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十年前他还在大学联赛里啃5英镑的三明治赶场
卡梅伦·诺里的成长路径,和我们熟悉的所有职业网球选手都不一样,他1995年出生在南非,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小时候跟着家人搬到新西兰生活,直到16岁才开始正经接受系统的网球训练——这个年纪,费德勒已经拿了青少年大满贯,纳达尔已经进入ATP排名前100,而诺里连职业选手的门槛在哪都不知道。 他没有钱去动辄几十万学费的国际网校,也没有资源请到知名的私教,19岁那年,他靠着网球特长申请到了美国得克萨斯基督大学的奖学金,走上了NCAA大学网球的路,要知道在职业网球的语境里,大学联赛几乎等于“职业门槛都摸不到的业余选手聚集地”,几乎没有人会把NCAA的选手和大满贯赛场联系到一起。
我之前看过他2017年接受采访时说的一段经历,那时候他打NCAA的客场比赛,整个队坐6个小时的大巴赶路,队里给每个人发5英镑的餐补,他每次都选便利店最便宜的金枪鱼三明治,剩下的钱攒下来买新的球线。“那时候我一条球线要打两个星期,磨得起毛了都舍不得换,有时候打比赛线断了,还要找队友借备用拍。” 和那些从小就有整个团队围着转的青少年选手不同,诺里在大学的日子,和所有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要上满学分的专业课,考试周要泡图书馆复习,打完比赛要和队友一起收拾装备,周末闲了也会去学校的食堂吃特价的汉堡,他的大学教练后来接受采访时说,诺里是他带过最“拼”的学生:“别的队员打完训练课都跑去参加派对了,只有他会留在场地上加练2小时的多拍,回到宿舍还要看1小时的职业比赛录像,他那时候就说,他想打职业,想站在大满贯的中央球场打球。”
2017年,22岁的诺里才正式转入职业网坛,这个年纪,比同批次的选手晚了至少4年,转职业的时候他的ATP排名是1114位,没人觉得这个从大学联赛出来的选手能有什么出息,当时的网球评论员甚至直接说:“NCAA出来的选手,最多就是个挑战赛的水平,想进前100都难。” 你看,就连最宽容的体育行业,都在默认“起步晚=没前途”,“非科班=没天赋”,但诺里偏不信这个邪,转职业第一年,他就拿了三个挑战赛的冠军,排名直接冲到了第114位,硬生生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
被嘲“没有杀板的软蛋”?他偏把“普通”练成活招牌
刚进ATP巡回赛的时候,诺里没少被嘲。 他的打法在一众天赋型选手里实在太“普通”了:发球最快时速只有130英里,比起那些动辄140+的发球大炮,完全没有威慑力;正手没有暴力进攻的能力,反手也没有一击制胜的杀板,唯一的优点,就是能跑,能扛,能磨,有评论员直接给他贴标签:“没有特点的软蛋选手,碰到顶尖选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2021年美网第三轮,诺里碰上了当时的世界第一梅德韦杰夫,所有人都觉得这会是一场一边倒的三盘屠杀,结果诺里硬生生扛了四盘,整场比赛跑了6.8公里,比梅德韦杰夫多跑了整整2公里,救了12个破发点,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是梅德韦杰夫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都说:“我从来没打过这么累的比赛,他好像永远不会累,你打过去的每一个球他都能接回来。” 那场比赛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这个“能跑”的英国选手,他没有天赋异禀的杀板,就把多拍相持练到了极致;他没有暴力发球,就把落点控制练到了毫米级;别人打比赛靠天赋碾压,他打比赛靠的是“我比你多扛一拍”的韧劲。
2022年温网,诺里一路打到了四强,半决赛对阵的是当时的世界第一德约科维奇,那场比赛我和汤姆也在现场,赛前几乎没人觉得诺里能赢,甚至有人觉得他三盘就会被横扫,但是第一盘,诺里硬生生和德约磨到了抢七,最后赢下了第一盘的时候,整个1号球场的观众都站起来欢呼,汤姆喊得啤酒都洒了我一身。 虽然最后他还是1比3输给了德约,但是散场的时候,所有观众都站着给他鼓掌,德约走到网前的时候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打得太棒了,未来是你的。”
那天散场之后,汤姆跟我说,他的孙子杰克今年16岁,在当地的俱乐部打网球,打了6年,教练一直说他天赋不够,打不了职业,让他趁早放弃。“杰克现在把诺里的海报贴在卧室墙上,他说诺里22岁才转职业,也没有天赋,但是照样能打温网四强,他也想再试试。” 我当时听完特别感慨,我们见过太多体育偶像,他们的故事开头永远是“3岁接触网球,7岁拿到地区冠军,14岁拿到青少年大满贯,18岁转入职业”,他们的成功背后是千万级的投入,是万里挑一的天赋,普通人和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根本跨不过去的鸿沟,但是诺里不一样,他的故事开头是“16岁才正经练球,22岁才转职业,大学时候啃着5英镑的三明治赶比赛”,他的每一步,都和我们普通人的奋斗路径一模一样:没有捷径,没有外挂,靠的就是日复一日的死磕,靠的就是比别人多扛一点的韧劲。
