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去年你问我,450美金打算花在哪,我肯定毫不犹豫告诉你:换禧玛诺105电变,我那辆骑了两年的铝架公路车,早就盼着这套升级件了,结果现在你再问我450美金花在哪最值,我会给你看手机里存的几百张照片:肯尼亚埃尔多雷特的红土路,光着脚跑在我前面的16岁少年,路边举着矿泉水瓶喊加油的小朋友,还有我挂在书桌前那块歪歪扭扭的木质奖牌——这是我花450美金,跑了3天换来的,身边好多人说我疯了,只有我知道,这是我活到32岁,花的最值的一笔钱。
450美金的报名费,我妈说我是“钱烧得慌”
我就是个最普通的体育爱好者,互联网公司运营岗,朝九晚六偶尔加班,跑龄4年,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42分,骑公路车两年,最远单日骑过180公里,水平说不上好,就是纯属上瘾,平时工资除了交房租吃饭,大部分都砸在跑步和骑行的装备上,身边人经常调侃我:“你这爱好比抽烟喝酒费钱多了。”
去年6月刷朋友圈,看到常一起跑山的朋友发了个赛事招募:肯尼亚埃尔多雷特民间跑团3天挑战赛,报名费450美金,包含3天食宿、赛事包、当地向导服务,所有报名费结余都会用来给当地贫困少年跑者买装备、建乡村医疗点,我当时盯着手机愣了5分钟,购物车里躺了3个月的105电变刚好也是这个价,我本来打算等618降价就下单的。
纠结了整整一周,我妈知道了第一个反对:“450美金换算成人民币快3200了,我买菜够吃3个月,你跑去非洲晒得黢黑,还不如去三亚度个假舒服,不是钱烧得慌是什么?”同事也劝我:“你跑了好几年也没跑出什么名次,花这个钱干什么,不如攒着凑首付。”甚至有跑友说:“这个成绩去肯尼亚跑,不是去当倒数的吗?多丢人。”
最后做决定是那天晚上我绕着小区跑了10公里,跑的时候风刮过耳朵,我突然想起来我第一次跑步的原因:那时候刚失恋,连续加班3个月,身体差到爬3楼都喘,医生让我多运动,我花99块买了双国产入门跑鞋,下班就绕着小区跑两公里,跑的时候什么烦心事都忘了,那时候我根本不懂什么配速、什么PB,也没想着要花多少钱买装备,就是单纯跑着开心。
那天跑完我就报了名,付款的时候跳出来的换算数字刚好是3198块,和我购物车的电变价格差了2块钱,我当时笑了半天,觉得这可能就是缘分。
光着脚跑10公里的16岁少年,他的跑鞋预算还不到450美金的1/10
到埃尔多雷特的第一天,我就被震撼到了,我们住的是当地跑团运营的民宿,院子外面就是红土铺的乡间小路,早上6点天刚亮,路上就全是跑步的人:有十几岁的半大孩子,有扛着锄头刚干完活的农民,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大部分人穿的跑鞋都是旧的,鞋底磨得发白,还有不少小孩直接光着脚跑,踩在土路上哒哒响,速度快得我根本追不上。
适应性训练跑10公里,我旁边跟着个光着脚的少年,看着也就十五六岁,跑起来脚步特别轻,一直跟我并排跑,还主动跟我打招呼,他叫基普,是附近农场工人的儿子,今年16岁,放学了就来这条路上跑步,已经跑了3年,从来没请过教练,也没参加过专业训练,我问他为什么不穿鞋跑,他挠挠头笑:“我只有一双跑鞋,是哥哥穿剩的,鞋底破了个洞,下雨的时候才舍得穿,平时光脚跑习惯了,不扎脚。”
休息的时候他翻出手机给我看他攒的钱,折得整整齐齐的零钱,加起来一共32美金,他说他攒了半年,准备买一双新的入门跑鞋,等明年再攒够100美金的报名费,就来参加这个比赛,要是能跑进前3,拿到2000美金的奖金,就能给妈妈治腿疼的毛病。
我当时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我包里揣的那双竞速碳板鞋,买的时候花了280美金,比基普攒了半年的钱多8倍还多,我之前还总觉得这鞋不够轻,攒着钱准备换最新款,我之前总在网上跟人讨论“跑步是不是有钱人的运动”,有人说没有几万块买装备、报训练营,根本跑不出成绩,也有人说穷人根本配不上体育爱好,但那天看着基普光着脚踩在红土上,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突然觉得我们之前讨论的那些“门槛”,根本就是个笑话。
我一直觉得体育是有门槛的:要装备、要场地、要教练、要天赋,没有这些你就不算“真正的热爱”,但基普告诉我,体育的门槛从来都不是钱,也不是天赋,是你想不想迈开腿跑的那一步,你花几千块买的碳板鞋跑5公里获得的快乐,和他光脚跑5公里获得的快乐,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拿了第12名的我,拿到的奖品还没有450美金的零头多,但我赚翻了
这次比赛一共3天:第一天10公里越野跑,第二天半程马拉松,第三天全程马拉松,所有参赛的选手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业余跑者,也有当地的普通农民、学生,加起来一共200多个人。
我第一天跑10公里的时候,状态还不错,跑了第15名,路边的小朋友站成一排,举着自己家灌的凉水给我们递,还有小朋友跟着我跑了几百米,边跑边喊“China!China!”,我当时累得喘不上气,还是笑着跟他们挥了挥手。
