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夜,我和三个朋友挤在楼下烧烤摊的塑料棚里,80分钟阿根廷还2比0领先,桌上的冰啤酒已经开了三罐,烤串热了两轮,我们都举着手机准备拍梅西捧杯的画面,甚至连朋友圈文案都想好了,结果姆巴佩97秒连进两球把比分扳平的时候,整个烧烤摊静了三秒,紧接着满场都是卧槽的声音,加时赛两队各进一球、点球大战阿根廷扑出法国两个点球的那几十分钟,我攥着手机的手全是汗,连烤串掉在桌子上都没察觉,后来梅西终于捧起大力神杯的时候,旁边桌几个完全不认识的男生举着啤酒过来跟我们碰杯,啤酒洒了我一外套,我却一点都不生气。
后来我和很多球迷聊过这场比赛,大家印象最深的从来不是前80分钟阿根廷顺风顺水的进攻,反而是最后15分钟、加时赛、点球大战那不到一个小时的“最后阶段”——所有人都拼到腿软,跑不动了也要抬脚射门,扑不住了也要伸手够球,明明已经快到极限了,却还能再爆发出新的力气,我后来做体育内容写了快五年,越来越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势如破竹的胜利,恰恰是那些所有人都觉得“差不多到这了”的最后阶段里,有人偏要再多撑一秒,多跑一步,多拼一次,那些藏在赛场最后阶段里的东西,其实就是我们普通人面对生活最需要的底气。
【体育里的“最后阶段”,从来不是时间节点,是人性的试炼场】
很多人对体育赛事的“最后阶段”有个误解,觉得就是规则里写的最后5分钟、最后10秒,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最后阶段,是运动员的体力、意志力都消耗到临界点,技术动作已经变形,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我不行了”的那个瞬间,之后的每一秒,都是“最后阶段”。
去年CBA季后赛半决赛辽宁对广厦的G3,我在现场看的,郭艾伦那天赛前膝盖就不舒服,打了42分钟,到第四节最后1分钟的时候,他站在场上扶着膝盖喘气,头都抬不起来,慢镜头扫到他的时候,护具下面的膝盖已经肿得很高,当时辽宁还落后1分,剩下8秒进攻时间,所有人都以为会把球交给外援弗格,结果郭艾伦伸手要了球,面对两个人的防守往内线突,被犯规的时候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坐在地上缓了半分钟才爬起来,两罚全中反超比分,最后赢了比赛,我旁边坐的一个穿辽宁队服的大哥,看起来四十多岁了,当时捂着脸哭,肩膀抖得停不下来,后来散场的时候我听见他跟同行的朋友说:“我就知道艾伦不会放弃,他从来不会在最后时候怂。”
还有去年的苏迪曼杯半决赛,中国男双刘雨辰/欧烜屹对阵日本组合,当时大比分中国队2比2平,男双是决胜场,前两局双方打平,第三局日本队20比19拿到赛点,只要再得一分就能淘汰中国队,那一分打了快三分钟,双方来回救了十几个球,欧烜屹最后一拍杀球得分的时候,场边的教练和队友都冲进场里抱在一起,解说员都喊破了音,后来采访的时候刘雨辰说,当时他都感觉腿不是自己的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我摔在地上,也要把球接过去,绝对不能让它落在我们这边的场地上。”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残酷也最有魅力的地方,就是最后阶段的公平:不管你之前领先多少,不管你天赋有多好,到了所有人都快撑不住的那个节点,拼的从来都不是技术和天赋,就是那一口气,是你敢不敢在所有人都觉得你要输了的时候,再伸手够一下那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可能性,很多人说体育场上的奇迹是运气,我从来不这么觉得,奇迹从来不会落在站着等的人手里,只有你在最后阶段还咬着牙往前跑,才有机会接住它。
【你以为“最后阶段”只属于运动员?我们每个人都在经历无数次终场前的考验】
我之前和朋友聊天的时候说,其实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和体育赛场一模一样,只是没有计时器,没有裁判,也没有观众告诉你什么时候到最后阶段,但那些你觉得熬不下去的至暗时刻,那些你想要放弃的瞬间,其实就是属于你的“最后阶段”。
我发小大刘是业余马拉松跑者,跑了快十年,去年北马是他冲击3小时30分PB的最好机会,前30公里他的配速一直稳在4分30秒,按照那个速度跑下来,PB肯定没问题,结果35公里的时候他撞墙了,腿抽得站都站不住,坐在路边脸白得像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当时离关门时间还有40分钟,最后7公里,就算走都不一定能走完,他说当时身边好多跑者停下来问他要不要退赛,救护车都停在他旁边了,他盯着前面的路看了两分钟,撑着路边的栏杆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后来碰到几个认识的跑友,轮流扶着他走,给他递盐递能量胶,最后离关门时间还有2分17秒的时候,他冲过了终点线。
冲线之后他直接瘫在地上,袜子磨破了,脚上全是血,他拿着完赛奖牌给我发视频,哭的话都说不利索:“我当时要是放弃了,我这辈子都得后悔,前面35公里我咬着牙跑过来了,最后几公里我爬也得爬完。”今年他又报了北马,现在每天早上5点起来训练,他说这次一定要稳稳跑进330,就算再撞墙,也肯定能撑到终点。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高中体育生小杨,练100米的,高三上学期训练的时候摔断了左腿,养了8个月才敢慢慢跑,体考的时候他报了100米和跳远,100米跑的时候,刚冲了50米旧伤就犯了,左腿疼的抬不起来,当时场边的教练都喊他别跑了,他咬着牙单腿跳了最后50米,虽然最后成绩没过线,但是他冲过终点的时候,整个操场的考生和教练都在给他鼓掌,今年他复读了,前几天跟我说体考成绩过了,超了分数线20多分,考上了省内一所师范大学的体育系,他说他现在还在练跨栏,下次要站在省大学生运动会的赛场上。
