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的南京五台山体育馆,终场灯亮的那一刻,两万多名观众的嘶吼差点掀翻球场的顶棚,弧顶位置刚刚投进绝杀球的埃德蒙·萨姆纳举着双臂绕场跑了半圈,最后停在正对主队球迷看台的位置,比出了一个大大的心形,那天他顶着胡明轩的扑防投进的那记后撤步三分,不仅帮同曦绝杀了此前十连胜的广东队,也让全场观众齐齐喊出的“MVP”呼声,成了他职业生涯里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作为一个跟了CBA快10年的老球迷,我见过太多外援来中国打球只抱着“捞快钱”的心态,但萨姆纳不一样,他站在球场上的每一秒,你都能感受到那种“把每一场球都当成最后一场打”的拼劲,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个在CBA赛场飞天遁地的后卫,两年前还躺在印第安纳的训练馆地板上,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彻底结束了。
印第安纳的追风少年,倒在了离NBA首发只差一步的地方
萨姆纳的篮球路,从一开始就比别人难走,他出生在底特律的一个单亲家庭,妈妈一个人打三份工拉扯三个孩子长大,家里连多余的钱给他买篮球鞋都拿不出来,他12岁那年在公园打球,穿的是哥哥穿小了的旧球鞋,鞋帮磨破了就用胶布粘起来,那天他在球场上打了四个小时,回家的时候袜子上全是血,脚跟被磨出了两个大口子,妈妈抱着他哭,说要不咱别打球了,他擦着妈妈的眼泪说:“妈,我以后肯定靠打球赚大钱,让你再也不用出去工作。”
从那天开始,他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现在家附近的公园,冬天雪下得厚,他就自己带着扫把扫出一块半场,光着膀子练运球,练到浑身冒热气才回家吃早饭,这份拼劲帮他打进了泽维尔大学,又在2017年的选秀大会上以次轮第52顺位被步行者选中——虽然是二轮秀末尾,但他终于靠着篮球,让妈妈不用再打三份工了。
刚进NBA的那几年,萨姆纳就是整个步行者队最拼的那个人,队友说每次训练最早到最晚走的肯定是他,教练也喜欢这个身体素质爆炸、防守不要命的年轻人,2020-21赛季,球队首发后卫布罗格登受伤,萨姆纳顶了16场首发,场均能拿到12.2分2.9篮板3.1助攻,有一场打骑士,他迎着詹姆斯的防守突破上篮打进,赛后詹姆斯都特意停下来和他握手,说“年轻人,你未来可期”,当时步行者的主帅卡莱尔公开接受采访时说:“埃德蒙已经完全配得上一个稳定的首发位置,他会是我们未来后场的重要组成部分。”
那是萨姆纳离梦想最近的时刻,他甚至已经和经纪人商量,等赛季结束就给妈妈在底特律买一栋带花园的房子,可命运的玩笑来得猝不及防,2021年12月的一次队内训练赛,他突破落地时踩在了队友的脚上,他后来回忆说:“我当时清晰地听见‘啪’的一声,就像有人用剪刀剪断了我脚上的橡皮筋,我躺在地上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疼,是‘完了,我给我妈买的房子没了’。”
跟腱撕裂,职业球员最可怕的伤病之一,仅仅3天之后,步行者官方宣布裁掉萨姆纳,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安慰,在商业联盟里,一个受了大伤的二轮秀,连一点剩余价值都没有,那段时间萨姆纳把自己关在印第安纳的公寓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电话都不接,每天吃的都是冷披萨,朋友喊他出去散心,他隔着门说“我不想让你们看见我现在连路都走不利索的样子”,他甚至把自己所有的球鞋都打包好了,打算挂在网上卖掉,彻底和篮球告别。
从零开始的康复路:我不想让我妈在看台上为我掉眼泪
把萨姆纳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是他妈妈,有天他听见敲门声,开门就看见妈妈拎着他最爱吃的苹果派站在门口,头发上还沾着雪,妈妈没提伤病的事,只是把苹果派放在桌子上,给他收拾了堆在沙发上的脏衣服,说“我明天陪你去康复中心”。
康复的过程比他想象的难一万倍,术后第三个月,他才刚刚能拄着拐杖慢慢走,第一次脱拐站在平衡垫上的时候,他连三秒都没坚持住就摔在了地上,康复师扶他起来的时候,他咬着牙说“再来”,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6点就到康复中心,先做1小时的脚踝激活,然后是40分钟的平衡训练,再练2小时的力量,最后还要投100个三分,有一次他练负重深蹲,练到胃里反酸,蹲在训练馆的角落吐,抬头就看见妈妈站在门口抹眼泪,他赶紧擦了擦嘴走过去,笑着说“没事,就是练猛了有点恶心”,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写:“我12岁的时候就答应我妈要让她过好日子,我不能就这么认输,就算爬,我也要爬回球场上。”
跟腱撕裂带走了他巅峰时期的绝对速度,他以前打球靠的就是一步过的爆发力,现在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靠天赋吃饭了,必须改打法,康复的那18个月里,他除了练力量,就是改投篮动作,每天投300个三分,投到手指尖磨得全是泡,缠上胶布继续投,2022年篮网给了他一份短合同,但他没获得多少出场机会,打了7场比赛就被下放到发展联盟,后来又被裁掉,身边很多人都劝他:“你已经拼过了,实在不行就退役吧,找个高中当教练也挺好。”但萨姆纳摇摇头,他说:“我还能打,我还没让我妈在看台上看过我以首发身份打满一整个赛季呢。”
