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厦门马拉松终点的补给站,我第一次见到赵俊凯,他穿着鞋边磨得起毛的特步160X3.0,脖子上挂着大众组第三名的奖牌,刚冲线没歇两分钟,就蹲在地上给抽筋的跑友压腿,手边还堆着半袋自己带的盐丸,见谁没补给就往人手里塞,要是没人说,谁也想不到这个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两个虎牙的男生,3年前还是个180斤、爬三层楼都要喘两分钟的互联网运营。
曾经的他:连800米都跑不完,体检报告飘红半页
2019年的赵俊凯,和北京西二旗所有996的互联网人没什么两样:每天对着电脑坐12个小时,饿了吃外卖,困了喝咖啡,加班到凌晨三点是家常便饭,那年单位体检,他拿到报告的时候手都抖:中度脂肪肝、血脂超标、尿酸高出正常值两倍,医生拿着报告敲桌子:“小伙子再这么熬下去,30岁就要得心脑血管病。” 他当时想着得动一动,翻出大学时候穿的旧帆布鞋,到家楼下的操场准备跑两圈,结果刚跑了800米就蹲在路边吐,脚后跟磨出两个大水泡,一瘸一拐回了家,老婆看着他的样子又气又心疼:“你就瞎折腾吧,跑两天又放弃了,白费功夫。” 那次之后赵俊凯确实差点放弃,直到有一次他抱着3岁的儿子下楼玩,儿子要骑脖子,他扛了没两分钟就腰腿疼得站不住,儿子趴在他肩膀上说“爸爸你怎么比爷爷还弱呀”,那句话一下子戳中了他。“我当时就想,我才28岁,总不能以后连陪儿子出去玩的体力都没有吧?”他后来跟我聊起这段的时候,还忍不住笑。 他给自己定了个最笨的计划:不管前一天加班到几点,第二天早上6点必须起床,哪怕只跑2公里也要出门,刚开始那三个月,他跑1公里就要走300米,配速慢到8分开外,朋友圈发跑步记录,还有同事调侃他“你这速度跟散步有啥区别”,他也不生气,默默把每次的配速、心率、步频都记在Excel表里,红黄绿标得清清楚楚,连当天睡了几个小时、吃了什么东西都备注上,到2019年年底,他的体重降到了160斤,第一次完成了半程马拉松,2小时18分完赛的那天,他在终点抱着接他的老婆哭了半天才缓过来。 我身边很多人聊起赵俊凯的逆袭,总说他是有天赋,我反而觉得他最难得的是“不认命的笨劲”,现在太多人想找运动的捷径:吃减脂餐、买天价装备、找网红教练买速成课,却少有人愿意每天早起一个小时,一步一步堆跑量,体育从来没有什么捷径,你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骗你,这是赵俊凯给我上的第一课。
逆袭的路:没有天赋就拼韧劲,跑量堆出来的大众精英
2021年赵俊凯决定备战北京马拉松,要跑全马的消息刚说出来,身边所有人都反对:“你一个业余跑者,跑半马就够了,拼全马没必要,再伤了身体。”但他认准的事谁也劝不动,整个北京的夏天,他专门挑中午1点最热的时候出门跑,为的就是适应北马可能遇到的高温天气。 有一次我周末去奥森碰到他,他刚跑了15公里,嘴唇发白,浑身的衣服湿得能拧出水,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缓,我递给他一瓶水才知道他刚才中暑了,兜里的盐丸都化了,路过的跑友给了他半瓶藿香正气水才缓过来,我劝他别拼了,他摆了摆手:“跑都跑了,总得试试自己的极限在哪,不然我也不甘心。”那天他还是跑完了计划的18公里,回家的时候腿都软了,老婆跟他吵了一架,把他的跑步鞋都藏起来了,结果第二天早上他翻出旧鞋照样出门。 那次北马他跑了2小时33分,拿了大众组第四名,冲线的时候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都磕破了,他说冲线的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想起3年前那个跑800米就吐的自己,“值了,真的值了”。 去年无锡马拉松,他前一天吃坏了肚子,一晚上拉了5次,所有人都劝他退赛,他还是站在了起跑线上,前半程他还能保持3分20秒的配速,到30公里的时候腿开始抽筋,他就边跑边锤自己的大腿,最后2小时27分完赛,拿了大众组第二名,冲线的时候他直接瘫在志愿者怀里,连拿奖牌的力气都没有。 我见过太多人对大众跑者有偏见:“跑那么快有什么用?又不能当职业运动员,瞎折腾。”但我始终觉得,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只有职业运动员才能享受,职业运动员跑马拉松是为了成绩、为了领奖台,而我们普通人跑步,是为了证明自己能突破原本的极限,是为了告诉自己“我还能变得更好”,赵俊凯的“拼”,不是为了拿多少奖金,也不是为了当网红,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这种普通人对自我的超越,本身就是体育最动人的部分。
