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宣判前中国足协副主席戚军受贿、滥用职权一案，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万元，其违法所得全部依法追缴，上缴国库，消息出来的时候我正在球迷群里和大家聊新赛季中超的揭幕战，原本热闹的群聊冷了十多分钟，才有人发了一句：“又是一个曾经被我们抱过希望的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作为追踪足球行业十多年的写作者,我对戚军的感受始终很复杂：他曾经是业内公认的“懂球实干派”，也真的为基层足球做过实事，最后却一步步滑向贪腐的深渊，成了毁掉中国足球公信力的蛀虫之一，他的人生轨迹，恰恰是过去十几年中国足球管理体系乱象的缩影，值得所有体育从业者反复警醒。
从总局干事到足协核心：他曾经也是球迷眼里的“希望之星”
戚军是体育科班出身,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进入国家体育总局竞体司工作，参与过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竞赛组织工作，业务能力在系统内一直有口皆碑，2012年他调任足协竞赛部部长的时候，不少足球媒体人都在私下感慨：“终于来了个懂规则、不瞎折腾的人。”
我至今还记得2015年和地方足协的朋友小李喝酒的场景,小李当时是贵州黔东南州足协的青训专员，刚从秦皇岛参加全国U12青少年足球联赛的筹备会回来，喝了两杯啤酒就红了眼，他说当时自己带了一支从大山里选出来的留守儿童球队，全队凑了两万块钱出来参赛，到了秦皇岛才知道要交一万五的赛事保证金和住宿费，剩下的钱连给孩子吃饭都不够，小李急得在会场外面打转，刚好碰到散会的戚军，对方主动停下来问清楚情况，当场就给赛事组委会打电话：“贫困地区的青训队保证金全免，住宿费组委会承担，再给他们申请一份餐饮补贴，别让孩子饿着肚子踢球。”
后来那支山区球队一路爆冷拿了当届赛事的季军,领奖的时候戚军特意上台给每个孩子送了一双全新的足球鞋，还摸着队长的头说：“好好踢，以后国家队的大门向你们敞开。”小李当时跟我说：“我干了8年青训，第一次觉得中国足球真的有希望了。”那时候的戚军，确实配得上这样的期待：他推动了青少年足球赛事的分级制度，给贫困地区的青训队争取了不少补贴，甚至还主动要求公开中超赛事的审批流程，减少暗箱操作的空间。
如果他一直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说不定真的能成为中国足球的功臣，可惜权力失去监督的时候，人性的底线往往脆得像一张纸。
欲望的口子一旦撕开，初心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戚军的变化大概是从2017年他分管世预赛和归化工作开始的,那时候他手里握着联赛审批、国家队参赛名额确定、赛事赞助招商等多项核心权力，找他办事的人踏破了门槛，他的心态也慢慢变了。 2019年我跟着某中超升班马的副总王总去广州出差，晚上在珠江边喝夜茶的时候，他苦笑着跟我吐槽起找戚军办事的经历，当年他们队刚升上中超，主场的草皮因为翻修赶不上揭幕战，按照足协的规定，完全可以申请把前两场主场调整到邻市的备用体育场，结果材料递到戚军手里，连续三次被打回来，一会说“材料不全”，一会说“要重新评估安全隐患”，拖了半个月都没批下来，后来他们托了中间人，送了一块价值21万的劳力士手表，第二天就收到了审批通过的通知。“以前我以为足协只是办事效率低，现在才知道是要钱的效率高。”王总当时的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归化球员政策落地,戚军手里的权力更大了：归化球员能不能拿到参赛资格、能不能进国家队大名单、能不能获得出场机会，几乎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有个归化球员的经纪人私下跟我爆料，要让自己旗下的球员进国家队，首先要给戚军交300万的“入门费”，想要首发还要再加200万的“出场费”，哪怕你在欧洲联赛踢主力，没交这笔钱也别想进大名单，不少归化球员花了大价钱入了籍，最后连国家队的门都没摸着，上亿的归化资金最后打了水漂，这里面戚军吃了多少回扣，从后来的判决书里就能看到答案：他累计受贿的金额超过了1700万，其中大半都来自归化球员运作和联赛审批的“好处费”。
