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我去上海八万人体育场参加民间田径嘉年华，在场边的台阶上碰到了蹲在那哭的高二姑娘小楠，她穿了件洗得领口发毛的跨栏服，脚踝上缠着已经起球的旧护具，背包拉链上挂着个边缘磨得发白的斯特拉考克斯塑料徽章，一问才知道，她练400米栏两年崴了三次脚，刚才预赛栏间节奏乱了摔了出去，教练说她天赋不够，劝她不如回去专心读书考大学，我蹲下来给她递了瓶运动饮料，跟她说：“你喜欢的这个斯特拉考克斯，24岁之前的主业是给猫狗看病，第一次跑全国比赛还摔了栏，下场第一件事是赶回去给误食异物的金毛做手术，人家不也站到了世锦赛的领奖台上？”
那天小楠最后还是咬着牙去跑了决赛，虽然只拿了第六名，但冲线的时候她对着看台上的我挥了挥手里印着斯特拉考克斯头像的毛巾，上个月我收到她的微信，她拿了浙江省中学生运动会400米栏的亚军，脚伤恢复得很好，已经拿到了省队的试训通知，照片里她把那枚旧徽章别在了领奖服的胸口，背面用马克笔写了四个字：“我也可以”。
我总说，斯特拉考克斯是这个动不动就“造神”的体育时代里，最难得的“普通人样本”，她从来不是什么天选之才，甚至走的路和所有主流认知里的职业运动员完全相反，但恰恰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生，才让我们看清了体育最本真的意义：它从来不是少数天赋异禀者的孤注一掷,而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攥在手里的光。
没人想到，拿世界奖牌的姑娘，前半程人生在和猫和狗打交道
如果不是2019年那次英国田径锦标赛，可能斯特拉考克斯这辈子都只会是布里斯托市小有名气的“最会跑步的兽医”。 她18岁考上布里斯托大学兽医学专业，练400米栏纯粹是出于爱好：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现在学校的田径场，练1小时栏然后冲回教室上解剖课，下课了就去学校附属的动物诊所值班，大三大四开始接急诊，有时候半夜两点会被导师的电话喊起来，去给难产的布偶猫接生，连轴转24小时是常有的事。 那时候她去参加英国国内的业余田径比赛，周围的人都跟她开玩笑：“兽医姑娘又来了？要是跑不动就早点回去，隔壁家的狗还等着打疫苗呢。”2019年她第一次报名全英锦标赛，跑到第三个栏的时候脚打滑直接摔了出去，小腿和手臂擦得全是血，她一瘸一拐跑完了全程，下场刚消完毒就接到了诊所的电话：有户人家的金毛吞了半块巧克力，出现了中毒症状，等着她回去做手术，她套了件外套就往地铁跑，连领奖台的边都没沾。 那次比赛她排了倒数第二，教练跟她说：“你要是愿意休学全职训练，我敢保证你能进国家队。”她想了一晚上还是拒绝了，说“我救猫救狗的时候，比跑赢比赛还开心，为啥要二选一？” 我之前做体育行业采访的时候，听过太多“运动员从小脱产训练，放弃学业放弃爱好孤注一掷”的故事，甚至有不少家长跟我咨询“我家孩子12岁，要不要退学去体校练球？”好像在大众的认知里，走职业体育这条路就意味着要放弃其他所有可能性，把所有筹码都压在成绩上，但斯特拉考克斯从一开始就打破了这个偏见：体育从来不是人生的“单选题”，它完全可以是你生活的加分项，你不需要为了跑步放弃自己的专业，也不需要为了爱好放弃自己的工作，那些你以为“互相冲突”的事，反而会成为你走得更远的底气。 2021年她第一次代表英国参加东京奥运会，诊所的所有同事都凑在急诊室的电视前看她比赛，她冲线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欢呼，旁边等着给猫看病的主人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听完原因笑着说：“原来给我家猫看病的医生，是奥运会选手啊。”
摔断肋骨的那个冬天，她对着诊所的流浪猫哭了三回
