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对“救主”这个词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是NBA总决赛里乔丹顶着防守投进的那记世纪绝杀,还是卡塔尔世界杯决赛上梅西加时赛的捅射破门?作为一个写了7年体育内容的作者,我曾经也觉得“救主”是顶级球星的专属标签,要够有天赋、够有名气、够有话题度,才配得上这两个字,直到这几年我泡在各种各样的基层球场、野球局,见过太多普通人在最后一秒站出来扛着队伍往前走的时刻,才忽然明白:“救主”从来不是给天选之子准备的头衔,它属于每一个在关键时刻敢站出来的普通人。
40岁“养生球大叔”的绝杀:救主的勇气,是不想让女儿失望
老周是我们小区业主群里有名的“摸鱼专业户”,每周六下午的固定野球局他必到,但永远主动选最弱的那组,跑两步就扶着膝盖喘,三分线外拿到球第一反应是传给身边的年轻人,口头禅永远是“我跑不动,你们来”,我们平时开玩笑都叫他“周传传”,说他打了三年球,连一次主动突破都没有。
去年我们小区组队参加街道的社区杯篮球赛,一路磕磕绊绊打进了半决赛,对手是隔壁新建小区的队伍,队员都是20多岁的小伙子,平均年龄比我们小5岁,跑起来跟风一样,比赛打到最后30秒,我们还落后2分,首发控卫阿杰跳起来抢篮板落地时崴了脚,疼得站不起来,得分后卫小宇刚才造进攻犯规时已经五犯被罚下,场边能换的人只剩没怎么上过场的老周。
当时我们教练都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摆摆手说“实在不行下个赛季再来,本来也没指望拿名次”,老周却默默套上了替补球衣,擦了擦眼镜说“试试呗,万一呢”,最后10秒我们发边线球,对方两个防守球员堵死了我们的内线前锋,球转了一圈没人敢接,最后居然落到了三分线外的老周手里,我在替补席都听见对面的观众喊“他不会投的,防内线就行”,结果老周抬着胳膊就把球扔了出去,篮球划了个慢悠悠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落网,终场哨刚好响了。
整个球场瞬间炸了,我们冲上去抱老周的时候,他的眼镜都滑到了下巴上,满头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流,笑得像个傻子,后来散场的时候我看见他蹲在场边给女儿系鞋带,他女儿才上小学一年级,举着个皱巴巴的彩色加油棒,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刚才太厉害了!我跟同学说我爸爸会打球,她们都信了!”老周挠着头笑,汗滴到了女儿的刘海儿上,他说“你刚才在看台喊爸爸加油的时候,我就想着,怎么也不能让我姑娘觉得她爸是个只会传球的软蛋啊”。
那天我回去想了很久,之前我写职业球员的绝杀,总喜欢用“大心脏”“天生杀手”这样的词,可老周的绝杀和天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就是在那一刻,不想让身后的人失望而已,我们总说中年人活得怂,不敢闯不敢拼,可真到了要给在乎的人撑场面的时候,每个平时摸鱼打养生球的大叔,都能当一次无所畏惧的救主。
留守女孩的1分钟逆转:救主的底气,是藏了三年的小念想
去年春天我去赣西的一个县城高中拍校园体育的纪录片,碰到了县二中的女篮队,全队12个姑娘,有9个是留守孩子,爸妈在外省打工,平时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她们的教练是个刚毕业的985体育生小杨,主动来县里支教的,队里的训练用球是小杨用自己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很多姑娘刚开始练球的时候连专业运动鞋都没有,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跑,脚磨破了就贴个创可贴继续练。
那是她们第一次打全市的高中生女篮联赛,没人看好这支连统一队服都没有的队伍,结果她们一路黑八打进了决赛,对手是连续拿了三年冠军的市一中女篮,队员都是练了五六年的专业体育生,平均身高比她们高8公分,比赛打到最后1分钟,她们还落后5分,首发中锋抢篮板的时候被撞得肩膀脱臼,抬下场的时候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全队的姑娘都慌了,站在场上红着眼圈不知道怎么办,只有17岁的后卫小夏站出来喊了一句“怕什么,我们练了三年的快攻,不就是等现在吗?”