2023年夏天,南京同曦给萨姆纳发来了邀约,西热力江在给他的短信里写:“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来这里吧,这里有你想要的上场时间,有相信你的队友。”几乎没有犹豫,萨姆纳收拾了行李就飞到了中国,他说“只要能打球,去哪都可以”。
南京的MVP呼声,是我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刚来CBA的时候,萨姆纳过得并不顺利,前3场比赛他场均只拿到8分,还有场均3.2次失误,很多球迷在官博底下留言,说同曦找了个“水货外援”,喊着赶紧换掉他,那时候西热力江特意找他谈了一次,给他看了自己当年跟腱断裂之后康复的视频,说:“我受过和你一样的伤,我知道你需要时间适应,不用急,我给你足够的时间。”
那天之后萨姆纳加练得更狠了,每天球队训练结束之后,他都要留下来再看一个小时的CBA比赛录像,看对手的防守习惯,看裁判的吹罚尺度,还要再投200个三分,他还主动找林崴、王岚钦这些年轻队员交流,问他们国内后卫的防守特点,林崴也教他说中文,现在他已经能流利地说“谢谢”“好吃”“加油”,还会和球迷开玩笑说“南京的鸭血粉丝汤,比底特律的汉堡好吃一百倍”。
慢慢的,萨姆纳找到了状态,赛季第8场打浙江,他拿了32分6篮板5助攻,最后时刻连续抢断反击帮球队锁定胜局;后来打广东的那场绝杀,更是让他成了南京球迷眼里的英雄,赛后采访的时候他拿着麦克风,眼睛红红的,说:“我想把这个进球送给我的妈妈,她正在美国看直播,我做到了我答应她的事。”
我曾经在同曦的公开训练日见过萨姆纳一次,训练结束之后他被一群小球迷围着签名,有个小男孩举着作业本问他:“哥哥,你受过那么重的伤,怎么还能打球打得这么好啊?”萨姆纳蹲下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说:“因为我知道,只要你不认输,就没人能把你打倒。”那天他给所有球迷签完名之后,还留下来和场馆的工作人员一一合影,一点架子都没有,场馆的保洁阿姨说,这个外援是真的好,每次见到我们都主动打招呼,还给我们分他带的糖。
休赛期的时候萨姆纳喜欢逛南京的夜市,他会用翻译软件和卖烤冷面的老板聊天,每次去都要加双倍的肠和蛋,有球迷在新街口碰到他,他主动停下来和人合影,还问人家“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火锅店推荐”,他说自己很喜欢南京,这里的人都很真诚,没有NBA那种冷冰冰的商业感,“在这里打球,我感觉自己是真的被大家爱着的,而不是一个只会打球的工具。”
我想告诉所有被命运绊倒的人:坎,是用来踩的,不是用来跨的
作为一个体育写作者,我见过太多被伤病摧毁的运动员:有的曾经是国家队的希望之星,受了伤之后一蹶不振,早早退役泯然众人;有的外援在NBA受了大伤,来CBA捞快钱混日子,打不了几场就卷铺盖走人,但萨姆纳是个例外,他没有把跟腱断裂当成自己职业生涯的死刑,反而把这道坎当成了自己重新出发的台阶。
之前总有人说,跟腱撕裂之后的球员,能恢复到以前的70%就已经算成功了,但萨姆纳偏不信这个邪,他确实没了以前的绝对速度,但是他练出了更稳的三分,更聪明的传球视野,更懂得怎么利用节奏打球,现在的他,比受伤之前的效率还要高,我之前和同曦的工作人员聊天,他们说萨姆纳现在的训练量比队里的年轻队员还大,每次训练结束之后他都要加练半小时的力量,就怕自己的脚踝再出问题。
其实不止是职业球员,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也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坎”:考研失败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出路了,被公司裁员觉得天塌下来了,创业失败欠了钱觉得抬不起头来,我之前有个朋友,做了5年的互联网运营,去年被裁员之后在家待了半年,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后来他偶然接触到露营装备的生意,现在开了个线上店,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以前半年的工资,他和我说:“以前总觉得裁员是天塌下来的事,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老天爷给你指了另一条路而已。”
你看,我们总说“跨不过去的坎”,但实际上,坎从来不是用来跨的,是用来踩的,你摔得越疼,只要你敢爬起来,这道坎就能被你踩在脚下,变成你往上走的台阶,萨姆纳要是没受那次大伤,可能现在还是步行者的一个轮换球员,拿着几百万的年薪,过着安稳的日子,但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还能在异国他乡收获这么多的爱,还能成为一座城市的英雄。
今年萨姆纳才28岁,他的职业生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人问他未来会不会想重新打回NBA,他笑着说:“我现在在南京过得很开心,我想先帮同曦打进季后赛,帮这些年轻队员拿到更好的成绩,至于未来,谁知道呢?我连跟腱撕裂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对啊,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绝境,只要你不认输,只要你还愿意往前走,那些打不倒你的,终究会变成你脚下的路,带你走到你从来没去过的、更亮的地方,就像萨姆纳自己说的那样:“你可以被命运绊倒一次,但你不能永远趴在地上,站起来往前走,你会发现,前面的风景比你想象的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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