来说,你不用羡慕大城市有那么多赛事,在家门口就能参加全国性的比赛;对老人、小孩、残障人士这些特殊群体来说,云比赛给了他们一个公平参与体育竞技的机会,不用再因为身体原因、地域原因被挡在赛场门外。
上个月我表姐去无锡跑了线下的马拉松,顺利PB了1分钟,她把线下的奖牌送给了一直陪她训练的老公,自己留着2022年那块云马的奖牌,她说:“线下跑的是氛围,是和几万人一起奔跑的爽感,但是那块云马的奖牌对我来说意义更不一样,那是我在最看不到希望的时候,给自己的一个交代,告诉我哪怕没有赛场,我的努力也不会白费。”
其实体育从来就不是只能发生在专业赛场里的事,它可以发生在小区的跑道上,可以发生在你家的客厅里,可以发生在楼下的篮球场里,云比赛就像一座桥,把那些本来够不着专业赛场的普通人,一个个拉到了体育的世界里,让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日常里,当自己的冠军,这才是云比赛存在的最珍贵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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