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1日的悉尼超级穹顶体育馆,当中国女篮站上世界杯亚军领奖台的那一刻,李梦举着奖牌对着镜头咧嘴笑,脸颊上的两团高原红还没退,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湿成一绺绺的,那时候很多观众才知道,这个在赛场上顶着防守投三分、冲起来像小坦克一样的姑娘,前一天还在发烧39度,半决赛罚中那两个把比赛拖进加时的关键球时,她站在罚球线上腿都在抖。 作为一个关注女篮快10年的体育写作者,我见过李梦在赛场上大杀四方的高光,也见过她躲在替补席揉膝盖的落寞,我始终觉得,“勒布朗梦”这个外号从来不是因为她的球风像詹姆斯,而是她身上那股不管摔多少次都能爬起来继续冲的劲儿,和“小皇帝”身上的韧劲儿,一模一样。
沈阳胡同里的“假小子”,差点因为打篮球被爸爸揍
李梦的篮球故事,是从沈阳老胡同的水泥球场开始的。 1995年出生的她,从小就是胡同里有名的“假小子”:别的小姑娘放学回家跳皮筋、穿小裙子,她放了书包就扎进附近的球场跟男孩抢球,晒得黢黑,衣服天天都是脏的,膝盖上的伤口旧的没好新的就添上了,那时候她爸爸特别不支持她打球,觉得一个女孩子天天疯跑没个姑娘样,还耽误学习,有次她偷偷翘了补习班去打球,爸爸找到球场的时候,拎着她的耳朵就往家走,她一路哭一路喊“我就想打球,我不想上补习班”,到家还被爸爸揍了一顿。 直到后来少年宫的篮球教练找上门,说这孩子爆发力好、手感也灵,是个打篮球的好苗子,劝爸爸带她去测个骨龄,结果测出来她能长到1米9以上,爸爸才松了口,说“那你就打吧,要是打不出名堂,赶紧回来读书”。 我之前看过李梦的一个专访,她提到小时候练球的细节特别戳人:那时候家里条件一般,冬天沈阳零下二十多度,室外球场冻得硬邦邦的,她戴的手套是妈妈用旧棉袄改的,打几次球指尖就磨破了,露出来的手指冻得长满冻疮,裂的口子深到能看见红肉,晚上回家妈妈给她涂冻疮膏的时候疼得她直抽气,但是第二天她还是揣着手套往球场跑。“那时候也不觉得苦,就觉得能打球就开心,投进一个球比吃了糖还甜。”李梦说。 我那时候就在想,很多人总说运动员靠天赋吃饭,可如果没有这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热爱,再多的天赋也早就在寒冬的风里、在反复的枯燥训练里被消磨没了,李梦的起点和所有普通的体育生一样,没有什么开挂的剧本,不过是把“我喜欢”三个字,坚持了一年又一年。
两次十字韧带断裂的至暗时刻,她咬着牙把“不可能”活成“我可以”
如果说小时候的训练苦是甜的,那两次十字韧带断裂的伤,就是李梦篮球生涯里最暗的两道坎。 第一次受伤是2011年,16岁的李梦刚进国青队,在一场友谊赛里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膝盖里“咔嚓”一声,她当时还想撑着站起来,结果一使劲直接倒在了地上,后来去医院检查,确诊前十字韧带断裂,对于篮球运动员来说,十字韧带就是膝盖的“生命线”,这个伤几乎等于给职业生涯判了半死刑,那时候好多人都跟她说“你还小,要不别打了,以后留个后遗症得不偿失”。 可李梦偏不,康复的日子有多苦?她自己说,每天练弯曲度的时候,疼得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康复师问她要不要歇会,她咬着牙摇头,把嘴唇都咬出血了,为了跟上队友的进度,她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训练场,晚两个小时走,刚能拄拐走路的时候,她就坐在轮椅上练投篮,队友训练完休息了,她还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抬胳膊。 可命运好像就是要跟她开玩笑,2017年,她同一个位置的十字韧带又断了,那时候她22岁,刚在WCBA打出名堂,第一次进国家队大名单,所有人都觉得她要起飞了,结果这一伤,又把她打回了谷底,更雪上加霜的是,那时候她妈妈查出了癌症,要凑医药费,还要康复,还要面对外界“李梦废了”的质疑,她那段时间晚上躲在宿舍哭,白天还要笑着跟妈妈视频说“我没事,你好好治病”,跟教练说“我能练”。 我见过太多年轻运动员因为一次大伤就销声匿迹,更何况是两次同一个位置的重伤,李梦能走回来,靠的根本不是什么天赋,是那股“我偏不信命”的拧劲,2018年雅加达亚运会,她带着膝盖上两道长长的伤疤重回国家队,决赛里拿了17分,帮中国队拿了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对着镜头比了个耶,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姑娘,以后什么坎都难不住她了。
赛场上的“大心脏”,是拿成千上万次投篮堆出来的
