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武汉体院找我本科的导员李姐吃饭,刚进西门就碰到个穿田径服的小孩蹲在梧桐树下哭,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我瞟了一眼,是他爸妈发的微信:“早就说让你别考体院,毕业出来除了当体育老师还能干啥?我托人给你找了个国企的临时工,下个月就回来报到。” 我蹲下来递了瓶冰可乐,小孩擤了擤鼻子说,他是大三短跑队的,刚拿了省大学生运动会100米亚军,本来准备考专项研究生走职业路线,家里死活不同意,说体育生就是吃青春饭,没前途,我听着心里发酸,这场景我太熟悉了:从考体院到毕业3年,我听过太多类似的偏见:“体院生不都是成绩差才去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毕业了啥也干不了”“学体育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今天我就好好唠唠,我在体院待了4年、入行3年见过的真实体院生,到底活成了什么样。
别再给体院生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标签,我们的苦你没看见
很多人对体院生的第一印象是“文化分低,靠跑跳就能上大学”,每次听到这话我都想笑:你只看到我们高考文化线比普通学生低一两百分,没看到我们为了过专业线,付出的代价是普通学生的好几倍。 我本科室友阿凯是练100米短跑的,高中为了冲省队资格,冬天零下十度的塑胶跑道,他穿个单薄的训练服跑间歇,10组100米冲完,吐到胆汁都出来,擦个嘴接着跑下一组,冬训的时候他耳朵冻得流黄水,袜子和脚上的冻疮粘在一起,晚上回宿舍撕袜子疼得直抽气,也没说过要放弃,考体院那年,他专业分考了全省前三,文化分超了省录取线42分,根本不是大家以为的“两三百分就能上”。 进了体院才知道,这里的考核从来不是只会跑跳就行:运动解剖要记206块骨头的位置、功能、连接方式,考试的时候给你个骨头碎片你得说出是哪块、有什么病症,背起来厚度不比医学生的专业书薄;运动生理要搞懂肌肉发力原理、能量代谢机制,算乳酸阈值、有氧心率的计算题,不比高数简单;就算是最偏向实践的专项班,也要写训练计划、做赛事分析,不是你跑得快就能及格。 我系里有个师姐是学运动康复的,大一就泡在实验室,每天下了训练就去解剖室认标本,大二就考了康复治疗师资格证,还辅修了运动心理学,毕业直接进了省短道速滑队当队医,2022年还跟着国家队去了冬奥会做保障,她朋友圈里晒的和武大靖的合影,当时整个系都转疯了。 我一直觉得,对体院生的偏见本质上就是信息差:你只看到我们的文化分要求低,没看到我们把别人刷模拟卷的时间,都花在了训练场上晒脱皮、磨破鞋;你觉得我们学的东西没用,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现在的竞技体育、全民健身,靠的都是实打实的专业知识支撑,说我们“头脑简单”的人,本质上是自己的认知太简单。
从体院走出来的人,从来不是只有「当体育老师」这一条路
以前大家说起体院生的就业,张口就是“当体育老师”“当教练”,甚至有人说“除了这俩没啥能干的”,但我毕业这3年见过的体院生,早就把路走宽到你想象不到。 我同班同学阿泽毕业去了老家的一所中学当体育老师,刚去的时候学校的体育课就是“集合、解散、自由活动”,他刚入职就找校长申请搞飞盘社团,学校不给经费,他自己掏了两个月工资买了30个飞盘,每天放学留下来带学生练,晒得黢黑,当时不少老师还笑他“不务正业”,结果练了半年,他带的飞盘队拿了全省中学生飞盘赛冠军,后来当地的运动品牌主动找上门赞助,现在学校不仅专门建了飞盘场地,还把飞盘、腰旗橄榄球、桨板都放进了体育课大纲,学生抢着上他的课,他自己还做短视频拍校园体育课日常,现在15万粉丝,偶尔接个运动品牌的推广,收入比工资还高。 我师哥大刘以前是练举重的,本来有机会留省队,但是他觉得自己天赋不够走不到顶尖,毕业就去做了健身科普博主,专门纠正普通人健身的错误动作,因为他专业过硬,讲的内容不搞玄学,都是实打实的运动生理知识,不到两年就涨了300万粉丝,现在自己开了两家力量举工作室,去年还和国内的运动品牌联名出了专业举重鞋,年入七位数,上次同学聚会他说:“以前我练举重是为了自己拿成绩,现在我教普通人正确健身,少受伤,比自己拿金牌还开心。” 