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家里的旧储物箱,我翻出了两样十几年前的东西:一样是小学六年级运动会1500米跑第三名的奖状,金边都磨掉了大半;另一样是同一场比赛拿到的“最佳拼搏奖”证书,塑封还亮堂堂的,里面的评语写着“脚腕扭伤仍坚持跑完全程,精神可嘉”。 我还记得那天跑完下来,我坐在操场边哭了快半小时,满脑子都是“我没拿到第一,我输了”,现在再看这两张纸,反而觉得那张没写名次的证书,分量重得多,那天我才反应过来,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里,好像总把“赢”当成体育的唯一标准答案,甚至延伸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跑输了就是没用,输球了就是丢人,没拿到冠军就是所有努力都白费,可我见过那么多赛场内外的故事,始终觉得:赢输从来不是体育的全部,那些比结果更重要的东西,才是我们爱了体育这么多年的理由。
那些刻在记忆里的“输”,比赢的瞬间更戳人
我发小阿凯,从小患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细了整整一圈,走路的时候总有点晃,小时候我们在院子里玩追跑游戏,他永远是最后一个被抓到的,不是因为他跑得快,是大家都故意放慢速度等他,可就是这样的阿凯,偏偏爱上了跑步。 从初中开始,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小区的跑道上,一开始只能走半圈,后来慢慢能跑一圈、两圈,再后来他开始报城市里的迷你马拉松,5公里、10公里,每次拿到的都是完赛证书,从来没进过前一百名,他却宝贝得不行,全部贴在自己卧室的墙上。 去年春天我们市办半程马拉松,我作为志愿者在终点帮忙,快到3小时的关门时间的时候,我远远就看见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跑过来,是阿凯,他的运动裤左腿膝盖的位置磨破了,脸上全是汗,每跑一步左腿都在抖,旁边的跑友都自动给他让出了道,路边的观众全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我举着完赛奖牌在终点等他,他冲过来抱住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喘,说“我跑下来了,2小时58分,没被关门”。 那天他是所有完赛选手里的最后一名,领奖台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赛后有好多人过来跟他合影,说他是那天赛场上最棒的人,后来我问他,跑最后一名不觉得丢人吗?他笑了笑说:“我跟半年前的自己比,那时候我半马最快要3小时10分,这次我把时间缩短了12分钟,我赢了我自己啊,有什么丢人的?” 类似的“输了却难忘”的经历,我自己也有过,去年公司办趣味运动会,我们部门的4×100接力赛本来是夺冠大热门,我跑最后一棒,接棒的时候太急,接力棒“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我捡起来再跑的时候,已经被别的部门超了快20米,最后我们拿了倒数第二,我下场的时候特别愧疚,头都不敢抬,等着被同事骂,结果所有人都围过来,有人给我递水,有人拍我肩膀说“没事没事,你刚才捡棒的时候跑得超帅”,还有人开玩笑说“反正奖品就是个榨汁机,我家已经有三个了,输了正好不用拿回去占地方”,那天我们部门聚餐,大家还特意给我夹了个大鸡腿,说“要不是你掉棒,我们还没借口吃这么好的庆功宴呢”。 你看,这些“输了”的瞬间,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反而那些我赢了的比赛,拿了奖的瞬间,好多都记不清了,因为这些输的时刻,我感受到的东西,比赢了之后的掌声和奖品,要珍贵一万倍。
我们为什么总把“赢”,当成体育的唯一答案?
前两个月刷短视频,刷到一个特别扎心的画面:一场少儿篮球邀请赛的场边,一个看起来才7岁左右的小男孩,球衣湿了大半,站在场边抹眼泪,他妈妈站在他对面,指着他的鼻子骂:“我每个月花几千块给你报篮球班,你连个球都投不进?输成这样你还有脸哭?丢人现眼的东西。”小男孩低着头,连哭都不敢出声。 我当时看着特别难受,这么小的孩子,他愿意站在赛场上跑,愿意去抢球,愿意去尝试投篮,本身就已经很棒了,为什么要把“赢”的压力,压到一个连篮球都抱不稳的孩子身上? 现在我们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不管是什么级别的比赛,不管参赛的人是谁,大家都只看结果,赢了就是神,输了就是垃圾,之前国足输越南,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有人去球员的社交账号下面骂人家家人,有人扒出来球员吃个海参都要被骂“配不上”,甚至有人跑到球员家门口堵人,我承认那场球国足踢得确实不好,技不如人该骂,但是那些一上来就人身攻击,否定所有球员努力的人,你们真的是爱足球吗?你们不过是爱“赢”的快感而已,赢了就吹上天,输了就踩到底,跟那个骂自己孩子的家长,有什么区别? 还有之前CBA的一场常规赛,一个年轻球员最后一秒投丢了绝杀球,赛后被球迷网暴了好几天,有人给他发私信让他“去死”,有人去骂他的父母,可没人记得,那场球他全场拿了32分,拼到最后腿都抽筋了。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太功利了,太单薄了,我们把体育当成了一场又一场的考试,只有拿了满分才算及格,其他的都是失败,可体育本来就不是为了筛选出那一个第一名而存在的啊,它是为了让所有参与的人,都能感受到奔跑的快乐,感受到拼搏的力量,感受到和队友并肩作战的温暖啊,如果所有人都只盯着赢的结果,那那些天赋普通的人,是不是连站上赛场的资格都没有了?