你看,哪有什么只属于职业运动员的最后阶段啊?考研最后10天熬不下去想弃考的你,做项目最后一周改方案改到崩溃想辞职的你,谈了好几年恋爱遇到矛盾想分手的你,跑800米体测最后100米肺都要炸了想停下来走的你,其实都站在属于自己的“最后阶段”里,很多时候你以为你熬不过去了,你觉得再努力也没用了,但只要你再多撑一下,再多走一步,说不定下一秒就到终点了,我自己考健身教练资格证的时候,实操考试最后30秒我紧张到动作全忘了,站在考场里脑子一片空白,当时我都想举手说我弃考了,后来我深吸了三口气,慢慢回忆动作,最后刚好在时间到的时候做完了所有动作,分数刚好及格,要是我当时真的放弃了,我现在可能根本没机会做我喜欢的体育内容工作。
【最后阶段的赢家,从来都不是只有拿冠军的人】
我们总觉得,最后阶段一定要逆转,一定要拿冠军,才算赢,其实根本不是,最后阶段的意义,从来不是战胜别人,是你有没有给自己一个交代,有没有对得起你之前所有的付出。
2008年北京奥运会刘翔退赛的时候,全网都在骂他,说他装病,说他怯场,我当时也不懂,觉得他就算跑不完,也应该走完全程,后来看他的采访才知道,他当时跟腱已经完全断了,疼的站都站不住,最后他单脚跳到终点,吻了最后一个栏架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那就是他职业生涯最后阶段里,最体面的收尾,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已经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110米栏的赛道,就算最后没有拿到冠军,他撑到了他能到的最后一刻,他就没有输。
去年俄勒冈田径世锦赛女子马拉松项目,有个来自索马里的选手穆罕默德,她是他们国家第一个站在世锦赛赛场的女运动员,她没有专业的训练场地,平时就在家附近的土路上跑步,穿的跑鞋是朋友送的二手鞋,最后她比第一名慢了40多分钟冲线,整个赛道上只剩她一个人,现场所有观众都站起来给她鼓掌,她冲线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后来采访的时候她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拿奖牌的,我是想告诉全世界,索马里的女孩也可以站在世界赛场上跑步,我能站在这里,能跑完这42公里,就已经赢了。”
还有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羽生结弦,自由滑比赛的时候他挑战4A,落地的时候摔了,最后只拿到了第四名,没有拿到奖牌,但是他站起来之后对着观众席鞠躬,对着冰面摸了一下的那个瞬间,比他之前拿任何一次金牌都动人,他本来可以选一个稳妥的动作拿奖牌,但是他偏要在职业生涯的最后阶段,去挑战那个从来没有人完成过的动作,就算失败了,他也是自己的冠军。
我一直很反感“成王败寇”这句话,尤其是在体育赛场上,很多时候那些在最后阶段就算撑不住也要拼到终点的人,那些就算知道拿不到冠军也要完成比赛的人,反而比拿了冠军的人更值得我们尊敬,因为最后阶段的考验,从来不是给赢家准备的,是给每个不想认输的普通人准备的,你不需要比所有人都强,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走一步,只要你没有在该坚持的时候转身逃跑,你就赢了。
【当你熬不下去的时候,想想赛场边那些“再撑10秒”的声音】这几年,收到过很多读者的私信,问我撑不下去的时候怎么办,我每次都会跟他们说,去看看那些体育赛事的最后阶段,你看看那些明明已经跑不动了还在往前冲的运动员,看看那些明明已经输定了还在拼每一个球的选手,你就会知道,没有什么坎是熬不过去的。
我之前有个同事,负责一个青少年篮球赛事的招商,方案前前后后改了17版,甲方都不满意,最后离甲方要方案的截止时间还有12个小时的时候,她的电脑崩了,文件没有备份,她坐在办公室里哭了半小时,我们都劝她要不然跟甲方说晚两天交,她擦了眼泪说不行,熬了个通宵重新做了一版方案,第二天早上交给甲方的时候,对方特别满意,现在那个赛事已经办了三届了,成了我们公司的招牌项目,她每次说起那天晚上的事,都笑着说:“当时要是放弃了,我现在肯定后悔死,熬了那么久改了那么多版,最后一步我怎么能输呢?”
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很容易放弃,考研最后10天觉得自己肯定考不上就弃考,上班做项目最后一周觉得麻烦就撂挑子,谈恋爱谈了好几年遇到一点矛盾就说分手,健身练了半个月看不到效果就放弃,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觉得熬不下去的那个瞬间,恰恰就是离终点最近的瞬间?就像跑800米,最后100米你觉得肺都要炸了,但是只要你再撑10秒,就能冲过终点线,就能拿到比你想象中更好的成绩。
我们为什么爱体育?不是因为那些冠军身上的光环,是因为那些在最后阶段还在奔跑的人,给了我们普通人面对生活的勇气,你不需要有职业运动员的天赋,你不需要拿世界冠军,你只要在属于你的每一个“最后阶段”里,再咬咬牙,再多撑一秒,再多走一步,你想要的答案,可能就在下一个10米的地方,毕竟,体育和人生一样,从来都是跑到最后的人,才能看到终点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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