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去东莞出差，做制造业的朋友硬拉着我去长安镇的一个露天野球场看他们企业的联赛，38度的傍晚，球场边围满了光膀子的大叔、穿校服的学生、抱着娃的宝妈，路边摊的炒粉香气混着运动饮料的甜味飘得老远，我正蹲在台阶上啃冰棒，忽然听见全场哄然叫好，抬头就看见一个1米93的黑人球员隔着两个防守人投进了压哨三分，落地的时候还晃了晃脑袋，对着场边比了个中国球迷熟悉的“耶”的手势。 朋友撞了撞我的胳膊：“看见没？那就是巴特利，前CBA单场砍过42分的那个，现在有空就来我们这打野球，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当时愣了半天，之前在体育新闻里见过他的名字，我以为这种打过顶级联赛的外援，要么是在国外度假，要么是在拿百万年薪的合同，怎么会在东莞的露天野球场，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赢一场球拿500块的奖金？散场之后我凑上去跟他打招呼，他正蹲在路边喝3块钱一瓶的佳得乐，脚上的实战球鞋鞋头已经开了胶，看见我递烟连忙摆手，用不算流利的中文说：“谢谢，我不抽，要保持状态。”那天我们坐在路边的塑料板凳上吃了一盘12块钱的炒河粉，他主动要求老板加小米辣，说自己来中国四年，早就爱上了吃辣，聊天的两个小时里,我彻底推翻了之前对职业外援的所有刻板印象。
我见过最接地气的外援：赢球奖500块他会蹦得比篮筐还高
那天赢了球，主办方给巴特利发了个红包，他捏着红包当场就拆了，数了数里面的500块现金，当场蹦得老高，跟身边一起打球的本地球员击掌，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远在美国的妈妈。 我当时笑着问他：“你之前在CBA打一场球的奖金都不止这点吧？至于这么开心吗？” 他挠了挠头笑：“不一样啊，这场球是我靠自己投进的三分赢的，每一分钱都拿得踏实。”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黑皮肤的外援，跟我们身边每个为了生活打拼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他跟我讲2019年刚到中国的时候，连一份稳定的打野球的工作都找不到，经老乡介绍在广州的城中村住，1000块钱一个月的出租屋，没有空调，夏天热得睡不着就去球馆蹭凉，那时候他的开价是打一场野球200块，赢了额外加100，有时候老板嫌他跳得不够高、扣篮不够好看，打半节就把他换下来，100块都不愿意给。 “最穷的时候，我打完球就留在球馆帮工作人员捡矿泉水瓶，一麻袋能卖20多块钱，刚好够吃两顿炒粉。”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完全没有觉得丢人，“我靠自己的力气赚钱，有什么丢人的？” 那天散场的时候，有个胖乎乎的小学生抱着篮球找他签名，他特意蹲下来，在篮球上一笔一划地写了“加油”两个中文，还跟小孩说：“你刚才投的那个三分特别棒，以后好好练，肯定比我厉害。”朋友后来跟我说，巴特利每次来打球，都会提前两个小时到，先给场边等着的小孩教半小时投篮，不收一分钱,有时候还自己掏腰包给小孩买冰淇淋吃。
30岁才打上职业：他的简历写满了被拒绝的故事
很多人不知道，巴特利直到30岁才拿到第一份顶级职业联赛的合同。 他出生在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的一个小镇，妈妈是超市收银员，爸爸在他12岁的时候就离开了家，他从小跟着妈妈和弟弟长大，打篮球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改变命运的方式，大学他读的是NCAA二级联赛的学校，毕业的时候参加NBA选秀，不出意外落选了，他去发展联盟找机会，一周的工资只有400美元，不够付房租和康复治疗的钱，打了四年，连个10天短合同都没捞到。 后来他去欧洲碰运气，先后在匈牙利、土耳其的次级联赛打球，被俱乐部欠过3个月的薪水，打客场的时候被当地球迷扔过矿泉水瓶，骂他“黑鬼滚回去”，28岁那年他打比赛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养伤养了一年，之前合作过的俱乐部都不愿意再要他，他在家躺了半个月，觉得自己的篮球生涯可能就这么结束了，直到一个之前的队友跟他说：“要不你去中国试试？那里有很多打球的机会。” 2020年他揣着2000美元来了中国，前半年跑了8家职业俱乐部试训，全部被拒绝了。“教练们都说我年纪太大了，爆发力不够，不如那些20岁出头的外援能跳能冲。”他印象最深的是去广州龙狮试训那次，他凌晨四点就起来练投篮，准备了半个月，结果打了10分钟对抗赛，教练就摆手让他下来，说“你不符合我们的要求”，他出门蹲在体育馆门口哭了半小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吃这碗饭。 转机出现在2021年，刚升入CBA的宁波富邦缺得分后卫，教练翻试训录像的时候看到了他，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愿不愿意来签三个月的短合同，工资只有同等外援的三分之一。“我当时连合同内容都没看，直接就签字了，”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快10年，就算不给钱我都愿意打。” 他的CBA首秀打了27分钟，拿了22分3个助攻，下场的时候他坐在替补席上，攥着毛巾偷偷哭，他说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妈妈在超市一站站12小时的样子，还有自己在东莞野球场捡瓶子的日子，那个赛季他场均能拿22.8分，三分命中率超过41%，后来转会去福建，对阵辽宁的比赛里对着郭艾伦砍了38分，单场最高拿过42分,成了当时联盟里最炙手可热的得分手之一。
