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回浙西小县城避暑，我被表弟拽着去了当地最火的人民球场赶“夜场”，傍晚六点的球场晒了一下午还留着塑胶的焦味，旁边卖冰粉的小摊喇叭循环喊着“5块钱一碗加糍粑”，光着膀子的初中生、穿工装的装修工人、刚下班的白领挤在三个半场轮转，喊叫声和篮球砸地面的砰砰声混在一起，是独属于小县城夏天的热闹，我本以为这就是普通的野球消遣，直到那个把黄色头盔放在篮架下、外卖服袖子挽到胳膊肘的男人上场，我才真正懂了“技压群雄”这四个字,从来不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
穿着外卖服的“野球王”，一出手就镇住了全场
一开始我们队里几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还没把他当回事：对方其余三个都是高中生，加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跑了一天单汗都没干的外卖员，我们这边还有个192cm、体育学院篮球专业的大一学弟，怎么看都能轻松“吃一波”，学弟甚至还笑着跟我们说：“等下我罩着，你们随便投，那个外卖哥我单防就行，跑一天单腿都软了吧？”
结果开场第一球，对方把球传给站在三分线外的他，他抬胳膊的姿势怪得很——别人投篮都是举到头顶，他是把球架在右耳旁边，像端着个歪把子机枪，踮了下左脚就出手，篮球划了个特别平的弧线“唰”地空心落网，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接下来五个回合，他要么迎着学弟的封盖投进三分，要么一个胯下拉回就把学弟晃得踉跄两步，轻松上篮得分，不到五分钟我们就被打了个11:0下场。 场边围了一圈人都在喊“陈哥牛啊！”“今天这手感也太炸了！”，学弟站在原地脸都红了，挠着头说“我真的尽力盖了，他出手太快了，而且准得离谱”。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递了瓶冰矿泉水过去，才知道大家都叫他老陈，今年35岁，跑外卖跑了8年，是这个球场公认的“野球王”，他接过水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腕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指节上还有个淡粉色的烫伤疤，是上个月送奶茶的时候撒了烫的。“我这投篮姿势别人都笑话，说像端着枪打鸟，”老陈笑着挠头，“年轻时候摔断过右腿，发力一直有点偏，改了好多次改不过来，干脆就这么练了，没想到反而成了我的独门武器，别人都不习惯盖我这个点。” 那天我们前后组队打了六波，只要老陈在的队，从来没下过场，最后学弟拿着球凑过去要跟他单挑，连打五球输了四球，最后主动给老陈买了瓶脉动，说“哥我服了，你这是真的练出来的，我们体院好多人都没你准”。
“技压群雄从来不是靠天赋，是靠一万次没人看见的重复”
坐在场边聊天的时候我才知道，老陈年轻的时候本来是要走体育生路线的，高二那年冬天骑车去练球的路上摔下了坡，右腿粉碎性骨折，家里条件不好，治了大半年还是留了点后遗症，跑不了长距离，体育高考自然也泡了汤，后来他出来打工，干过快递、进过工厂、在工地做过半年钢筋工，不管干什么，篮球从来没丢过。 “刚跑外卖那会租的房子远，我就把球塞在外卖箱夹层里，等单的时候旁边要是有球场，我就投两个再跑单，”老陈指了指自己的外卖箱，我才看见箱子侧面贴了个皱巴巴的科比贴纸，是他10岁的儿子给他贴的，“现在家就在球场旁边，每天不管跑单跑到几点，10点多收工了我都要来投100个三分、50个罚球再回家，除了下大雨地面滑，从来没断过，去年冬天雪刚停，球场还有冰，我投篮的时候滑了摔了胳膊，养了半个月刚好，第二天就来投了，一天不投就手痒。” 我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总能看到不少所谓的“篮球博主”说“普通人再练也没用，没天赋就是打不好球”，评论区也总有不少人附和“我170的身高再练也打不过190的”“努力有什么用，人家天生弹跳就比你好”，可老陈的经历结结实实打了这些“天赋党”的脸：他身高只有175，右腿还有旧伤，跑跳能力连很多普通高中生都不如，可他靠10年、超过30万次的投篮练习，把“歪把子”投篮练到了十投九中的命中率，哪怕是190的专业生站在他面前，也防不住他。 我一直觉得，“技压群雄”这四个字，前面的“技”从来不是指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而是实打实熬出来、练出来的硬本事，很多人打了十年球，每次去球场都是瞎投两个就坐边上玩手机，连自己的投篮热区在哪、发力姿势有什么问题都不知道，练半年换三次投篮姿势，打输了就怪自己没天赋、个子矮，却从来没想过，人家每天投100个球的时候，你在刷短视频，人家研究运球技巧的时候，你在吐槽队友菜，你没付出过对应的努力，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老陈说他去年代表外卖骑手队参加县城的业余篮球联赛，决赛的时候对面是当地事业单位组队的，平均身高比他们高10厘米，还有两个是大学特招的篮球生，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赢不了，结果老陈全场投进了12个三分，拿了42分，最后一秒绝杀拿了冠军，领奖的时候他还穿着没来得及换的外卖服，台下的掌声响了快两分钟。“那时候我就觉得，别人说我没天赋、说我是野路子都没用，我靠自己练出来的本事赢了，这就够了。”
