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贵州村BA的一段短视频:穿藏蓝色背心的大叔快攻冲到篮下,对着上来补防的年轻小伙子纵身一跃,结结实实把球砸进了篮筐,落地的时候他攥着拳头对着小伙子吼了一句什么,弹幕齐刷刷刷过同一句话:“在你头上暴扣!”我盯着屏幕愣了三秒,突然就红了眼——这句话我第一次喊出口,是在12年前的高中篮球场上,那时候我喊得撕心裂肺,连嗓子都哑了。
那个被隔扣的下午,我成了全年级的笑柄
2011年我读初二,14岁,身高刚到1米62,是年级里出了名的“篮球疯子”,那时候我们学校的操场还是水泥地,篮板是掉了漆的实木板,篮筐歪歪扭扭的,比标准高度矮了小半头,饶是如此,能碰到筐的人也没几个,我每天放学抱着个磨掉皮的橡胶篮球泡在球场,最多的动作就是跳起来够篮筐,每次差个十公分摸不到,就乐呵呵地再来一次。
那时候年级里有个叫阿凯的体育生,比我大两届,身高1米83,是学校里第一个能勉扣的人,身边永远围着一群小弟,走到哪都晃着个篮球,专挑小个子打球的场子砸场,我那天跟几个同班同学打半场,刚进了个中投,阿凯就带着人过来了,一脚把我们的球踢到一边:“这场地我们占了,小个子一边玩去。”
我那时候轴,蹲下去捡球,抬头跟他呛:“我们先来的,凭什么让你?” 他身边的人哄笑起来,阿凯挑了挑眉:“行啊,打三个球,你们赢了场地给你们,输了就滚。”
结果不用想,我们三个平均身高不到1米6的小孩,根本打不过他们三个体育生,连输两球,第三球我盯防阿凯,他背打了我两步,突然转身跳起来,我下意识伸手去封,整个人被他撞得往后仰,结结实实摔在水泥地上,胳膊肘擦出一大片血痕,而他手里的球,正好砸在我头顶上方的篮筐里,哐当一声响。
他落地的时候还故意踩了一脚我滚在地上的篮球,歪着头笑:“就你这小矮个,也配防我?给你长长记性,这叫在你头上暴扣。”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我耳朵里,我爬起来捡起球,校服裤子膝盖处磨了个大洞,胳膊上的血顺着胳膊肘滴在水泥地上,我没敢哭,低着头跑回了家,进门的时候我妈正在做饭,看见我一身伤吓了一跳,要给我找消毒水,我躲进房间关上门,抱着那个破篮球哭了快一个小时。
那天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总有一天,我要在阿凯头上扣一个,我爸那时候推门进来给我送冰棒,看见我写的字,没笑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扣篮靠个子,打球靠的是狠劲,你要是真的想,就练给他看。”
为了“扣回去”,我攒了三年的球鞋和力气
从那天开始,我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砸在了练球上,每天早上6点我准时起床,绕着小区跑3公里,跑完了就在单元楼底下练蛙跳,10层的台阶,我跳上跳下,一天跳20趟,跳得腿软下楼梯都打颤,我家单元门的门框是铁的,我每天对着门框摸高,最开始我连门框顶都碰不到,练了半年,我能把手指扣在门框的缝隙里,手指尖磨得全是茧,有时候冻得裂了口子,一握球就疼。
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买一双正经的篮球鞋,之前穿的都是几十块钱的帆布鞋,跑两步就滑,初二升初三的暑假,我去商业街发传单,35度的天,我穿着厚外套晒了整整两个月,脸晒得黢黑,连我妈都快认不出我,攒了1200块钱,咬着牙买了一双当时刚出的耐克HD2016,我把鞋放在枕头边上,连睡觉都抱着,舍不得穿去水泥地打球。
初三毕业我长到了1米75,高中入学体检的时候,我测弹跳,原地起跳摸高3米15,比很多1米8的男生跳得都高,高一篮球赛我进了校队,阿凯那时候读高三,是校队的队长,第一次训练的时候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小矮个长这么高了?还打球呢?”我没说话,攥了攥手里的球。
2014年的高中联赛决赛,正好是我们班对阿凯他们班,那天球场围了整整一圈人,阿凯他们班一直压着我们打,最后30秒,我们落后1分,队友断了球传给我,我抱着球往篮下冲,阿凯果然站在篮下等我,他张开胳膊拦我,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好像笃定我不敢上。
我那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踩着罚球线就跳了起来,他也跟着跳,我把球举得老高,隔着他伸过来的胳膊,狠狠把球砸进了篮筐里,落地的时候我腿都软了,下意识攥着拳头对着他吼:“在你头上暴扣!”
