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合肥马拉松的领奖台上,我举着铜色的奖杯,脖子上挂着还留着余温的完赛奖牌,听见台下跑团的朋友、我爱人还有66岁的张叔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风刮过耳边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想对着所有看向我的人鞠个躬:谢谢你们的加油,也请你们接下来继续为我加油,因为我还想跑更远的路,登更高的领奖台。
我知道很多人会觉得,一个业余跑者拿马拉松年龄段的奖,多少有点天赋在身上,但我想讲的是,4年前的我,是个连3公里都跑不完、体检报告大半页飘红的胖子,在拿到这个奖之前,我实打实跑崩了3次,每次都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跟马拉松的领奖台无缘了。
第一次跑崩:3公里吐到直不起腰,我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跑不动
2019年我刚做体育内容编辑第三年,常年熬夜赶稿、顿顿外卖凑活,身高175的我体重飙到了176斤,爬三楼要歇两次,夏天走两步后背的汗能把T恤浸透,那年单位体检,我拿到报告的时候手都抖:中度脂肪肝,尿酸520,血压也卡在了高血压的临界值,医生拿着报告敲着桌子跟我说:“小伙子再不动,你30岁就要吃降压药降尿酸了,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
我当天晚上就翻出了大学时买的回力帆布鞋,揣了瓶矿泉水就下了楼,想着先跑个5公里试试,结果刚跑了2.8公里,我就蹲在小区门口的树边吐了,胃里翻江倒海,喘得像个破风箱,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这时候一瓶冰脉动递到我面前,我抬头看,是住我家楼上的张叔,他穿着印着“夕阳红跑团”的速干衣,刚跑完10公里准备回家。
“第一次跑吧?别着急,我刚开始跑的时候,2公里都走下来的。”张叔那年62岁,已经跑了10年马拉松,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30分,他蹲在我旁边跟我聊了半小时,说他退休前也是脂肪肝高血压,跑了半年所有指标都正常了,还跟我说跑步最忌讳刚上来就猛冲,要慢慢来,先跑走结合,能跑多久跑多久,不用跟别人比配速。
那之后张叔就成了我的入门师父,每天早上6点喊我下楼跑步,最开始我跑100米走200米,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完成了第一个不间断的5公里,配速8分27秒,我兴奋得发了个朋友圈,结果底下有个朋友评论:“你这速度比我遛弯还慢,也好意思发?”我当时脸瞬间就红了,连着好几天不想跑,张叔知道了骂我:“你跑步是为了给别人看的?你现在能跑5公里,比上周跑3公里都喘的你强100倍,普通人运动,赢了昨天的自己就是赢了。”
现在我经常在网上刷到很多刚跑步的新人焦虑“我配速7分是不是太慢了”“我跑5公里要40分钟是不是很丢人”,每次我都想把张叔这句话说给他们听:我们跑步不是为了当专业运动员,是为了身体更健康,为了爽,你迈出第一步的那一刻,就已经比90%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人厉害了,根本不需要有任何配速焦虑。
第二次跑崩:首马32公里退赛,我坐在路边晒着太阳哭了半小时
跟着张叔练了一年半,我减掉了30斤,脂肪肝没了,尿酸也降到了正常值,最长能一口气跑30公里,我当时飘得不行,觉得全马完赛根本不是问题,2021年立刻报了郑州马拉松的全马项目,提前三个月就订好了车票酒店,连朋友圈的完赛文案都写好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真的太轻敌了,赛前一周我接了个客户的赛事策划案,连着熬了4天夜,每天只睡4个小时,比赛当天还觉得自己年轻,扛得住,前半程确实跑得很顺,半马只用了1小时50分,比我平时训练还快,我当时还想着说不定能破4,结果跑到32公里的时候,腿突然就像灌了铅一样,每抬一步都疼,喘不上气,眼前还发黑,我硬撑着挪了200米,直接腿软摔坐在了路边。
那天郑州的太阳特别大,晒得我后背发烫,我看着一个个跑者从我身边跑过去,他们的号码布被风吹得哗啦响,路边的志愿者举着小喇叭喊加油,我突然就忍不住哭了,练了一年半,熬了那么多早上,结果连终点都到不了,我当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这时候一个穿蓝色参赛服的大姐停了下来,给我递了个盐丸和能量胶:“哭啥啊,我去年首马30公里就上收容车了,今年这不又来了吗?退赛不丢人,硬撑把腿跑废了才丢人。”
我最后还是坐了收容车回去,完赛包没领到,朋友圈的文案也没发出去,消沉了整整一周,张叔拎着两瓶啤酒来我家吃饭,跟我说:“你知道为啥那么多老跑者说‘没上过收容车的跑马生涯是不完整的’不?因为跑步最忌讳的就是不认命,你赛前熬了那么多天夜,状态本来就差,硬撑到32公里已经不错了,接受自己这次不行,下次才能行。”
