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的某个周三,我盯着手机上的核酸阳性报告发了半小时呆，指尖悬在杭马退赛申请的提交键上半天按不下去，为了这场人生第一场全程马拉松，我整整准备了8个月：从最开始跑3公里就要蹲在路边喘10分钟，到后来每月固定150公里跑量，工作日早上5点爬起来绕着江边跑10公里，周末拉30公里长距离的时候连饭都忘了吃；我咬咬牙花半个月工资买了碳板鞋，特意在参赛服上印了我家猫的头像，提前一周订了杭州的酒店，和跑团的朋友约好终点见，要一起吃刚出锅的东坡肉，还要举着奖牌拍合照发朋友圈。
结果开赛前3天,我阳了，发烧到39.2度，去医院开药的时候医生反复叮嘱：“半年内都别做剧烈运动，不然心肌炎风险很高，命比奖牌重要。”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翻着手机里几百条跑步训练记录，看着那些被汗水浸湿的运动服照片，突然就红了眼，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原来哪怕你拼尽了全力，愿望还是有可能说落空就落空。
那些拼尽全力还是扑空的时刻，体育里太常见了
我把退赛的消息发到跑团群里的时候,群里的老张私发了我一张照片：他的右脚缠着厚厚的石膏，旁边放着还没拆吊牌的北马参赛服，60岁的老张退休前是中学老师，跑马的初衷说起来有点浪漫：他老伴生前总笑他“年轻时候爱打球，老了反倒天天窝在家里沙发上不动”，老伴走了之后，他就定下目标，要在60岁生日当天跑完北马，把奖牌放到老伴的遗像前，告诉她“你看，我说到做到”。
为了这个目标,他练了整整两年，每天早上6点准时到公园跑10公里，冬天零下几度也没间断过，跑坏了4双跑鞋，膝盖疼的时候就贴满膏药继续跑，身边朋友都劝他这么大年纪别折腾，他总是笑着摆手说“再拼拼，就快到了”，结果北马开赛前一周，他骑电动车去菜市场买菜，被逆行的三轮车刮了一下，脚踝骨裂，医生说至少要静养3个月，别说跑马了，走路都得拄拐。“差7天，就差7天我就能穿上你阿姨给我买的那双新跑鞋去跑了”，老张发语音给我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发颤。
这样的“差一点”，在体育的世界里实在太常见了，去年男篮世界杯中国男篮对阵菲律宾的那场比赛，我和几个朋友挤在烧烤店的小桌子前看直播，前面一直领先十几分，我们甚至都已经开了啤酒准备庆祝赢了就能拿巴黎奥运会的门票，结果最后几分钟被对方反超，终场哨响的时候，整个烧烤店都安静了，烤串上来了没人动，开了的啤酒也没人喝，旁边桌坐了个穿易建联球衣的大哥，看起来四十多岁，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末了拿起啤酒一口干了，叹了口气说：“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在等男篮进奥运，现在我儿子都上初中了，又等空了。”那天我刷到球员赵睿蹲在球场中央哭的视频，也跟着掉了眼泪，我们都知道这群人整个夏天都在拉练，热身赛打了十几场，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想拿到那张门票，可最后还是落空了。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你练得多，跑得就快，你付出得多，就一定能拿到想要的结果，可经历过这次杭马弃赛，看过老张的石膏，看过男篮输球后的眼泪，我才明白：体育最诚实的地方，从来不是“努力必有回报”，而是它会毫不留情地告诉你：哪怕你已经做了100分的准备，也可能因为1分的意外，让所有期待都落了空。
愿望落空的瞬间，我们到底在难过什么？
我弃赛之后在家躺了一周,连运动鞋都不想碰，我妈劝我“不就是一场比赛吗，下次再考，哦不对，下次再跑就是了”，可我就是过不去那个坎儿，我难过的真的是没拿到那块完赛奖牌吗？其实不是，我难过的是我那8个月起的早、流的汗、磨破的3双袜子、3个月没敢喝的奶茶，好像突然就没了落点；我难过的是我和朋友吹了半年的“我要跑全马”，最后变成了一句“我没去成”；我难过的是我本来以为自己能做到的事，最后还是败在了意外手里，那种无力感比跑30公里撞墙的时候还要难受。
老张后来跟我聊天的时候也说,他刚受伤那阵子，连公园都不敢去，怕遇到之前一起跑步的老伙计问他“北马跑得咋样”，他说“我不是心疼那几百块报名费，也不是怕别人笑我，我是觉得我答应你阿姨的事没做到，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自己这两年熬的那些早起的日子”。
你看,我们为愿望落空掉的眼泪，从来不是为了那个没拿到的结果，是为了那个曾经拼尽全力的自己，是为了那些还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是为了那些在深夜里想起来都觉得发光的期待，突然就碎了。
我之前看过一个纪录片,讲的是一群备战残奥会的运动员，其中有个练短跑的小姑娘，16岁，因为车祸失去了一条腿，练了4年短跑，就为了能在残奥会上拿金牌，结果赛前半个月训练的时候摔了一跤，假肢损坏，还拉伤了韧带，只能弃赛，记者采访她的时候她哭着说：“我每天练到腿都肿了，就是想告诉我爸妈，我和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跳，现在我连赛场都上不去，我觉得那些苦都白吃了。”