赢了是高光,输了是人生,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
去年夏天我特意开车去贵州黔东南,看了一场传说中的“村BA”半决赛,参赛的两支队伍,一支是东道主镇的,队员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平时经常凑在一起练球;另一支是隔壁镇的,平均年龄42岁,有开货车的司机,有种橘子的果农,还有两个是镇上小学的老师,平时只有农闲的时候才能凑在一起练两个小时球。 那场球打的特别胶着,最后30秒的时候,中年队还落后1分,他们的队长控球突破,被防守的小伙子绊了一下,摔在了地上,球被断走,最后他们输了3分,终场哨响的时候,我以为他们会失落,会抱怨,结果几个人爬起来,先去拉了那个绊人的小伙子,说“小伙子防的不错,有劲儿”。 更让我意外的是他们村的观众,没有一个人骂,全都涌到场边,给他们递水递毛巾,有人给他们塞刚煮好的玉米,村长拍着队长的肩膀说:“没事啊兄弟们,咱们一路打过来赢了三场,已经给咱们村长脸了,回去杀两头猪,全村人给你们庆功!”那天我跟着他们回了村,十几桌流水席摆的满满当当,几个大老爷们喝多了,抱着哭,说“明年再来,明年肯定拿冠军”,那场面,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夺冠庆祝都要动人。 还有去年杭州亚运会,我在电视上看男子100米自由泳的预赛,有个选手叫哈米德·拉希米,来自阿富汗,他游完全程用了1分18秒,比同组第一名慢了整整22秒,甚至比很多业余游泳爱好者的速度都慢,但是他触壁的那一刻,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他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眼睛红了。 后来看采访才知道,阿富汗国内连个标准的50米游泳池都没有,他平时训练都是在野外的河里练,这次来参加亚运会,他连教练都没有,一个人背着包来了杭州,他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拿奖牌,是为了告诉全世界,阿富汗还有人在坚持体育,还有人在努力生活”,你说他输了吗?从成绩上看,他是小组赛最后一名,但是从站上赛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赢了所有人的尊重。 我特别喜欢易建联去年退役仪式上说的那句话:“很多人问我,职业生涯最遗憾的是什么,是没拿过奥运奖牌吗?是没打过NBA的总决赛吗?我觉得都不是,我最遗憾的是年轻的时候太在意输赢,输了球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都吃不下,现在才明白,赢了是高光,输了也是人生的一部分,那些你拼尽全力的时刻,比任何冠军奖杯都重要。”
把赢输的边界拓宽,你才能看懂体育背后的温度
这两年周末我都会在社区的免费篮球场,带几个七八岁的小孩练篮球,不收钱,就是觉得小孩子爱打球是好事,其中有个小男孩叫浩浩,刚过来的时候特别内向,连说话都不敢抬头,别人传球给他他都不敢接,打对抗的时候永远站在角落,不敢跑也不敢抢。 我从来不要求他们一定要赢球,每次训练完我问的第一句话永远是:“今天有没有比昨天多投进一个球?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有没有跑的比上次快一点?”浩浩练了三个多月,慢慢敢接球了,敢跑了,上个月我带他们去参加区里的少儿篮球邀请赛,最后一场小组赛,他们队只要赢了就能进淘汰赛,最后10秒的时候,他们还落后2分,球传到了浩浩手里,他站在三分线外,想都没想就投了出去,球进了!但是裁判吹了哨,比赛时间已经到了,进球无效,他们输了。 浩浩下场的时候抱着我哭,说“哥,我投进了,但是太晚了”,我还没来得及安慰他,他爸妈就跑过来了,抱着他说“儿子你太棒了!你敢投那个三分,就已经赢了!”那天他们队没进淘汰赛,但是浩浩的爸妈特意请我们所有人吃了冰淇淋,说这是浩浩第一次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投篮,比拿冠军还值得庆祝。 现在的浩浩,已经敢主动在场上喊队友传球了,上次训练的时候,他还主动当小队长,安排队友的站位,整个人开朗了好多,你看,这就是体育的意义啊,它不需要你必须拿第一,它会让你变成更勇敢、更开朗的人,这就够了。 我之前看过一个数据,说全国注册的职业运动员,能拿到全国冠军的不到1%,能拿到世界冠军的更是不到万分之一,绝大多数的运动员,穷其整个职业生涯,都拿不到一个站在领奖台上的机会,那难道他们的努力就白费了吗?当然不是,那些在训练场流过的汗,那些摔过的跤,那些和队友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都已经刻进了他们的生命里,变成了他们的勇气和力量,这些东西,比任何奖牌都值钱。
说了这么多,我从来不是说“赢不重要”,竞技体育当然要追求赢,不想赢的运动员不是好运动员,站在赛场上,每个人都想拿冠军,这是对比赛的尊重,也是对对手的尊重。 但是我想说的是,赢不是体育的唯一答案,赢输的定义,从来都不应该只有“赢了对手”这一种,你跑不过别人,但是你跑赢了去年的自己,你就是赢了;你没拿到冠军,但是你拼到了最后一秒没有放弃,你就是赢了;你甚至都没机会上场,但是你为了上场的机会努力了好几个月,你也是赢了。 我们爱体育,从来不是只爱那些夺冠的高光时刻,我们也爱刘翔单腿跳完110米栏的时刻,爱科比跟腱断了还坚持走上罚球线的时刻,爱那些普通人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时刻,爱那些输了球之后队友之间互相安慰、对手之间互相拥抱的时刻。 赢输只是一时的结果,但是体育带给我们的勇气、坚韧、善良、团结,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才是一辈子的财富,这,才是我们爱体育的真正理由啊。(全文312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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