那次退赛之后我就把之前的训练计划全部推翻了,之前我总觉得跑步就是练跑就行,那次之后我每周加两次核心训练,平板支撑从最开始的30秒练到能撑3分钟,每周加一次臀腿力量训练,跑后拉伸雷打不动20分钟,冬天的时候早上6点起来跑步,哈气能在眉毛上结一层霜,不到一年的时间,我跑坏了三双跑鞋,LSD(长距离慢跑)拉到了35公里,配速稳定在5分30,整个人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我后来也见过很多刚跑马的朋友,把“不退赛”当成唯一的执念,哪怕腿已经疼得迈不动了也要硬撑,最后跑到跟腱断裂、横纹肌溶解,反而再也跑不了步,其实我们常说的“永不言弃”,从来不是让你拿健康赌,学会认输,接受自己当下的局限性,才是真正的成长,跑步是这样,人生也是这样。
第三次跑崩:赛前两周崴脚,我差点放弃准备了大半年的比赛
2023年我报了合肥马拉松,这是我调整训练计划之后报的第一场全马,为了这场比赛我整整准备了8个月,LSD拉到了38公里,赛前测的全马预期成绩是3小时55分,我当时甚至已经开始想,说不定能拿个年龄段的奖。
结果就在比赛前两周,我晚上在江边绿道跑步的时候,踩了个没盖的下水井盖坑,直接崴了脚,当时就站不起来了,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软组织严重损伤,至少要休息两周,最好不要剧烈运动,我当时拿着片子坐在医院走廊,整个人都懵了,准备了大半年,所有训练都按部就班完成了,结果临门一脚出了问题。
我回家之后把参赛服扔到沙发上,饭都吃不下,甚至想哪怕带伤也要去跑,大不了慢点走也要完赛,结果被我爱人骂了一顿:“你要是为了这一场比赛把脚跑废了,以后再也别想跑马拉松,哪个重要你分不清?”那段时间她每天给我冰敷半小时,临睡前给我揉云南白药,还特意找了个运动康复师,教我在家做静力训练,每天勾脚200次,提踵100次,靠墙静蹲3组,尽量保持腿部肌肉状态,不让肌肉萎缩。
赛前三天的时候,我试着穿护踝跑了3公里,除了有点发酸之外没有疼的感觉,我当时悬了半个月的心才终于放下来,那天我突然明白一个道理:很多人觉得体育精神就是“拼命”,但其实不是,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让你牺牲健康换成绩,而是让你更懂自己的身体,更懂怎么和自己的身体和平共处,那些为了一场比赛赌上后半生运动生涯的事,从来都不是勇敢,是鲁莽。
冲线破4拿第三,我终于懂了“加油”两个字的重量
合肥马拉松比赛当天的气温是15度,刮着小风,是最适合跑马拉松的天气,我出发的时候特意压着配速,前5公里一直按5分20的配速跑,不敢冲太快,半马的时候用时1小时52分,比我预期的快了2分钟,状态特别稳。
跑到35公里的时候我确实有点掉速,腿开始发沉,这时候我看见路边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个手写的纸板,上面写着“叔叔阿姨加油!你们最棒!”我跑过去跟她击了个掌,小姑娘笑得眼睛都弯了,我突然就觉得力气又回来了,38公里的时候我接连超过了三个跟我配速差不多的男跑者,最后400米的时候我开始冲刺,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计时器上的数字停在3小时58分17秒——我破4了。
我站在冲线线那里愣了半天,直到志愿者把完赛奖牌挂到我脖子上,我才反应过来我真的做到了,后来查成绩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是男子35-40岁年龄段的第三名,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给我颁奖的是安徽籍的马拉松名将吴向东,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普通人业余训练能跑进4小时还拿奖,真的厉害。”我看着台下的张叔、我爱人还有跑团的朋友,他们都在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给我加油,我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这四年的所有不容易,在那一刻都值了。
现在我每周还是保持30公里的跑量,接下来的目标是明年跑进3小时30分,去跑北京马拉松和上海马拉松,所以我才想请大家继续为我加油,我还想跑更多的赛道,拿更多的奖。
其实我今天讲我的故事,不是想炫耀我有多厉害,我只是想告诉所有正在跑步,或者正在熬人生难捱时刻的朋友:不用怕跑崩,不用怕慢,不用怕别人说你不行,我这个跑崩了三次的普通人都能站在领奖台上,你只要愿意一步步往前走,那些你以为遥不可及的目标,总有一天会被你踩在脚下。
下次我们要是在赛道上遇见,你喊一声“加油”,我肯定会回应你,也会给你加油,我们一起,终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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