全场的喊声差点把操场的顶掀了,裁判吹哨说进球有效,我们班赢了,阿凯落地之后拍了拍我的后背,笑着说:“你小子真狠,我等你这球等了三年。”后来我才知道,他当年故意激我,就是看我天天打球没章法,想逼我一把。
我那天抱着球在操场坐了很久,胳膊上当年留的疤还在,手里的球鞋磨得鞋底都平了,我突然就懂了我爸说的那句话:狠劲不是要赢别人,是要赢那个当年被人骂了一句就躲起来哭的自己。
野球场上的“暴扣”,从来不是赢了比赛,是赢了自己
去年我报名参加了家附近社区组织的业余篮球赛,队友里有个叫小宇的00后小孩,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有点坡,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每次训练他都来的最早,走的最晚,但是不敢上场打比赛,说怕拖大家后腿。
小组赛最后一场,我们队有个队友发烧来不了,没办法只能把小宇换上去,对面有个1米9的胖子,看见小宇腿不好,就专挑他这个点突,连续进了好几个,还对着小宇笑:“残疾人就别上来打球了,摔着了我可不负责。” 小宇脸涨得通红,但是没退,还是老老实实站在防线上,最后10秒,我们差2分,我跟另一个队友给小宇挡拆,把防守人都挡开,小宇抱着球一瘸一拐往篮下冲,那个胖子追过来补防,小宇跳得不高,甚至连篮筐都没碰到,但是他够着篮板把球砸进了篮筐里,落地的时候他差点摔了,扶着篮架对着那个胖子吼:“在你头上暴扣!”
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鼓掌,那个胖子愣了一下,过来拍了拍小宇的肩膀,说了句“对不起,刚才是我嘴贱”。 比赛结束之后我跟小宇坐在场边喝水,他说他从小就被人嘲笑腿不好,连体育课都不让上,第一次碰篮球是16岁的时候,街边球场的一个大叔教他拍球,说“腿不好不耽误打球”,他练了5年,虽然跑不快跳不高,但是投篮准,每次进球的时候都想喊一句“在你头上暴扣”,今天终于喊出来了。
我那时候突然就明白,“在你头上暴扣”这句话,从来不是只有跳得高、能真的扣篮的人才配说,它是你明知道对手比你高比你壮,还是敢伸手去封盖的勇气;是你被人看不起被人嘲笑,还是敢站在场上的底气;是你摔了无数次,还是敢跳起来的那股劲,只要你不服输,你每一次把球投进篮筐,都是属于你的“暴扣”。
那句喊了12年的暴扣,是普通人的英雄主义
其实这几年我越来越觉得,“在你头上暴扣”早就不是篮球圈的专属梗了,它是每个普通人对着生活的刁难喊出来的狠话。
我表姐是做广告策划的,去年接了个大客户的案子,甲方对接人是出了名的难搞,连续改了26版方案都不满意,还当着全公司的面骂她“这点事都做不好,不如滚回家”,我表姐没哭,回去熬了三个通宵,把甲方之前所有的案子都翻了一遍,改出了第27版,方案过的那天,她在朋友圈发了张甲方的通过截图,配文就是“在你头上暴扣”,她说那一瞬间的爽,比我当年隔扣阿凯还痛快。
我家楼下的外卖小哥大刘,上个月雨天送外卖,路滑摔了一跤,餐洒了,客户投诉他,扣了他半个月的奖金,他没抱怨,专门花了一周把负责的片区所有小区的近路、电梯位置都摸得门清,这个月他拿了站点的配送王,头盔上贴了个大大的贴纸,写着“在你头上暴扣”,他说“生活刁难我?我就偏要做得比谁都好”。
你看,我们都是普通人,没有1米9的身高,没有过人的天赋,生活里到处都是比我们高、比我们强的“对手”:刁难你的甲方,看不起你的上司,给你使绊子的同事,还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和刁难,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不用跳得比谁都高,不用赢过所有人,只要我们不服输,敢往上冲,我们就能把属于自己的“球”砸进篮筐里,对着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和事,狠狠喊一句“在你头上暴扣”。
前几天我又刷到了村BA那个大叔的后续采访,记者问他为什么隔扣了小伙子还那么开心,他笑着说,那个小伙子是他儿子,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就想扣篮,故意放水让他扣的,他今年52岁,练了快30年的弹跳,终于扣成了第一个篮,喊那句“在你头上暴扣”,不是为了赢儿子,是为了圆年轻时候的梦。
我现在每周还是会去打两次球,遇到那些个子矮、被人欺负的小孩,我都会上去教他们两招,告诉他们,不用怕个子矮,不用怕打不过别人,只要你敢跳,你就有机会扣篮。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青春里,都有过被人“在头上暴扣”的时刻:考试考砸了被同学嘲笑,找工作被面试官说“你不行”,做项目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这些时刻我们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但是只要你不服,只要你还愿意站起来接着跑,总有一天,你能把那些羞辱和委屈,都变成你手里的球,狠狠砸进篮筐里,对着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喊出那句你藏了很久的: “在你头上暴扣!” 这不是嚣张,是我们普通人最朴素的英雄主义,是你藏在骨子里的,永远不会被打倒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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