那时候我还不太懂她的感受,直到自己的愿望落了空才明白：我们总把“实现愿望”当成所有付出的唯一标准答案，一旦答案没拿到，就会自动把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打上“作废”的标签，觉得自己的坚持就是个笑话。
落空的愿望，从来都不是真的作废
今年3月我去跑无锡马拉松,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我突然特别感谢去年那次弃赛：如果不是那次阳了，我可能会硬撑着去跑杭马，说不定真的会出危险，反而再也跑不了马；而去年那8个月的训练也根本没白费，我跑锡马的时候，30公里之后一点都没撞墙，甚至还能超几个同年龄段的跑者，最后完赛成绩比我预想的快了20分钟，拿到奖牌的时候我拍了张照片发给老张，他秒回了我一张他站在武汉马拉松终点的照片，手里举着完赛奖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老张的脚养了3个月就慢慢好了,养伤的那段日子他也没闲着，天天在公园当跑团的志愿者，给新人纠正跑姿，提醒大家跑前要热身、跑后要拉伸，还把自己这两年攒的训练心得整理成了小册子，免费发给刚入跑团的新人，今年春天他报了武汉马拉松，刚好是他60岁半的生日，完赛那天他特意回了趟家，把奖牌放到了老伴的遗像前面，拍了张照片发群里，配文是“晚了半年，也算说到做到”，他说跑武马的时候穿的就是老伴之前给他买的那双新跑鞋，跑的时候总觉得脚底下暖暖的，“就好像你阿姨在旁边陪着我跑一样”。
我还想起去年输了比赛的中国男篮,几个月之后的杭州亚运会上，他们一路打进了决赛，最后赢了菲律宾拿了金牌，赵睿在决赛里拿了全队最高分，采访的时候他说，世界杯输菲律宾的那场球，他回去反复看了几十遍录像，每次看都难受，“但那些难受也不是没用的，它提醒我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打，不能再留遗憾”，那天我看到颁奖台上他们举着金牌唱国歌的样子，突然就释然了：那次世界杯的愿望是落空了，可那些掉过的眼泪、受过的质疑，都变成了他们后来赢球的底气，怎么能算白费呢？
我之前总觉得,落空的愿望就像没写完的作业、没赶上的公交车，除了遗憾什么都剩不下，可现在我才懂：那些你为了愿望付出的努力，早就长在了你的骨头里，变成了你的肌肉记忆，变成了你面对下一次挑战的底气，它可能不会在你期待的那个时间点给你反馈，但总有一天，会变成你手里的奖牌，变成你笑出来的底气。
比起“必须赢”，“敢再来”才是体育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体育就是成王败寇，赢了就是英雄，输了什么都不是”，可我越来越觉得，这句话根本就是错的，体育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喜欢，也不是只有实现了愿望才算有意义，那些愿望落空之后还愿意爬起来接着跑的人，那些摔了无数次还敢站上赛场的人，一样很了不起。
我家楼下有个打羽毛球的张阿姨,50岁才开始学打球，打了3年，每次参加社区的羽毛球比赛都第一轮就被淘汰，身边有人笑她“一把年纪了还折腾，打了这么久也没见拿个奖”，她从来都不生气，笑呵呵地说“我打球又不是为了拿奖，我这次比上次多接了一个球，我就赢了我自己啊”，去年社区比赛，她终于打进了四强，拿了个鼓励奖，高兴得请所有球友吃饭，饭桌上她说，刚开始学打球的时候，连发球都发不过网，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要是那时候因为打不好就放弃了，哪能有现在这么开心。
你看,我们普通人爱体育，从来不是为了要当什么世界冠军，我们想要的，无非就是那个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自己，无非就是哪怕愿望落空了，还有勇气再来一次的韧劲儿，现在的人太焦虑了，做什么都要马上看到结果：健身练一周就要瘦10斤，学个新运动半个月就要能参加比赛，稍微遇到点挫折就觉得自己不行，愿望落空了就觉得天塌了，可体育会告诉你：没关系啊，这次跑不完还有下次，这次输了还有下一场，你不需要赢所有人，你只要赢了昨天的那个自己，就够了。
我现在还留着去年杭马的参赛包,每次翻到的时候都不会觉得遗憾，反而觉得那是我跑马路上最特别的纪念，它提醒我，不是所有的愿望都能如愿以偿，也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马上得到回报，但那些你为了愿望熬的夜、流的汗、拼过的每一秒，都不会骗你。
愿望落空从来不是终点,只要你还愿意穿上跑鞋站在下一次的起跑线上，只要你还敢为了下一个目标继续往前跑，你就已经赢了，毕竟啊，体育从来不是“赢了才算数”，敢一直跑下去的人，永远都是自己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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