第二天跑半马,跑到17公里的时候我腿突然抽筋了,蹲在路边疼得站不起来,旁边一个50多岁的当地阿姨主动停下来,给我压腿拉伸,她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跑鞋的鞋帮都磨破了,她跟我说她年轻的时候就想参加奥运会,但是后来生了3个孩子,要照顾家人,就放弃了,现在每年都来参加这个比赛,跑不跑得名次无所谓,就是喜欢跑,她陪我慢慢跑了3公里,直到我腿不疼了才加速往前跑,最后她拿了女子组的第4名,比我快了整整20分钟。
第三天跑全马,最后1公里的时候我快虚脱了,抬头就看见基普站在路边等我,手里举着个刚摘的芒果,看见我就递过来,说“我陪你冲线”,他陪着我跑过最后100米的时候,路边的人都在鼓掌,我冲线的时候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是累的,是那种说不出来的开心。
最后我总成绩排男子组第12名,奖品是什么?一块当地手艺人雕的木质奖牌,还有一公斤当地产的红茶,换算成美金也就20块不到,连我450美金报名费的零头都赶不上,但我一点都不觉得亏,甚至觉得赚翻了:我见过了凌晨6点埃尔多雷特的红土路,见过了光着脚跑步的少年眼睛里的光,见过了50岁的阿姨为了热爱跑了几十年,见过了一群完全不同背景、不同国籍、不同收入的人,因为跑步凑在一起,坐在院子里啃玉米,聊自己的跑步故事,那种纯粹的快乐,我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回国之后我翻之前的朋友圈,看见我去年还在吐槽“没跑进330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跑马拉松的”,还在跟跑友攀比谁的装备更贵,谁的车更轻,现在想想特别好笑,我当初跑步就是为了开心,为了释放压力,怎么跑着跑着,就被那些所谓的“标准”绑住了呢?
450美金买不到的东西,才是体育最该被普通人看见的模样
我回国之后,把要换电变的钱凑了凑,给基普寄了两双跑鞋,还有一些中国的零食,他收到之后给我发了个视频,穿着新跑鞋在红土路上跑,边跑边笑,露出一口白牙,说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穿新跑鞋。
我现在跑步也不再纠结PB了,也不再总想着买更贵的装备,周末有空就约着跑友去近郊跑山,跑完一起找个小馆子吃火锅,有时候还会陪小区里的小朋友跑跑步,教他们一些基础的跑步知识,有人问我花450美金去非洲跑一场没奖金的比赛值不值,我每次都毫不犹豫说太值了,这450美金给我上的一课,比我之前花几万块买装备、报训练营学到的东西都多。
现在网上总在说“体育是有钱人的游戏”,家长给孩子报几万块的马术班、滑雪班,觉得这才是“高端体育”,朋友圈晒的都是几万块的装备,要是孩子没天赋拿不到奖,就觉得钱白花了,还有好多年轻人,刚接触跑步就必须买顶级碳板鞋,刚玩骑行就必须上几万的公路车,觉得没有好装备就不好意思出门,我之前有个跑友,刚跑了3个月,就花了一万多买装备,结果跑了半年觉得太累,所有装备都堆在角落落灰,再也没跑过。
我们好像总在给体育附加太多额外的东西:要花钱、要成绩、要天赋、要能晒朋友圈,要是达不到这些标准,你就不算“真正热爱体育”,但我在肯尼亚看到的不是这样的:那些农民干完农活,擦把汗就能跑5公里,那些小孩放学了光着脚就能在路上跑,他们没有专业装备,没有教练,甚至没有平整的跑道,但是他们跑得特别开心,体育对他们来说,不是用来攀比的工具,不是用来证明自己优秀的标签,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我一直觉得,我们推广全民健身,最该撕掉的就是“体育有门槛”的标签,450美金可以去肯尼亚跑一场赛事,45块人民币也可以买一双入门跑鞋,在小区楼下跑3公里,你获得的快乐是一模一样的,你不用有天赋,不用跑赢别人,不用买贵的装备,甚至不用跑得很快,只要你迈开腿动起来,你就已经摸到了体育的本质。
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也不是有钱人的游戏,它最珍贵的部分,从来都不是领奖台上的金牌,不是动辄上万的装备,而是你跑起来的时候,吹过你耳边的风,是你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砰砰跳的心脏,是身边陌生人给你递的一瓶水,是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往前跑的纯粹,这些东西,别说是450美金,就算是450万,你也买不到。
前几天我收到基普的消息,他说他今年攒够报名费了,准备参加比赛,目标是跑进前10,我给他转了点钱,让他比赛的时候买两罐功能饮料,他说等他拿到奖金,就给我寄一箱子当地的红茶,我现在已经把105电变买了,骑新车的时候风还是一样的舒服,但我永远记得在埃尔多雷特的红土路上,光着脚跑在我前面的少年,和那450美金换来的,一辈子都忘不掉的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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