接下来的1分钟,我到现在都能清晰地记起来:先是对方罚球不进,不到1米6的小夏跳起来从两个比她高一头的对手中间抢了前场板,垫着步就把球抛进了篮筐,分差缩小到3分;然后她们全场逼抢,小夏扑上去把对方的传球捅掉,抱着球就往对面篮下冲,上篮的时候被对方拽了一下,整个人狠狠摔在地板上,球还是滚进了篮筐,裁判吹了2+1,她爬起来抖了抖裤子上的灰,稳稳罚中了球,比分直接扳平;最后2秒对方发后场球,又是小夏扑上去把球断了,运了两步抬手抛投,球擦着篮筐边滚了进去,绝杀。
赛后小夏抱着教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后来问她当时怕不怕投不进,她掏出手机给我看她和妈妈的聊天记录,她妈在广东的电子厂打工,那天特意请假在宿舍看了直播,给她发了好几个500块的红包,说“姑娘真棒,妈发了工资就给你买你上次看中的那双篮球鞋”,小夏说“我练了三年球,每天早上5点起来绕着操场跑5圈,就是想考个省城的体育大学,以后把我爸妈接回来,不用再出去打工,那天我妈在看我打球,我怎么能输啊”。
我之前总觉得“救主”得有天大的志向,要为了集体的荣耀,要为了创造历史的记录,可小夏的逆袭,说白了就是为了妈妈的一句夸奖,为了藏了三年的小念想,普通人的勇气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那些你藏在心里的、想给爱的人更好生活的小念头,攒多了,就够你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当一次自己和全队的救主。
轮椅上的三分射手:救主的实力,是一万次练习等一次机会
去年夏天我去当全省残疾人运动会的志愿者,负责轮椅篮球项目的后勤,认识了22岁的阿凯,他16岁那年出了车祸截瘫,之后在家里待了4年不肯出门,连窗帘都不敢拉开,后来是残联的篮球教练找上门,劝了他快半年,他才愿意去试试轮椅篮球。
他在队里是万年替补,整个赛季场均上场时间不到5分钟,三分命中率只有20%,平时训练结束他总是留下来多投100个三分,队友都笑他“一个替补练那么多干嘛,又没机会上场”,他也不反驳,只是默默地转着轮椅回到三分线外,一个接一个地投。
那次是半决赛,他们队对阵去年的冠军队,比赛打到最后10秒,他们还落后1分,主力控球的队友被对方两个队员夹防,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根本传不出球,抬头看见阿凯在三分线外站着没人防,想都没想就把球甩了过去,我站在底线旁边,清楚地看见阿凯接到球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然后他抬手、压腕,篮球直直地飞进了篮筐,绝杀,整个场馆都炸了,队友们划着轮椅冲过去把他围在中间,他抱着头哭,连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庆功宴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刚开始练投篮的时候,连轮椅都控制不稳,投10个能中1个就不错了,他每天训练完都要加练300个三分,练了两年,指尖的茧子磨掉了一层又一层,就是怕万一哪天队友需要他的时候,他接不住那个球。“我之前总觉得我是个废人,什么用都没有,连喝水都要我妈端给我,直到那天球进了,我才知道,我也能当一次别人的指望”。
你看,哪有什么天降的救主啊,所谓的救主,不过是那个默默准备了一万次,就等那一次机会的普通人,我们总觉得“救主”得是全场最耀眼的那个人,可大多数时候,救主就是那个平时沉默寡言、一直闷头努力的人,他从来没说过自己厉害,可在大家都慌了的时候,他就能站出来,把事扛下来。
写这三个故事的时候,我刚好在重看卡塔尔世界杯的决赛回放,梅西在加时赛进球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老周歪着眼镜投三分的样子,想起小夏摔在地上还抱着球的样子,想起阿凯投完三分手抖的样子,我们总喜欢把站在聚光灯下的球星叫做救主,却忘了,他们在成为救主之前,也不过是一个个对着墙练球的小孩,也有过投丢绝杀、输了比赛躲在更衣室哭的时刻。
“救主”从来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才配当,你在公司项目快黄的时候站出来扛下了最难的部分,你就是同事的救主;你在爸妈生病的时候跑前跑后把家里撑起来,你就是家人的救主;你在路上碰到有人需要帮忙的时候伸出了手,你就是那个陌生人的救主,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无数次当救主的机会,不需要你有多大的天赋,不需要你有多厉害的能力,只要你敢站出来,只要你愿意为了在乎的人拼一次,你就配得上“救主”这两个字。
我之前写过很多顶级运动员的传奇,可最让我动容的,永远是这些普通人的高光时刻,因为他们让我知道,原来我们每个普通人,都有发光的可能,都有当自己人生救主的能力。(全文287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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