斯特拉考克斯从来不是什么“无坚不摧的超人”，她的社交平台上很少发那些光鲜亮丽的领奖照片，反而经常晒自己摔栏的糗样、跑完400米栏喘得直吐的视频，还有抑郁症发作的时候，抱着诊所的流浪猫发呆的日常。 2020年疫情那段时间是她人生最灰暗的日子：比赛全部停办，她本来已经拿到了东京奥运会的备选资格，却连训练场都进不去；动物诊所的接诊量翻了三倍，很多人居家养宠物，误食、应激的病例每天都有，她经常要连值24小时的班，有天早上她天没亮去路跑，踩在结冰的人行道上直接摔了出去，断了两根肋骨，医生跟她说至少三个月不能碰栏，甚至不能做剧烈运动。 那时候她的抑郁症直接复发了，之前她就有轻度的情绪问题，一直靠跑步调节，现在连跑步都不能跑，她经常值夜班的时候坐在诊所的椅子上掉眼泪，诊所里有只她救回来的三条腿流浪猫叫“跳跳”，每次她哭的时候，跳跳就会跳上桌子蹲在她旁边，用头蹭她的手，她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那时候看着跳跳就觉得，它少了一条腿都能跳上1米多高的窗台，我不过断了两根肋骨，凭什么就说自己跑不了了？” 康复的前两周她连走路都疼，就把跳跳放在宠物背包里背着慢走，走10分钟就得停下来歇一会；能做上肢训练的时候，她就坐在病床上举装满水的矿泉水瓶，练到胳膊发抖也不肯停；刚能跑的时候，她不敢碰栏，就每天绕着田径场走圈，走了半个月才开始慢慢跑，2021年奥运会预选赛，她跑出了54秒08的个人最好成绩，成功拿到奥运入场券，冲线的时候她对着镜头比了个“三”的手势，后来她说那是送给跳跳的。 我见过太多人把运动员塑造成“不会疼不会累不会认输”的神，好像他们站在领奖台上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实际上，所有能站在顶端的人，都有过趴在泥里想放弃的时刻，斯特拉考克斯最打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她拿了多少奖牌，而是她愿意把自己的脆弱摊开给所有人看：你看，我也会摔，也会哭，也会觉得撑不下去，但只要我再多走一步，就还是能跑到想去的地方。 那天我跟小楠讲这段故事的时候，她摸了摸自己的脚踝，跟我说她上次崴脚在家休息的时候，家里养的柯基也天天蹲在她床边，她去上学的时候柯基还叼着她的跑鞋不肯放。“连我家狗都觉得我能跑，我凭什么觉得自己不行？”她说完就抹了抹眼泪,换了鞋去检录了。
她把领奖台的奖金，全给了民间跑团的残障孩子
2022年尤金世锦赛，斯特拉考克斯拿了400米栏铜牌；2023年布达佩斯世锦赛，她跑出了51秒45的个人最好成绩，仅次于世界纪录保持者麦克劳林拿到银牌，成了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二女子400米栏选手。 出名之后找她的品牌商多到数不清，有人算过她一年的代言费能顶得上她做兽医10年的工资，所有人都觉得她肯定会辞掉兽医的工作，专心当职业运动员，但她没有，她把两次世锦赛的奖金全捐给了英国民间的残障青少年田径跑团，自己还是每天5点起来训练，7点准时去诊所上班，每周只要没比赛没训练，就去跑团给孩子们当教练。 跑团里有个天生左腿比右腿短3厘米的12岁男孩汤姆，特别想练跨栏，之前所有的教练都跟他说“你身体条件不行，不可能跨过去”，只有斯特拉考克斯愿意教他，她特意找定制鞋垫的厂商给汤姆做了专用的鞋垫，把栏架调到比普通高度低20厘米，从最基础的起跨动作教起，练了8个月，汤姆终于能连续跨过5个栏架，冲线的时候抱着斯特拉考克斯哭得停不下来，去年汤姆参加了英国残障青少年田径锦标赛，拿到了U14组跨栏的冠军，斯特拉考克斯特意推了一个商业活动去给他当颁奖嘉宾，给他戴奖牌的时候，两个人都红了眼睛。 她的社交账号粉丝已经过了百万，但她从来没有什么“明星架子”，每天都会抽半个小时回普通跑友的私信：有人问她“我30岁了才开始练跨栏是不是太晚了”，她回“我24岁才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你比我早3年呢”；有人给她发自己跑业余比赛的奖牌照片，她会给人家点赞评论“你太棒了”，我身边有个32岁的女程序员朋友，去年因为压力太大开始练400米栏，就是看了斯特拉考克斯的回复才敢报名参加业余比赛，上个月拿了我们当地市民运动会的亚军，她特意给斯特拉考克斯发了私信，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回复，是个举着奖杯的表情包，还写了“为你骄傲”。 