别拿“天赋不够”当借口：他比99%的人都更懂“坚持”的重量
我做体育记者快10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年轻球员，18岁就能平筐扣篮，跑跳能力甩巴特利八条街，但是最后能打出来的少之又少，很多人说体育就是吃天赋的，没有天赋再努力也没用，但是巴特利的存在，就是对这句话最好的反驳。 他的身体天赋放在职业球员里真的只能算中下游：1米93的得分后卫，垂直弹跳只有80公分，百米速度12秒开外，跟那些跑起来像一阵风的黑人外援比，他的身体素质实在不算出众，但是我问过之前在宁波队跟过他的翻译，翻译说巴特利是他见过最能练的球员，没有之一。“每次球队训练结束，他都要留下来加练300个三分，投不进就再加100个，有时候下大暴雨球馆要关门了，保安催他三四次他才走，休赛期别的外援都回国度假，他就留在东莞打野球保持状态，从来不会偷懒。” 我那天在野球场也亲眼看见了，比赛下午三点开始，他一点就到了，一个人在场上练罚球，练了整整一个小时，衣服全汗湿了也没停下来，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拼，他说：“我知道我没有别人跳得高跑得快，我只能靠准度吃饭，我每天多练100个球，比赛的时候就多一分赢的机会。” 我其实特别反感现在网上流行的“努力无用论”，总有人说“没有天赋努力都是白搭”，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大部分人的努力程度，根本还轮不到拼天赋？我之前采访过一个CBA的青年队教练，他说队里每年招进来的小球员，天赋都差不了太多，最后能升到一队的，永远是那些每天最早来球馆、最晚走的孩子，那些仗着自己能跳能扣就偷懒的，没两年就被淘汰了。 巴特利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没有老天爷赏饭吃的身体，但是他把仅有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30岁才打上顶级联赛又怎么样？只要你愿意跑,慢一点也能到终点。
我们为什么喜欢巴特利？因为他就是每个普通人的缩影
现在的体育圈好像特别喜欢造神，我们看到的运动员，要么是拿奥运冠军的天才，要么是年薪千万的明星，开豪车住豪宅，好像跟我们普通人的生活离得特别远，但是巴特利不一样，他的生活里没有那么多聚光灯，他会为了500块的赢球奖开心半天，会因为房东涨了200块房租吐槽，会在打不好比赛的时候在更衣室骂自己，会把大部分工资寄回家里供弟弟读大学，他弟弟学的是医学，他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等弟弟毕业，带他来中国爬长城、吃重庆火锅。 他跟我说，他打算以后就在中国定居，攒点钱开个篮球训练营，专门教普通家庭的小孩打球，不收贵的学费。“我小时候想打球，连个像样的教练都找不到，我不想那些喜欢篮球的小孩跟我一样走那么多弯路。” 我那天离开球场的时候，他在我带的篮球上签了名，写了一句“Never too late”（永远不会太晚），现在那个篮球放在我家的书架上，每次我写稿写不下去，觉得自己快熬不住的时候，我就看看那个签名，想起那个在东莞的夏天，蹲在路边吃炒粉的黑皮肤外援，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 我们总在问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是站在最高领奖台升国旗奏国歌吗？是，但是也不全是，体育精神更是像巴特利这样，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成不了超级明星，明明被拒绝了无数次，还是愿意为了自己的热爱拼尽全力，还是愿意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 现在太多人在贩卖焦虑，说“30岁还没成功这辈子就废了”，说“没有天赋就别努力了”，但是巴特利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我们：普通人的坚持从来都不是笑话，你只要愿意往前走，慢一点也没关系，晚一点成功也没关系，你靠自己的双手赚来的每一分钱，你为了热爱付出的每一滴汗水，都算数。 后来我刷抖音的时候还刷到过巴特利的视频，他在出租屋里跟着短视频学做西红柿炒鸡蛋，炒糊了还对着镜头笑，说下次肯定能做好，你看，哪里有那么多高高在上的明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在为了生活和热爱,认认真真地活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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