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展柜里摆着一支掉了点漆的祥云火炬模型,旁边压着2008年的奥运门票根、印着福娃的旧T恤,还有一张已经发黄的全家福,一家三口都举着小国旗站在电视机前,屏幕上刚好是李宁飞天点火的画面,评论区一下子炸出了上百条回忆,有人说当年攒了三个月的冰红茶瓶换了个迷你火炬挂饰,挂在书包上挂到掉漆都舍不得摘;有人说当年为了看火炬传递,凌晨三点就蹲在马路边,喊得嗓子哑了三天,我盯着屏幕愣了好久,突然想起16年前的那个夏天,我真的摸过一次货真价实的北京奥运火炬。
2008年夏天,我摸过真的北京奥运火炬
2008年我上四年级,家在山东济南,那年奥运火炬在济南传递的前一周,我们班的张磊就成了全年级的名人——他爸是我们社区的基层民警,跑了十几年社区,帮着解决了上百户居民的难事,被选成了济南站的第76棒火炬手。
我到现在都记得火炬传递结束后的那个周一,张磊背着个印着北京奥运logo的双肩包进教室,刚进门就站在讲台上喊:“我把我爸的火炬带来了!”整个班瞬间就炸了,没等班主任进来,半个班的人都围了上去,连隔壁班的老师都挤过来看热闹,我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才看见那支传说中的祥云火炬:比我想象的沉一点,银红渐变的外壳,祥云的纹路是凹凸的,摸上去是凉的金属质感,握柄的地方还有点汗渍的痕迹,应该是张叔跑的时候攥出来的。
排队摸火炬的时候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生怕把上面的花纹蹭掉,指尖碰到祥云纹路的那一秒,我甚至觉得连手上都沾了“圣火的运气”,那天晚上连手都舍不得洗,就指望着这点运气能让我下周的数学测验考满分,那天班主任本来还说张磊不该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带到学校来,结果自己抱着火炬拍了十几张照片,后来那张全班举着火炬的合影,一直贴在我们教室后面的光荣榜里,直到我们毕业都没摘。
那天张磊还带了他爸跑火炬时穿的衣服,红白相间的火炬手制服,胸口印着奥运五环,洗得有点发软,他站在讲台上给我们讲他爸跑火炬的场景:“我爸跑那200米的时候,我在马路边喊他,嗓子都喊哑了!我爸说他跑的时候,旁边的观众都在喊中国加油,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就觉得手里的火炬沉得很,那不是个棍子,是好多人的盼头。”那时候我还不太懂“盼头”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那天教室里的热气、窗外的蝉鸣、所有人脸上的笑,加起来就是我整个童年最热闹的记忆。
那支“祥云”里,藏着中国人独有的浪漫和硬气
后来我长大了一点,去北京的奥运博物馆参观,才知道当年那支看起来简简单单的祥云火炬,藏了多少中国人的心思和硬气。
讲解员说,祥云火炬的造型是纸卷轴,是我们中国老祖宗用了上千年的东西,上面的祥云纹也是从汉代就有的传统纹样,配色用的是汉代漆器的“渊源共生红”,不是随便选的大红色,是那种温润、厚重,看着就觉得踏实的红,当时设计团队改了十几稿,最后选这个方案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对,这就是我们中国的火炬,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我们的”。
更让我震撼的是放在展柜里的那支珠峰传递的祥云火炬,外壳上还留着当年冻上的冰碴印子,玻璃展柜的标签上写着“2008年5月8日,珠峰海拔8844.43米”,讲解员说,当时为了能让火炬在零下几十度、十级大风的珠峰上正常燃烧,我们的研发团队熬了快一年,最开始国外的技术公司说“你们不可能做到”,要给我们卖他们的燃烧系统,开价是天价,还说不包珠峰能用,我们的工程师憋着一口气,在零下三十度的实验室里待了好几个月,改了几十次方案,最后做出来的燃烧系统,不仅能在珠峰上烧,下暴雨刮大风都灭不了,成本还不到国外开价的十分之一。
我站在那个展柜前站了好久,突然就懂了当年张叔说的“火炬沉”是什么意思,很多人觉得奥运火炬就是个仪式道具,好看就行,但对那时候的我们来说,那支火炬不是个摆设,是我们把攒了几十年的底气、刻在骨子里的浪漫,都打包塞进了那根小小的棍子里,递到全世界面前:你看,我们有上下五千年的文化,我们也有咬着牙就能做到的硬气,我们不用抄别人的,我们自己的东西,就是最好的。
这真的不是什么官方的空话,我后来认识一个当年参与过火炬设计的设计师,他说当时团队里有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画祥云纹画了几百张,最后定版的那一张,是她照着奶奶家老衣柜上的祥云雕纹画的,她说“我奶奶说这个纹路易招喜,看着就暖和,全世界的人看了都得觉得舒服”,你看,哪里有什么高大上的设计理念啊,那支火炬里装的,就是普通中国人最朴素的愿望:把我们家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中国人是热情的,是厉害的。