现在的体育圈太喜欢“造神”了，很多运动员被包装成遥不可及的偶像，连吃饭喝水都要维持完美人设，粉丝只能仰着头看他们，但斯特拉考克斯从来不想当什么神，她就想做个“能给你力量的朋友”，体育最珍贵的价值从来不是“造神”，而是“连接”：它能让一个12岁的残障男孩觉得“我也可以跨栏”，能让一个32岁的程序员觉得“我也能拿奖牌”，能让千千万万个像小楠一样的普通孩子，觉得“哪怕我天赋不够，只要我喜欢，就可以一直跑下去”，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它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属于所有人的光。
别再问她“怎么平衡兽医和跑步”，她的人生从来不需要二选一
现在每次斯特拉考克斯接受采访，都会被问到同一个问题：“你怎么平衡兽医的工作和职业运动员的训练？要不要干脆辞职专心跑步，说不定能破世界纪录？” 她每次的回答都一样：“为什么要二选一？我喜欢给小动物看病，也喜欢跑步，这两件事都能让我开心，我为什么要放弃其中一个？” 她现在的日程已经坚持了快10年：早上5点到7点在训练场训练，8点准时到动物诊所上班，下午4点下班之后再去训练场练2个小时，周末如果没有比赛就去跑团带孩子，偶尔还要值夜班，有人说她这样分散精力，成绩肯定提升不上去，但她2023年把个人最好成绩提高了1.2秒，比很多全职训练的运动员进步都快，她自己说：“每次我在诊所看着生病的小猫小狗健健康康地被主人抱回家，那种快乐能抵消我所有训练的疲惫，反而让我更有动力跑得更快。” 我真的太喜欢她这种“我偏要两全其美”的劲头了，我们从小到大听了太多“你要懂得取舍”“你只能选一条路走”的道理，尤其是对女性，总有人问你“怎么平衡家庭和事业”“怎么平衡爱好和工作”，好像我们的人生就只能做单选题，选了A就必须放弃B，但斯特拉考克斯用行动告诉所有人：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我选了最对的那条路”，而是“我选的路，我能把它走成最对的”，人生的边界从来不是别人给你定的，你不需要活在别人的标准里，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同时拥有月亮和六便士。 上个月小楠给我发微信的时候，说她的愿望是以后能当一个会跑步的兽医，就像斯特拉考克斯那样。“我想考农业大学的动物医学专业，同时也不想放弃跨栏，以后哪怕我成不了职业运动员，我也可以一边给小动物看病，一边参加业余比赛。”你看，好的偶像就是有这样的力量，她不需要对你说教，只要活成你想成为的样子，就足够给你走下去的勇气。 其实斯特拉考克斯从来不是什么传奇，她就是个喜欢跑步、喜欢小动物的普通人，会摔、会哭、会累、会不想训练，也会因为救回来的流浪猫痊愈而开心好久，但恰恰是这种“普通人”的身份，才让她的故事格外动人：她告诉我们，不是只有天赋异禀的人才能站在领奖台上，不是只有孤注一掷的人才能拿到想要的结果，每个愿意为了热爱坚持的普通人，都能活成自己的冠军。 就像斯特拉考克斯自己说的那样：“我跑步不是为了赢谁，我就是想看看，我一边给猫狗看病，一边跑步，到底能跑多远。” 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勇气，不用管别人说什么，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一直跑下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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