我一直觉得,职业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天才登顶的瞬间,而是普通人靠自己的努力摸到天花板的时刻,诺里就是这样的存在,他把“普通”这两个字,硬生生练成了自己的活招牌,他告诉所有人:就算你没有天赋,就算你起步晚,就算你不被所有人看好,你也照样能站在你想站的地方。
比起“英国一哥”的头衔,他更想做普通人的体育偶像
2022年,诺里的排名首次进入世界前十,取代穆雷成为了新的“英国一哥”。 但是你很少能在他身上看到“明星”的架子,他没有专门的私人大厨,每次打比赛的时候,他的妈妈会给他做他最爱吃的鸡肉咖喱带到现场,他比赛间隙喝的不是什么定制的营养饮料,就是普通的柠檬冰水,他现在每年的奖金和代言费加起来有上千万美元,但是他还是住在伦敦郊区的普通公寓里,闲了会去家附近的公园跑步,碰到邻居家的小孩想学网球,他会免费教人家打半小时。
去年印第安维尔斯大师赛,诺里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大师赛冠军,领奖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把这个冠军送给所有在大学联赛打球的孩子们,不要觉得你们没有机会,只要你们肯坚持,你们也能做到。”夺冠之后的第一笔奖金,他直接给母校得克萨斯基督大学的网球队捐了20万英镑,专门用来给那些家境不好的队员当差旅费和训练补贴。“我知道那些孩子现在经历的是什么,我不想让他们因为买不起球线、付不起差旅费,放弃自己的梦想。”
去年上海大师赛的时候,我一个在网球俱乐部当教练的朋友,带了几个10岁的小球员去看训练,几个小孩趴在围栏外面看诺里练球,被安保人员拦着不能进来,诺里看到之后,主动走过来跟安保说“没关系,让他们进来吧”,不仅给每个小孩签了名,还陪他们打了10分钟的多拍,跟他们说:“我20岁的时候还在打大学比赛,排名连前1000都进不了,你们不用急,慢慢打,每天多练10分钟,总会有进步的。” 我那个朋友后来跟我说,那几个小孩回去之后,原来每次训练都嫌累喊着要回家,现在每次都主动要求加练,就因为诺里跟他们说“慢慢来也可以”。
你看,这就是诺里的魅力,他从来不会说什么“我是天选之子”的漂亮话,他只会把自己的经历摊开给你看,告诉你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也曾经被质疑,曾经输过无数次比赛,但是只要你肯熬,你也可以做到,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球迷给诺里的留言,说“我是个普通的上班族,30岁才开始学网球,每次打不好想要放弃的时候,就会去看你的比赛,你跑满五盘还在坚持的样子,告诉我我也可以再试试”。
是啊,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天选之子,我们没有出众的天赋,没有优渥的家境,我们的人生里没有那么多“一路开挂”的剧情,我们能做的,就是像诺里一样,把每一个到手的球都接好,把每一步都跑到位,哪怕慢一点,哪怕比别人晚一点,也总能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今年温网,诺里第三轮就输给了年轻的选手,止步32强,输球之后他坐在场边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给观众鞠了一躬,全场的观众还是站起来给他鼓掌,掌声比给赢了的选手还要响,我看到有个年轻的球迷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诺里,你是我们普通人的冠军。” 是啊,诺里也许永远拿不到大满贯冠军,也许永远追不上三巨头的成绩,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已经做到了大部分人做不到的事:在一个被天才和资本垄断的行业里,靠着自己的努力,硬生生撕出了一道属于普通人的光。
我们为什么喜欢诺里?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拿了多少冠军,而是因为他的存在,让我们这些普通人相信,就算没有天赋,就算起步晚,就算不被所有人看好,我们也照样能在自己的领域里,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毕竟,这世界上从来只有一种成功,就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一点,诺里早就做到了。(全文35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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