我始终觉得,戚军不是一开始就是个坏人，他曾经真心想为足球做点事，但是当手里的权力没有任何约束，小恩小惠慢慢就变成了大额贿赂，今天收你一条烟，明天收你一瓶酒，后天就敢收你几百万的现金，他的堕落从来不是偶然的：当足协的决策过程不公开、不透明，当一个人就能决定几千万甚至上亿的项目去向，当球迷的监督渠道形同虚设，不出问题才是怪事。
14年刑期的背后，是中国足球欠了几十年的旧账
戚军被判刑的消息出来那天,我去楼下的水果店买橘子，老板张哥正把墙上贴的国足海报撕下来往垃圾桶里扔，张哥是个有30多年看球经历的老球迷，2002年国足出线的时候，他把店里的西瓜全部半价卖，门口挂着“国足出线普天同庆”的横幅，还买了两箱啤酒免费发给路过的球迷；2022年世预赛国足1比3输给越南那天，我亲眼看到他把自己珍藏了20年的02年国足签名足球扔到了垃圾桶里，说“老子这辈子再也不看国足了，这帮人根本不是踢球的，是吸球迷血的”。
戚军这些人贪的是几百万几千万的赃款,毁掉的却是几代球迷的热爱，和无数普通孩子的足球梦，我之前在云南曲靖支教的时候，遇到过一个11岁的小男孩，足球天赋特别好，颠球能连续颠1200多个，当地的青训教练说他是个好苗子，建议送去省队集训，但是要进省队首先得交20万的“打点费”，他爸妈都是种烟叶的农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最后孩子只能放弃足球，初中毕业就去工地当了小工，去年我刷到他的抖音，他还穿着破了洞的国足队服，在工地的空地上对着墙踢矿泉水瓶，你说，戚军这些人，对得起这样的孩子吗？
中国足球的问题从来都不是球员不行,也不是球迷不够支持，而是管足球的人从根上就烂了，从之前的南勇、谢亚龙，到后来的陈戌源、杜兆才，再到现在的戚军，一茬接一茬的足协官员落马，每次反赌扫黑大家都以为是新的开始，结果过几年又冒出新的蛀虫，本质上就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有从制度上堵上漏洞：赛事审批不公开、赞助招商不透明、国家队选拔全凭领导一句话，权力都攥在少数人手里，自然会有人忍不住伸手捞钱。
戚军的14年刑期,不是给这一轮反赌扫黑画上了句号，而是给所有人提了个醒：中国足球欠的旧账太多了，抓几个人远远不够，要是不把制度的笼子扎紧，过个十年八年，还会有下一个戚军冒出来。
别让戚军的教训，只是球迷茶余饭后的谈资
上周我去杭州参加一个青少年足球邀请赛的活动,又碰到了之前在贵州足协工作的小李，他现在已经是黔东南州足协的副主席了，他跟我说，现在的青训赛事早就变了样：所有的审批流程全部在网上公开，要交什么材料、符不符合要求、什么时候出结果，所有人都能查得到，要是有人故意卡你，打监督电话三天之内就会有答复，这次他们带的U10球队，不但不用交保证金，组委会还给他们补了三万块钱的交通补贴，队里有个10岁的小女孩，爸妈都是环卫工人，踢得特别好，直接被选进了省队的集训营，一分钱都没花。
我站在赛场边上看着那些孩子跑的满头大汗,脸上的笑特别干净，不用拼爹妈，不用送红包，只要踢得好就能上场，就能被教练看到，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其实我们想要的足球从来都不复杂，就是一个公平的环境而已。
我始终认为,戚军的坠落不应该只是球迷茶余饭后的谈资，更应该成为悬在所有体育管理者头上的警钟：你手里的权力是球迷给的，是那些热爱足球的孩子给的，不是用来给自己谋福利的工具，中国足球要想好，首先得让真正爱足球、懂足球、愿意为足球做事的人来管，要让所有的决策都放在阳光下，要让每一个喜欢踢球的孩子，不管有钱没钱，都有机会站在球场上。
14年的刑期,是戚军为自己的贪腐付出的代价，也应该是中国足球告别混乱的新起点，我们已经等了太多年，失望了太多年，我不想再看到下一个戚军出现，也不想再看到那些喜欢踢球的孩子，因为没钱没背景只能放弃自己的梦想，只要我们愿意把制度建得更完善，把监督做得更到位，中国足球总有一天能真的站起来，这才是我们反赌扫黑真正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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