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轮滑野丫头”到短道新星，她的起点从来没有光环
很多人说舒尔廷是“天选短道选手”，毕竟在长道速滑称霸的荷兰，她硬生生把短道这个边缘项目带到了奥运领奖台，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起点连“普通”都算不上。
1996年舒尔廷出生在阿姆斯特丹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小时候最爱的事就是踩着10块钱淘来的二手轮滑鞋在街头疯跑，天天和小区里的男孩子比速度，撞翻了人、磨破了裤子是家常便饭，好几次有家长找上门，叉着腰说她“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她妈妈每次都笑着把人送走，转头就对着满脸不服气的舒尔廷说：“只要你没故意推人，赢了就没错，不用管别人说你像不像女孩。”
12岁那年，舒尔廷在街头轮滑比赛里赢了所有男孩子，被路过的荷兰短道教练看中，邀请她转项练短道，那时候的荷兰短道速滑连正规的国家队都没有，训练场地要和长道队抢，舒尔廷每天早上5点就要起床赶第一个场次的冰场，训练完还要坐40分钟公交车去学校上课，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公交上啃凉掉的三明治，2014年索契冬奥会，18岁的舒尔廷第一次站在奥运赛场上，1500米预赛就因为经验不足摔出赛道，最终只拿到了第13名的成绩，赛后采访的时候她对着镜头抹眼泪，说“我知道我和顶尖选手差得远，但我下次一定会赢”。
我去年在青训营见到朵朵的时候，她刚好也是12岁，和舒尔廷转项的年纪一模一样，她妈妈告诉我，朵朵之前也是练轮滑的，每次比赛都往男孩子堆里冲，好几次把小男孩撞哭，被对方家长投诉“太野”，她那时候差点就让朵朵放弃了，直到偶然刷到舒尔廷的采访，看到她说自己小时候也是被骂“野丫头”长大的，才坚定了让孩子练下去的决心，朵朵那时候凑过来给我看她的训练日记，扉页上用彩色铅笔写着“舒尔廷说，敢抢敢拼才是短道选手的样子”，字歪歪扭扭的,却格外有力量。
被骂“脏”、被喷“捡漏王”，她的金牌从来都泡着眼泪
舒尔廷真正被全球观众记住，是2018年平昌冬奥会的女子1000米决赛，最后一圈，韩国选手崔敏静和沈锡希相撞摔出赛道，舒尔廷第一个冲过终点，拿到了荷兰历史上第一枚短道速滑奥运金牌，可她还没来得及享受夺冠的喜悦，铺天盖地的骂声就涌了过来：韩国网友把她的社交账号骂到沦陷，说她“捡漏捡到奥运金牌”“走了狗屎运”，甚至有极端网友给她寄死亡威胁，说她“不配站在冰场上”；就连很多其他国家的观众也质疑她的实力，说她“只是运气好，赶上对手摔了”。
这样的质疑持续了整整三年，2021年短道速滑世锦赛，舒尔廷包揽了500米、1000米、1500米、3000米接力和全能五块金牌，创造了世锦赛历史上的新纪录，可因为比赛中几次正常的卡位碰撞，她又被网友骂成“犯规王”“冰场脏妹”，那段时间舒尔廷直接关了所有社交账号，训练完就躲在公寓里，连队友找她吃饭都不去，她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是不是我就不该去抢位置？直到我教练把我小时候的轮滑比赛录像拿给我看，我看到那个摔了爬起来继续冲的小丫头，才想起来我本来就是这么滑冰的。”
作为一个跑了三年短道项目的记者，我一直觉得外界对舒尔廷的恶意里，藏着太多对女运动员的偏见，短道速滑本身就是允许合理身体对抗的项目，只要没有恶意推搡、阻挡，赛道上的卡位、碰撞都是规则范围内的正常操作，可很奇怪的是，同样的动作出现在男选手身上，大家会说“有血性”“敢拼”，出现在女选手身上，就变成了“脏”“有心计”，这种带着性别滤镜的评价，本身就是对运动员最大的不尊重，我印象很深的是北京冬奥女子500米决赛，舒尔廷和中国选手张雨婷发生了碰撞，当时很多中国网友跑到她的社交账号下面骂她，但是赛后她第一时间滑到张雨婷身边，弯腰问她有没有事，还对着张雨婷竖了大拇指，后来慢镜头回放也显示，那次碰撞确实是赛道上的正常接触，两个人都没有犯规，那时候我就觉得，那些隔着屏幕敲键盘骂人的人，其实根本不懂体育,也不懂舒尔廷。
北京冬奥的“三金神迹”背后，是她赌上职业生涯的孤注一掷
北京冬奥会上，舒尔廷拿到了混合接力、女子1000米、女子3000米接力三块金牌和女子500米铜牌，是那届冬奥会短道项目拿奖牌最多的运动员，很多人又开始说她是“天才”“天生的冰上王者”，但很少有人知道，她为了站上北京冬奥的赛场,差点赌上了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
