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我下楼买冰棒,刚走到小区门口就撞见穿着蓝色球服的张哥,手里举着个亮闪闪的银牌,凑到小卖部王阿姨跟前晃:“阿姨你看,市联赛亚军!下次你们家孙子想学篮球找我啊,免费教。”他额头上的汗还没干,背后的球服印着“老男孩队”四个歪歪扭扭的字,脖子上挂的奖牌绳子还沾着点球场的尘土,整个人亮得像个刚拿了奥运金牌的小朋友。
我认识张哥快五年了,他是做电商运营的91年大叔,从大学毕业到现在,12年里除了逢年过节,几乎每天下班都要泡在小区的篮球场上打两个小时,放在三年前,没人会觉得他这爱好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连他丈母娘都当着亲戚的面说他“三十好几的人了,天天跟半大小子瞎跑,玩物丧志”。
那个被说“不务正业”的男人,打了12年野球
张哥的篮球生涯说起来没什么高光时刻,上学的时候是班级替补,打全场只能上去跑五分钟,工作之后更是常年混迹野球场的“底层”:跳不高跑不快,三分球十个能进两个就不错,遇到高中生组队还经常被虐得连球都摸不到。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1年冬天的一个晚上,他在场上抢篮板踩在别人脚上,崴了脚肿得像个发面馒头,被队友架下来的时候疼得直咧嘴,还不忘跟场上的人喊:“你们等我两周啊,我好了回来接着打。”那段时间他拄着拐,每天下班还是要晃到球场边坐着看别人打,手里揣个保温杯,看见有人投了好球就大声叫好,比自己上场还激动,他媳妇当时又气又心疼,说他“打球比上班还积极”,他就嘿嘿笑:“上班累一天了,来看看都舒服。”
张哥最宝贝的是一双詹姆斯的士兵12篮球鞋,那是他刚工作那年攒了三个月加班费买的,平时舍不得穿,只有打正式比赛的时候才拿出来,鞋底磨平了两次,拿去补了接着穿,现在还摆在他家鞋柜的最上层,刚结婚那会他把鞋藏在后备箱,怕丈母娘看见说他乱花钱,结果有次洗车被媳妇发现了,闹了好几天别扭,说他“买这么贵的鞋穿,不如给孩子买两罐奶粉”。
那时候不止家里人不理解,连周围的邻居都有闲言碎语,有次我在球场边坐着,听见几个接孩子放学的家长指着张哥说:“你可别学那个叔叔,天天就知道打球,不干正事。”我转头看张哥,他刚投丢了一个三分,正挠着头笑,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我问过张哥,被人这么说不难受吗?他擦了擦汗跟我说:“刚开始难受,后来就习惯了,你不知道我之前做618大促,连续加班一个月,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整个人焦虑到掉头发,吃褪黑素都睡不着,后来抽了一下午来打球,出了一身汗,回家倒头睡了十个小时,第二天醒过来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你说这叫不务正业?我觉得这比我花几千块钱买保健品有用多了。”
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的人才能拥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热爱”的评价标准变得特别功利:你打球就得打职业拿百万年薪,不然就是浪费时间;你跑步就得跑完全马拿名次,不然就是瞎折腾;哪怕你只是周末去爬个山,都有人说“有这功夫多赚点钱不好吗”。
前两个月我刷到一条短视频,博主是个42岁的货车司机,每天凌晨收车之后都会在路边跑5公里,视频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跑得满头大汗,笑得特别开心,结果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跑这么久也没见你拿奖,有这功夫多跑两趟货不好吗,孩子学费赚够了吗?”看得我特别生气。
我始终觉得,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专属,不是只有奥运冠军、职业选手配说“热爱”,普通人的体育热爱,同样有分量,就像那个跑5公里的货车司机,他说跑步之后腰不酸了,也不失眠了,以前开十几个小时车就累得不行,现在每天跑半小时,精神头特别好,一年下来连感冒都少了好几次;就像我家楼下跳广场舞的李阿姨,之前得了抑郁症,天天在家闷着不爱说话,跟着跳了半年广场舞,现在整个人开朗得不行,上次还跟着队伍去参加区里的广场舞比赛拿了金奖,她儿子说“这比吃多少药都管用”;就像张哥,打球12年,虽然没赚过一分钱打球的收入,但他在球场上认识的球友,有开餐馆的,有做老师的,有当快递员的,去年他的电商店爆仓,半个球队的人周末主动去他仓库帮忙打包,三天就把积压的订单发完了,这份人脉这份交情,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我们总说“体育强国”,很多人以为那是多拿几块奥运金牌,多培养几个世界冠军,其实不是的,真正的体育强国,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都能在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健康:是小区里的篮球场永远有孩子在跑跳,是公园的跑道上从早到晚都有跑步的人,是退休的阿姨们能开开心心跳广场舞,是年轻人周末可以去玩飞盘、玩腰旗橄榄球,不会被人说“装”。