现在大家提到李梦,第一反应就是“大心脏”:关键时刻敢出手,越是逆风球越稳,可哪有什么天生的大心脏,不过是把台下的功夫练到了极致,机会来的时候才能抓得住。 国家队的训练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天投中300个三分就可以提前走,李梦从来都是投到400个才收球,有次我去国家队探班,那天队友都走光了,训练馆里只剩她和投篮教练,她手腕都肿了,贴了俩肌效贴还在投,教练说“今天就到这吧,你手腕都肿了”,她头都没回,说“还差12个,投完再走,不然明天手生”,那天她投完已经晚上10点多了,球服湿得能拧出水来,她抱着篮球走的时候,还跟我开玩笑说“今天的KPI超额完成,回去可以加个鸡腿”。 2022年世界杯半决赛打澳大利亚的事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场球李梦烧到39度2,队医本来不让她上场,她跟教练拍着胸脯说“我没事,我就算站不住,罚球也能投进”,最后3.4秒,中国队落后1分,李梦被犯规,站上罚球线的时候,全场一万多澳大利亚球迷在嘘她,她拍了拍球,弯了弯膝盖,跟平时训练一样的动作,两罚全中,直接把比赛拖进了加时,最后中国队赢了,赛后采访她笑着说“我每天练几百个罚球,闭着眼都能投进,那时候根本没想着嘘声,就想着平时怎么练的就怎么投”。 去年她去WNBA打球,刚去的时候不适应,语言不通,训练强度比国内大很多,一开始上场时间少,她就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球馆加练,跟着翻译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学战术术语,现在她不仅能跟队友自如开玩笑,上个月的比赛还拿了21分,WNBA的主教练都夸她“是我见过最拼的球员之一,她对胜利的渴望能感染身边所有人”。 很多人说李梦是“天选篮球女孩”,身高够、爆发力强、手感好,可我始终觉得,体育赛场上从来没有什么“天选”,那些你看着毫不费力的命中,背后都是无数个重复到枯燥的训练日,是手腕练到抬不起来还在投的坚持,是发烧到昏沉还在记的投篮手势,所谓的大心脏,不过是足够努力,所以足够有底气。
不做完美偶像,她就是爱锅包肉爱撸猫的东北姑娘
赛场之外的李梦,其实一点都没有“球星”的架子,就是个典型的东北姑娘:直爽、乐观、爱唠嗑,爱吃锅包肉,爱撸猫。 她每次回沈阳,第一顿必去家附近的老菜馆点锅包肉,还会在社交平台上发视频,对着镜头啃得满脸是油,粉丝调侃她“打球就是为了赚锅包肉钱”,她还一本正经地回复“你真相了,锅包肉就是我打球的动力”,去年她打完亚洲杯回国,隔离的时候跟工作人员说想吃锅包肉,工作人员给她送了一份,她拍了个九宫格发微博,配文“终于吃到了,太幸福了”,活脱脱一个小吃货。 她还特别喜欢小动物,国家队宿舍里养的那只叫“篮球”的流浪猫,是她去年在训练馆门口捡的,当时小猫冻得直哆嗦,她抱着去宠物医院做了检查,就带回了宿舍养,每次训练完第一件事就是回去给猫喂罐头,队友说她对猫比对自己还好,有时候训练晚了自己随便啃个面包对付,都不会忘了给“篮球”买它爱吃的三文鱼罐头。 之前网上有过一些质疑她的声音,她没有怼网友,也没有卖惨,而是发了个长达10分钟的vlog,拍自己每天的日常:早上6点出操练体能,上午练战术,下午练投篮,晚上还要做康复,10点多才能回宿舍,配文“我知道我不完美,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但我每天都在努力往前跑,谢谢喜欢我的人,也谢谢给我提意见的人,我会继续加油的”。 去年她去四川打比赛,有个坐轮椅的小球迷特意赶过来见她,安保本来不让进,李梦看见了特意绕了大半个场馆过去,蹲下来跟小球迷合影,给她送了自己的签名球衣,还跟她说“你要好好加油,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到,姐姐在球场上等你来看球”。 现在的我们好像总习惯给运动员套上“完美模板”,要求他们场上场下都要无懈可击,可李梦最打动我的地方,恰恰是她的“不完美”:她会因为赢了球蹦蹦跳跳跟队友要奶茶喝,会因为输了比赛躲在更衣室哭半个小时,会在社交平台跟网友互怼调侃自己的发型,会看到流浪猫就走不动道,她不是站在神坛上的偶像,是真实的、有温度的、跟我们一样会饿会累会想家的普通人,也正是这份真实,让她的那些拼搏和坚持,更有共情力,更能给人力量。
巴黎奥运的新征途,我们等你再冲一次顶峰
现在距离巴黎奥运会只剩不到半年的时间,李梦还在美国打WNBA,有时候刷到她的社交平台,要么是她在训练馆加练的视频,要么是她拍的自己吃泡面的日常,配文“等我打完比赛回去,要吃十盘锅包肉”。 我知道很多人对今年的中国女篮抱有很高的期待,也有人担心她们能不能再创佳绩,可我觉得,不管最后成绩怎么样,李梦和中国女篮的姑娘们,只要站在赛场上,就已经赢了,她们从不是什么常胜将军,她们只是一群不服输的姑娘,摔过跤、受过伤、流过泪,但是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李梦曾经说过一句话:“我打球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厉害,是想告诉所有喜欢篮球的女孩,只要你敢想敢拼,你也可以站在世界的赛场上,发光发热。” 是啊,这就是我们喜欢李梦的原因,也是我们喜欢中国女篮的原因:她们让我们相信,只要不服输,只要肯坚持,普通人也可以把日子过成热血的剧本。 巴黎的赛场见吧,李梦,我们等你带着奖牌回来,吃你最爱的锅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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