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28日的上海东方体育中心,呐喊声几乎要把场馆的天花板掀翻,计时器跳到最后0.3秒,裁判哨声响起的瞬间,全场炸开了锅:顶着沈梓捷的防守打进2+1的李弘权攥着拳头狠狠捶了一下地板,脸上的汗顺着下颌线滴在地板上,连球衣领口都被他攥得变了形,我坐在场边的球迷区,旁边穿11号球衣的10岁小球迷跳得差点把手里的应援棒甩出去,喊到嗓子劈了都停不下来:“李弘权牛!”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个球馆,李弘权的CBA首秀只打了3分钟,两次犯规之后被李春江指导换下,坐在替补席最末尾的位置,攥着毛巾咬着嘴唇,连抬头看观众席的勇气都没有,那时候网上骂他的帖子一搜一大片:“什么海外天才,就是来CBA捞金的水货”“除了一身肉啥也不会”,短短三年,这个当初被骂到不敢发声的大男孩,已经成了上海队最能扛的“重型坦克”,连解说员杨毅都忍不住感慨:“李弘权这孩子,是真把根扎在中国篮球的土壤里了。”
16岁的决定:我生下来就是中国人,当然要为中国打球
很多人知道李弘权,第一个标签是“海归球员”,甚至有人以为他是归化球员,可很少有人知道,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改过国籍。
李弘权的父母都是天津人,90年代去加拿大打拼,他2001年出生在多伦多,从小在加拿大长大,小时候打球,身边的队友都是白人、黑人,大家总说“黄种人打不了高强度篮球”,他那时候就憋着一股劲,每次训练都往死里练,16岁就成了加拿大里奇蒙德学院的核心球员,后来还收到了NCAA名校的offer,加拿大U19国家队也给他发了邀约,只要他点头,就能走一条已经铺好的捷径:在加拿大打青年赛,进NCAA,冲NBA,就算打不了NBA,留在北美打职业联赛,收入也是国内新秀合同的好几倍。
可他16岁那年夏天,妈妈给他发了2019年男篮世界杯中国男篮输给波兰的那场比赛的录像,他看完之后一宿没睡,第二天就给中国篮协发了邮件,说自己是中国国籍,愿意代表中国打比赛,我之前看过他的一个专访,他说那天晚上他翻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照片,相册里一半是他在加拿大打球的照片,一半是每年跟着爸妈回国过年的照片:在天津的老胡同里吃糖葫芦,跟爷爷去公园打太极,奶奶给他做的打卤面他一顿能吃两大碗。“我从小就跟我爸妈说中文,过年必吃饺子,我从来没觉得我是外人,我就是中国人,能穿印有中国国旗的球衣打球,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2020年他正式回国打U19青年赛,刚到队里的时候,队友都习惯叫他的英文名Ben,他当天就跟所有人说:“别叫我Ben,叫我弘权就行,我就是来当中国球员的,不是来当‘外援’的。”那时候有记者问他,放弃加拿大的机会回国后悔吗,他笑着说:“有啥可后悔的,我打NCAA就算打得再好,拿了再多奖,升国旗的时候也没有我的国家,我回来打球,赢了升国旗奏国歌,那感觉多少钱都换不来。”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有一种论调,说所有海归球员回国都是为了捞钱,可李弘权刚回上海队的时候签的新秀合同,年薪才几十万,还不如他在加拿大打半职业联赛的一半收入,他刚回来的时候连上海的房子都租不起,还是跟郭昊文挤一间宿舍,他要是真为了钱,根本没必要回来,现在很多人总说中国篮球缺人才,可缺的从来不是有天赋的人,缺的是明明有更舒服的路走,却偏偏愿意回来扛责任的人,李弘权的选择,本身就已经比很多只会敲键盘骂人的人强一万倍。
摔过的跤,都是未来路上的垫脚石
刚进CBA的那段日子,是李弘权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光。
他那时候体重有108公斤,打三号位脚步太慢,跟不上对面的小前锋,打四号位身高只有1米98,又太矮,定位特别尴尬,李春江指导刚开始不敢用他,有时候垃圾时间让他上个两三分钟,他一上场就慌,要么犯规要么失误,2021-2022赛季他整个赛季场均才1.2分,连上海队的球迷都忍不住吐槽:“花那么大功夫招回来的海归,就这水平?”