出圈之后:他最想做的,是让更多普通人敢跑起来
北马拿奖之后,赵俊凯在跑圈火了,抖音账号涨了20多万粉丝,很多补剂品牌、跑步课程找他合作,开价最高的一个广告有10万块,他全都拒绝了。“我自己就是普通跑者过来的,知道大家怕什么,那些没用的补剂、割韭菜的课,我不能推,赚那个钱我良心不安。” 现在他每周三晚上都在奥森带新人跑,最慢的配速放到6分半,有人跑不动他就陪着走,还免费给新人讲怎么防止膝盖受伤、怎么选适合自己的装备,连能量胶盐丸都是自己掏腰包买了给大家分,去年有个患2型糖尿病的大叔找他,说自己血糖高,想跑步又怕出事,赵俊凯专门给大叔做了三个月的训练计划,每周抽两天陪大叔跑,刚开始大叔走100米都喘,他就陪着走,每次跑都带个血糖仪,跑完就给大叔测血糖,慢慢调整强度,三个月后,大叔的空腹血糖从9降到了6.2,上个月还完成了人生第一个半程马拉松,完赛那天大叔给赵俊凯送了一筐自己家种的苹果,赵俊凯拍了个视频发网上,说“这筐苹果,比我拿的所有奖牌都值钱”。 他还发起了个“上班族跑者计划”,专门给996的年轻人做碎片化的训练方案:比如午休的时候怎么在公司附近跑2公里,不用换专业装备也能跑;加班到太晚的时候,怎么在家做10分钟的核心训练,不用出门也能锻炼,现在已经有近1000个上班族加入了他的计划,很多人跟他说,自己以前连下楼扔垃圾都嫌累,现在已经能跑5公里了,体检报告的指标都正常了。 现在跑圈有个很不好的风气:大家都在卷配速、卷跑量,跑5分配速的看不起跑6分的,跑全马的看不起跑半马的,动不动就说“你这个速度也好意思发朋友圈”,赵俊凯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他常说“跑得快是能力,愿意等跑得慢的人是格局”,太多人把跑步当成了炫耀的资本,把体育当成了攀比的工具,反而忘了运动的初衷是为了健康、为了开心,赵俊凯最可贵的地方就在于,他自己跑出来了,还愿意蹲下来拉那些刚起步的人一把,这种接地气的善意,比任何成绩都更有价值。
关于未来:跑一辈子,比跑得快更重要
去年年底,赵俊凯辞了互联网的工作,在北京天通苑开了一家小小的跑步装备店,店里不卖那些动辄几千块的顶级碳板鞋,反而摆了很多性价比高的入门款,有学生党来买鞋,预算只有200块,他就给人推荐打折的缓震鞋,还送人家一双跑步袜;有大体重的跑友来,他从来不推荐薄底的竞速鞋,非要让人家上脚试三四双缓震款,合适了再卖,有人说他傻,卖贵的赚得多,他说:“我当初刚跑步的时候,买双300块的鞋都要犹豫半个月,我不能坑和我当初一样的普通人。” 我问他今年的目标是什么,他说不是要拿多少马拉松的奖牌,是要带100个从来没跑过步的人完成人生第一个5公里,还要带那个糖尿病大叔跑今年的北京马拉松,他5岁的儿子现在每次他带跑的时候都跟着在后面晃,他说以后要带儿子跑亲子马拉松,不需要儿子跑得多快,只要喜欢运动,有个好身体就行。 去年厦马之后我们一起在路边吃沙茶面,他咬着鱼丸跟我说:“我从来不是什么跑圈大神,我就是个喜欢跑步的普通人,以前跑步是为了救自己的命,现在跑步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运动不是什么难事,你只要迈开第一步,就比昨天的自己强。” 我们总在说体育精神是什么,是更高更快更强,是奥运赛场上的升国旗奏国歌,但其实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精神是你加班到深夜还能第二天早起跑3公里,是你跑不动的时候还能多走100米,是你自己变好之后还愿意拉身边的人一把,赵俊凯没有站过奥运赛场,也没有拿过什么世界级的奖项,但他把体育的意义活进了日子里,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所有普通人:只要你愿意出发,什么时候都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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