举过火炬的人,把“圣火”种进了日常的烟火里
去年冬天我在社区做防疫志愿者,在小区门口卡口值岗的时候,碰到了好久没见的张叔,他穿着厚厚的棉服,拿着个小喇叭喊大家扫码,鬓角都白了,我差点没认出来,还是他先跟我打招呼:“你是当年张磊的同班同学吧?我记得你,当年你摸火炬的时候紧张得手心都出汗。”
那天我们在卡口站了一上午,聊天的时候我问他,当年那支火炬现在放在哪了,他笑说:“就在我家玄关的柜子上摆着呢,旁边放的是我这些年拿的优秀党员奖状,还有去年疫情的时候小区居民给我送的锦旗。”他说当年举着火炬跑那200米,是他这辈子最光荣的时刻,后来不管是出警处理纠纷,还是帮社区的独居老人修水管、交电费,甚至去年疫情的时候在卡口守了三个月没回家,他偶尔觉得累了,回家看看那支火炬,就觉得“我当年是举过圣火的人,这点事算什么,得站直了扛下来,不能丢火炬手的脸”。
我还认识一个开出租车的王哥,他当年是北京出租车行业的代表,选上了朝阳站的火炬手,现在他的出租车后座上还贴着祥云火炬的贴纸,副驾的储物格里放着一沓免费乘车卡,70岁以上的老人、怀孕的孕妇坐他的车,他一律不收钱,高考的时候他还主动报名加入爱心送考车队,已经送了12年的高考生,上次坐他的车,他跟我说:“当年我举着火炬跑那200米,路边全是给我加油的老百姓,我那时候就想,我以后得多多做点好事,才对得起大家给我喊的那几声加油,我开了一辈子出租车,没赚什么大钱,但我这12年送了快300个考生去考场,帮着找回来200多个乘客落的东西,我觉得我没给当年那支火炬丢人。”
之前总有人说,奥运的高光只有十几天,开完奥运,那些热度就散了,那些火炬也就变成了放在家里的摆设,但我从张叔和王哥身上才明白,那束圣火从来就没灭过,它不是只能在鸟巢的主火炬塔里烧,也不是只能在传递的那200米里亮,它是落到了每个举过火炬的人的日子里,变成了他们帮邻居搬个东西的热心,变成了他们碰到难事不退缩的硬气,变成了他们认真过日子的底气,哪里有什么了不起的圣火啊,所谓的圣火,就是普通人心里那点想把日子过好、想多帮别人一点的光而已。
从“祥云”到“飞扬”,双奥火炬串起两代人的青春
去年去首钢园的冬奥博物馆参观,看到2008年的祥云火炬和2022年的飞扬火炬摆在一起,一个是厚重的纸卷轴,一个是轻盈的飘带造型,红银的配色呼应得刚好,站在那两个火炬前面,我突然有点鼻酸:14年啊,我们成了全世界唯一一个双奥之城,连火炬都有了两代,但那股子劲儿,一点都没变。
我有个师妹小楠是北体大冰雪运动专业的,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她是火炬传递的志愿者,负责给火炬手做后勤保障,她跟我说,她第一次摸到飞扬火炬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起了2008年她在老家的院子里,举着自己用硬纸板做的祥云火炬跑,她妈在后面喊她别摔了,那时候她才上小学二年级,跟她妈说“我以后也要举真的火炬”,没想到14年之后真的摸到了。
现在小楠毕业了,在做青少年冰雪运动推广,经常带着装备去河北山区的小学教孩子们滑冰,她给孩子们上第一节课的时候,一定会把自己当年拍的祥云火炬和飞扬火炬的照片给孩子们看,跟他们说:“这两个火炬都是我们北京的,一个是夏天的,一个是冬天的,只要你们喜欢运动,肯努力,以后你们也能摸到属于自己的火炬,甚至能举着火炬跑。”上次她给我发视频,山里的小孩穿着旧棉衣,在结冰的河面上滑得特别开心,有个小男孩还举着自己画的火炬,对着镜头喊“我以后要当奥运冠军”。
你看,火炬的故事从来都没结束,2008年举着祥云火炬的那代人,把那束火传给了2022年举着飞扬火炬的年轻人,现在年轻人又把那束火传到了山里的小孩手里,火炬的样子变了,传递的路线变了,但那束火的温度从来没变,它永远在告诉我们:只要你肯往前跑,你手里就永远有属于自己的火炬。
前几天我路过我以前上的小学,看见一个一年级的小朋友举着自己用彩纸做的祥云火炬,在学校门口的操场上跑,他奶奶在后面追着喊“别跑那么快,小心摔了”,小朋友头也不回地喊“我是火炬手!我要跑第一!”,我站在路边笑了好久,突然觉得16年的时间好像一下子就缩成了一秒,我好像又看见了2008年的自己,也是这么举着个纸做的火炬,在院子里跑,喊着“中国加油”。
其实对我们这代人来说,北京奥运火炬从来不是什么放在博物馆里的文物,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纪念品,它就是我们青春里的一个记号:它记得我们2008年的热血,记得我们咬着牙往前走的硬气,也记得我们想把日子过好的那股子劲儿,哪怕16年过去了,那束火焰从来都没灭,它藏在我们每个认真生活的日常里,藏在我们帮别人一把的善心里,也藏在我们永远不服输的底气里,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能把它点起来,举着它,一直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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