那些说普通人热爱体育是“不务正业”的人,其实根本不懂体育的价值,它给你的不是看得见的奖金和奖牌,是健康的身体,是放松的情绪,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是遇到挫折的时候不服输的那股劲,这些东西看起来“无用”,却是支撑我们好好生活的最珍贵的底气。
我们需要的体育氛围,是允许所有人“玩得开心”
这两年我明显感觉到,普通人的体育环境越来越好了,就拿我们小区来说,两年前的篮球场还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一下雨就积水,连个路灯都没有,现在社区出钱翻新了,铺了塑胶场地,装了照明灯,晚上九点半才关灯,周末还有专门的时段留给小朋友打球,去年社区组织邻里篮球赛,张哥他们队拿了冠军,他丈母娘特意搬了小板凳去场边看,结束了还给他递矿泉水,现在逢人就说“我女婿打球可厉害,还拿过奖呢”。
上个月我去市体育馆,看见场地上热闹得不行:这边是7、8岁的小朋友在学平衡车,摔了也不哭,爬起来接着跑;那边是50多岁的阿姨们在打气排球,扣完球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角落的羽毛球场上,两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在打单打,打了半个小时还不分胜负,没有人会因为你技术差就嘲笑你,也没有人会说你“这个年纪了还玩这个”,大家都在自顾自地开心,那种氛围真的特别好。
但我还是偶尔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之前有个朋友第一次去打羽毛球,刚学了半个月,去球馆打球被一个专业队下来的人虐了,那人打完还嘲讽他“菜成这样也好意思来占场地”,我朋友回来之后再也不愿意去打球了;还有我表妹去年去学滑雪,第一次上初级道摔了两次,看见旁边的小朋友都滑得比她好,觉得特别丢人,交了几千块的学费就去了一次,再也不肯去了。
我特别不认同这种“唯技术论”的体育观,体育的门槛从来不是你打得好不好,滑得快不快,而是你愿意动起来的那颗心,你不用非得扣得了篮,不用非得跑完全马,不用非得滑得了黑钻道,只要你在运动的那一刻是开心的,是放松的,那这份热爱就值得被尊重。
我之前看到过一句话特别认同:“体育的本质是游戏,是让人快乐的,不是让你用来攀比的。”我们现在很多人太追求“有用”了,做什么事都要问一句“能带来什么好处”,连运动都要卷:跳绳要卷一分钟能跳多少个,跑步要卷配速多少,打球要卷能不能打职业,好像没个拿得出手的成绩,你就不配说自己热爱这个运动,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你投10个球只进1个,你跑两公里就喘得不行,你滑雪摔得浑身是伤,只要你享受这个过程,那一切都有意义。
别让“必须优秀”,毁了你的体育快乐
我身边有很多人,本来都有自己喜欢的运动,最后都因为“怕自己不够好”放弃了,我同事小周上学的时候特别喜欢打乒乓球,还拿过学校的冠军,工作之后参加了一次业余乒乓球赛,第一轮就被淘汰了,回来之后就把球拍收起来了,说“打了十几年还打不过人家,太丢人了,以后不打了”,我劝了他快一年,上周才终于跟我去球馆打了一次,打完他坐在场边擦汗,特别感慨地说:“好久没这么爽了,之前总想着要赢,要打得比别人好,现在发现瞎打打也挺开心的。”
是啊,我们普通人玩体育,又不是要去参加比赛拿奖牌,为什么非要逼自己做到最好呢?你下班之后去打一小时球,不用管能不能赢,出一身汗,把工作的烦恼都忘掉,这就够了;你周末去跑两公里,不用管配速多少,吹吹风,看看路边的风景,这就够了;你去学滑雪学滑板,摔多少次都没关系,只要你玩得开心,这就够了。
张哥拿了市联赛亚军之后,在他们球友群发了个两千块的大红包,他说:“我打了12年球,从来没想过能拿市里的奖,以前总觉得打球就是个玩,现在才知道,你只要一直坚持,玩也能玩出点名堂。”他说接下来还要准备明年的省业余联赛,不管能不能拿奖,都要去试试,“就算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也没关系,能跟各地的球友打打球,就挺开心的。”
那天我看着张哥举着奖牌站在小卖部门口笑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感动,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没有过人的天赋,也没有办法靠体育吃饭,但这不妨碍我们热爱它,不妨碍我们在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力量。
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握在手里的小确幸,你不用活成别人眼里“有用”的样子,也不用在意别人说你“不务正业”,只要你热爱,只要你开心,你在球场上跑的每一步,流的每一滴汗,都算数,毕竟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件自己热爱、并且能一直坚持的事,本来就是最幸运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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