2021年底的一次队内训练中，舒尔廷在过弯道时摔出赛道，脚踝韧带撕裂，医生当时明确告诉她，至少要休养3个月，最好放弃北京冬奥，不然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伤病，以后都没法再滑冰，但是舒尔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跟教练说：“我等了八年才等到这个机会，哪怕以后再也滑不了，我也要去北京。”之后的两个月里，她打封闭训练，每次上冰之前都要缠三层绷带，训练完要冰敷两个小时，疼得睡不着的时候就吃止疼药扛着，她的教练后来透露，北京冬奥期间，她每天晚上都要队医给她做1个小时的脚踝按摩才能入睡，比完1000米决赛那天，她脱冰鞋的时候，袜子和脚踝上的血泡粘在了一起，撕下来的时候她疼得直抽气，却还是笑着说“值了”。
我今年再见到朵朵的时候，她刚拆了手腕上的石膏，上个月的省赛预赛，她为了抢内道摔出赛道，手腕骨折，医生说至少要养2个月才能上冰，她妈妈说她那段时间天天在家哭，以为自己赶不上年底的全国赛，直到刷到舒尔廷讲北京冬奥赛前受伤的采访，她一下子就不哭了，每天在家拄着拐杖做上肢力量训练，刚拆石膏就天天跑去冰场边上看队友训练，那天她给我看她的手机屏保，就是舒尔廷在北京冬奥领奖台上举着金牌的照片，她说：“舒尔廷姐姐受伤了都能赢，我这点伤算什么呀？”你看，偶像的意义从来不是那个金光闪闪的奖牌，而是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能穿过屏幕,落到每一个正在经历低谷的人身上。
别给她贴标签，她就是独一无二的舒尔廷
很多人喜欢给舒尔廷贴标签：“冰场恶女”“荷兰悍将”“女版武大靖”，但舒尔廷自己说：“我不是什么恶女，也不是谁的翻版，我就是舒尔廷，我滑冰只是因为我喜欢，我赢只是因为我想赢。”
赛场外的舒尔廷，和“悍将”这个标签一点都不沾边：她胳膊上的纹身是妈妈的生日，还有一句“速度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喜欢骑重机，休赛期的时候经常骑着摩托沿着荷兰的海岸线兜风，说“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和滑冰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爱吃中国菜，北京冬奥的时候天天在奥运村吃麻辣烫，还在社交平台上晒照片，说“这是我拿金牌的秘密武器”；哪怕被网友骂了那么多年，她每次比完赛还是会主动和对手拥抱，哪怕是曾经和她有过冲突的崔敏静,每次比完赛都会碰拳致意。
我一直觉得，舒尔廷最珍贵的地方，不是她拿了多少块金牌，而是她打破了外界对女运动员的所有刻板印象，我们总是习惯给女运动员套上各种各样的框架：要么是“温柔甜美的女神”，要么是“不像女孩的假小子”，但舒尔廷从来不管这些：她可以在赛场上狠到让所有对手发怵，也可以在赛后对着镜头做鬼脸，晒自己吃了多少冰淇淋；她可以留着短发、骑着摩托、满身纹身，也会在拿到金牌的时候抱着妈妈哭，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告诉所有女孩：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只要你想，你可以彪悍，可以温柔，可以叛逆，可以勇敢,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现在的舒尔廷已经27岁了，对于短道速滑运动员来说，已经算是“老将”了，前不久的2024年短道世锦赛上，她还是拿到了女子1000米的金牌，冲过终点的时候，她还是比出了那个标志性的握拳手势，和18岁第一次站在奥运赛场上的时候一模一样，眼神里的傲气和狠劲一点都没变，前几天朵朵给我发消息，说她在年底的全国U12组的比赛里拿了500米和1000米的两块金牌，领奖台上她也比了个和舒尔廷一样的手势，照片里的姑娘笑得一脸灿烂,像极了当年那个在阿姆斯特丹街头踩着轮滑疯跑的野丫头。
我们为什么喜欢舒尔廷？从来不是因为她拿了多少块金牌，也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的天赋，而是因为她让我们看到，一个普通的女孩，哪怕不被所有人看好，哪怕被全世界质疑，只要你敢坚持自己，敢拼敢闯，就一定能活成自己的太阳，就像舒尔廷自己说的那样：“我不需要别人告诉我该怎么活，我的冰刀滑过的地方，就是我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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