还有更跨界的:我师妹小棠是练艺术体操的,长得漂亮专业也好,毕业没有去当教练也没有去当网红,反而去了互联网公司做运动垂类的内容运营,她既懂专业知识,又懂普通用户的需求,做的全民健身科普内容播放量破了亿,入职两年就升到了部门主管,现在年薪比很多同届进大厂的计算机专业学生还高,我还有个社体系的学长,毕业之后去了贵州做乡村体育振兴项目,在村里建篮球场、组织乡村篮球联赛,是最早参与“村BA”运营的一批人,去年他的项目还拿了民政部的公益奖,现在全国各地的乡村都找他去做体育赛事策划。 我一直觉得,说体院生就业窄的,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全民健身的风口摆在这,儿童体育培训、赛事运营、运动康复、体育文旅、甚至互联网公司的运动内容岗,哪一个不是缺专业的体院人才?我们和其他专业的学生比,最大的优势就是有实打实的技能,不是空泛的理论,只要肯动脑子,愿意拥抱新事物,路比很多文科专业都宽得多。
我眼里的体院精神,从来不是「拿第一」,而是永远敢重新起跑
在体院待了这么久,我觉得体院教给我们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是跑得多快、跳得多高、拿了多少奖牌,而是那种“摔了就爬起来,输了就再来”的韧性,这股劲儿放在任何行业,都是最珍贵的财富。 我以前的同门阿远,本来是省队的跳远运动员,大二的时候参加全国大学生运动会,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十字韧带完全断裂,医生说以后别说参加比赛,连剧烈运动都最好少做,他当时消沉了快半年,把以前拿的所有奖状奖牌都扔了,天天在宿舍躺着,我们都怕他想不开,后来导员带他去看了一场残疾人运动会,他看到那些缺了胳膊、装着假肢的运动员还在田径场上拼命跑,回来之后就默默把扔了的奖状捡了回来。 他不能练跳远了,就去修了赛事运营的第二学位,每天泡在图书馆看赛事策划的书,还主动去帮学校的运动会做筹备,毕业之后他进了国内顶尖的马拉松赛事公司,现在每年都负责十多场城市马拉松的运营,从路线规划、选手保障到应急方案,他门儿清,去年他负责运营的那场马拉松,还被评为了全国金牌赛事,上次喝酒他跟我们说:“以前我是站在赛道上跑的人,现在我是给更多人搭赛道的人,一样有成就感。” 我的导员李姐以前是练体操的,20岁的时候训练摔断了胳膊,不得不退役,她当时没有选择去当教练,反而自己考了体院的研究生,毕业之后留下来当辅导员,现在她带出来的学生,有进国家队的,有开运动康复工作室的,还有做公益体育项目的,她经常跟我们说:“体育教会你的从来不是怎么赢,而是输了、摔了之后,怎么拍拍灰再站起来,只要你不服输,就没有什么坎过不去。” 我离开学校的时候,那个蹲在树下哭的大三小孩给我发了个微信,说他跟爸妈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说好了再给他一年时间,要是考不上专项研究生就回去上班,他现在每天训练完就泡图书馆复习,说不想留遗憾,我给他回了一句:“加油,体院出来的人,从来没那么容易认输。” 现在总有人说“体育强国”,我觉得体育强国从来不是靠几个奥运冠军就能撑起来的,是靠千千万万从体院走出来的普通人:是给孩子上体育课的体育老师,是给运动员做保障的队医,是给普通人教正确健身知识的教练,是给大家搭赛事舞台的运营者,是每一个把体育精神带到各行各业的体院生。 别再戴着有色眼镜看我们了,我们不是成绩差的“差生”,是愿意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赶路人,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走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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