有一次上海队公开训练课,结束之后有个球迷堵着他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海外背景就不用好好练?占着名额打不出来,不觉得丢人吗?”他当时没说话,给人鞠了一躬转头就回了球馆加练,他的训练师后来在社交平台发过他那段时间的训练记录:整个休赛期他每天早上6点准时到球馆,先跑5公里热身,然后练2小时折返跑和防守脚步,三分球每天固定投1000个,中午队友都去吃饭休息了,他还在力量房练核心,有一次练到脱水直接晕倒在力量房,队医给他输了半瓶葡萄糖才缓过来。
郭昊文在采访里说过,那段时间李弘权压力大到天天失眠,枕头边永远放着战术本,翻来覆去看对手的技术特点,经常半夜两三点爬起来,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练防守动作,他为了减体重,三个月没碰过一点甜食,连最爱吃的奶奶做的打卤面,每次都只敢吃小半碗,整个休赛期瘦了24斤,以前穿XL的球衣,后来直接穿L码都松垮。
2022-2023赛季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是坐冷板凳,有一次上海队打广东,最后5分钟落后10分,李春江指导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他换上去,他上去之后连中3个三分,还防得威姆斯两次进攻失误,那场比赛之后,他终于进了球队的常规轮换,后来他在采访里说,那场比赛结束之后,他回宿舍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没说别的,就哭了半小时,“那段时间真的太苦了,但是能被教练认可,所有的苦都值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地方,你付出多少,赛场都会给你最直接的反馈,没有谁天生就是天才,大家只看到李弘权现在在场上能顶着2米1的内线打成2+1,看不到他在休赛期流的汗比别人喝的水都多,看不到他被骂到抬不起头的时候,还在咬着牙加练,那些你觉得熬不过去的低谷,那些你摔过的跤,其实都是在给你未来的路垫石头,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重型坦克”的内核,是永远滚烫的少年气
现在大家都叫李弘权“CBA重型坦克”,说他身体壮,冲起来没人拦得住,可我最喜欢他的,从来不是他的身体天赋,而是他骨子里那股永远热乎的少年气。
今年上海队的球迷开放日,我也去了,有个10岁的小胖墩穿了他的球衣,举着牌子挤到最前面,牌子上写着:“弘权哥哥我也想打篮球,但是教练说我太胖了,不适合打球。”李弘权当时直接把自己手上戴了三年的训练腕带摘下来给了那个小孩,蹲下来跟他说:“你看哥以前比你还胖呢,我刚回国的时候,跑3000米都跑不过队里的后卫,没有人天生适合打球,只要你愿意拼,胖根本不是问题。”后来他还加了小孩妈妈的微信,偶尔会给小孩发一些适合胖孩子的基础训练视频,还跟小孩说,等他什么时候能连续投进10个三分,就请他来上海队的主场看球。
他打出来之后,从来没摆过明星架子,每次比赛结束,不管赢了输了,都会绕着场边给球迷鞠躬,球迷找他签名,他从来都不拒绝,有次一个球迷给他递了个作业本让他签名,他还在作业本上写了“好好读书,好好打球”,今年季后赛打深圳的G3,他最后时刻顶着沈梓捷打进2+1,赢了比赛之后第一时间不是庆祝,是过去扶被他撞得差点摔倒的沈梓捷,还跟人道歉说刚才动作太大了,不是故意的。
休赛期的时候,他会跟着公益组织去山区给小孩送篮球装备,教小孩打球,他说自己小时候在加拿大打球,因为是黄皮肤,很多队友都不愿意跟他一队,教练也不重视他,那时候他就想,以后要是有能力了,一定要让更多喜欢篮球的小孩,不管是胖是瘦,不管家里条件好不好,都能有球打,去年他去贵州的一个山区小学,给小孩上了一周的篮球课,临走的时候小孩们给他送了自己画的画,画的是他穿中国队球衣打球的样子,他把那幅画贴在自己宿舍的墙上,说这是自己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我一直觉得,衡量一个球员好不好,从来不是看他能拿多少分,能赚多少钱,而是看他能不能给喜欢他的人做榜样,现在很多年轻球员稍微打出点成绩就飘了,开豪车耍大牌,可李弘权到现在出门还是坐地铁,吃个十几块的外卖都要凑满减,他的社交平台里,一半是训练的视频,一半是给球迷的鼓励,从来没晒过奢侈品,也没炒过绯闻,这样的球员,才是真的值得大家喜欢的偶像。
他的未来,远不止CBA赛场
现在李弘权的目标很明确:进国家队,打奥运会。
每次国家队集训名单出来,他都会把名单存到自己的手机相册里,跟自己说,总有一天我的名字也会出现在上面,今年男篮集训队的初选名单里,终于有了他的名字,他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张自己穿国家队训练服的照片,配文是:“努力了这么久,终于离梦想近了一步。”
现在的李弘权还有很多缺点:防守脚步有时候还是跟不上小个后卫,处理球有时候还是有点毛躁,遇到高强度的防守容易失误,这些都是他需要补的短板,可我从来不担心他会停滞不前,因为他是那种知道自己有不足,就会拼了命去补的人,他曾经说过:“我天赋不算最好的,但是我愿意比别人多花十倍的时间去练,别人练1小时,我练10小时,总有一天能追上。”
其实李弘权的故事,不只是一个篮球运动员的成长故事,也是每个普通人的奋斗样本,我们每个人都有过被人看不起的时刻,都有过觉得自己熬不过去的低谷,有人会选择躺平,有人会选择抱怨,可李弘权选择了闷头往前冲,摔得再疼也不吭声,爬起来接着跑。
我至今还记得今年季后赛上海队晋级那天,李弘权绕着场边谢场,有个老球迷给他递了一面五星红旗,他接过国旗披在身上,对着观众席比了个心,那天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笑得像个刚拿到糖的小孩,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李弘权:我们喜欢的不只是他打球的样子,更是他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那种明明知道很难,还是愿意拼尽全力的热血。
中国篮球需要更多李弘权这样的球员,有热爱,有担当,愿意为了梦想玩命拼;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也需要李弘权这样的劲,不管遇到多少质疑,不管摔多少跤,只要认准了方向,就一直往前走,你要相信,你所有的付出,总有一天会给你最好的回报,就像李弘权自己说的:“篮球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玩命拼的人,人生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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