别小看“民间高手”，他们的热爱才是体育最鲜活的底色
其实这些年我们见过太多像老陈这样的民间高手：贵州村BA里的“得分王”吴明寿，是个靠养鱼为生的农民，每天喂完鱼就要在村里的水泥球场投200个篮，哪怕是农忙的时候也没断过，后来在村BA的赛场上，他靠着一手精准的三分火遍了全国；山东淄博的工地大叔张广平，每天收工了就在工地门口的水泥球台上打乒乓球，打了20年，去年跟省队的退役运动员打交流赛，还赢了一局；还有去年拿了霹雳舞世锦赛亚军的17岁姑娘刘清漪，最开始练舞的时候就是在自家小区的空地上，没有专业场地，就对着视频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抠，最后跳到了世界级的赛场上。 可现在总有人看不起这些“野路子”出身的高手，觉得他们没接受过专业训练，上不了台面，我之前见过不少刚打了两年球的年轻人，穿着几千块的限量款球鞋，戴着全套护具，拍短视频的时候姿势一个比一个帅，真到了场上连空位三分都投不进，输了就说“我就是随便玩玩，认真练肯定比他强”；还有人说“这些民间高手再厉害，碰到职业选手也得输”，可他们忘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金字塔尖的职业运动员才算数，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体育最鲜活的底色。 我特别认同老陈说的一句话：“我们普通人打球，不是为了进CBA拿几百万年薪，就是为了个开心，为了赢了之后那点成就感，我在这个球场打了20年，大家都认识我，都觉得我打球厉害，这就够了，我没必要跟职业选手比，我在我的场子里，就是最好的。” 是啊，“技压群雄”从来不是说你要赢过全世界，而是你在自己的领域里，靠努力做到了顶尖，赢过了和你同赛道的人，就配得上这四个字，你是个程序员，你写的代码比所有人都快都稳，bug最少，你就是公司里技压群雄的人；你是个老师，你带的班成绩永远最好，学生都喜欢你，你就是学校里技压群雄的人；你是个外卖员，你送单比别人快，差评最少，还练出了一手称霸野球场的投篮,你就是大家眼里技压群雄的人。
普通人的“技压群雄”，是平凡生活里的英雄梦
那天球场的灯亮到晚上11点，老陈接了个急单，擦了擦汗戴上头盔就要走，临走的时候还跟我们喊“明天再来啊，我带脉动请你们喝”，他骑电动车的背影裹着黄色的外卖服，在路灯底下亮得特别显眼，表弟跟我说，老陈去年拿了联赛奖金之后，5000块钱全给儿子交了篮球训练营的学费，还给老婆买了个念叨了好几年的金戒指，他儿子现在在小学篮球队打后卫，跟他一样也是个“神投手”。 我突然想起之前在公园见过的一个40多岁的羽毛球大姐，每天早上5点就到公园练球，打了15年，周边小区所有年轻人都打不过她，她还免费教公园的留守儿童打羽毛球，自己掏钱给孩子们买球拍，有人问她这么大年纪了练球有什么用，她笑着说：“我年轻时就喜欢打，那时候要带孩子要上班没时间，现在孩子上大学了，我总得把年轻时的爱好捡起来，打出个样来。” 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没有190的身高，没有过人的天赋，也没有机会接受专业的训练，不可能站在万人瞩目的赛场上拿冠军，可这并不妨碍我们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靠努力活成自己的英雄，你不需要赢过全世界，你只要愿意为了自己的热爱花时间、下功夫，每天比昨天的自己进步一点，三五年之后，你在你的圈子里，就是那个技压群雄的人。 总有人说“努力没用，天赋决定一切”，可我想说，绝大多数人的努力程度，根本轮不到拼天赋，你觉得别人技压群雄是因为运气好、有天赋，却看不到人家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重复了一万次你嫌枯燥的基础练习。“技”字左边是手，右边是支，意思就是要靠手日复一日地支撑、练习，才能练成别人赶不上的本事。 技压群雄这四个字，从来不是金字塔尖的运动员专属的勋章，它属于每一个在平凡生活里，还愿意为了热爱埋头努力的普通人，你为一件事付出的所有汗水，最后都会变成你站在场上时,别人赢不了你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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