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家楼下的羽毛球馆约球,撞见了以前在省队待过的师兄大刘，他正半蹲在地上给个7岁的小队员纠正握拍姿势，额头上的汗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旁边站着的妈妈凑过来问：“刘教练，我家娃要是走专业路线，以后能拿世界冠军不？” 大刘愣了两秒，笑着打了个哈哈把话岔开了，等孩子去场上训练，他蹲在场边拧开运动水壶跟我吐槽：“现在十个家长有九个上来就问能不能当冠军，没人问练球能不能让孩子身体壮点、遇到事扛得住点，按他们的标准，我们这些没拿过国际奖牌的退役运动员，全属于‘成材失败’的那批人。” 我突然想起网上传了很久的一组数据：乒乓球项目全国注册青少年运动员超过12万，最后能进国家队的不到百人，成材率不足0.1%；三大球项目青训成材率不到3%；就算是相对小众的举重、射击等项目，能站在国际领奖台上的人也不到总训练人数的5%，我们总拿“低成材率”来劝退想走体育路的孩子，却很少有人停下来想想：我们对“成材”的定义，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被误读的“成材率”：从计算标准就跑偏了
先给大家算笔账：网上说的“体育生成材率低”，算法其实非常粗暴——分子是“拿到顶级赛事奖牌、签约职业俱乐部的运动员数量”，分母是“所有注册的青少年运动员、甚至是所有上过体校的孩子”，按这个标准算，别说是体育生，任何行业的成材率都低得可怜：全国每年学表演的学生超过10万人，最后能当上头部演员的不到100个，成材率也不到0.1%；每年学计算机的毕业生有上百万，最后能进大厂当技术高管的也没几个，是不是也要说计算机行业成材率太低，别让孩子学了？ 我之前采访过江苏女足青年队退役的姑娘小楠，她12岁进梯队，17岁就当上了青年队的主力边锋，本来有机会冲女超联赛，结果18岁那年连续两次十字韧带断裂，医生直接说再也不能做高强度运动，退役的时候她躲在宿舍哭了三天，觉得自己练了6年球，最后连职业赛场都没登上，完全是个失败者。 后来她考了北体大的体育教育专业，毕业回南京当了一所中学的足球老师，还兼职当区里的女足青训教练，去年她带的校队拿了南京市中学生女足联赛的冠军，颁奖那天几个小队员抱着她哭，说以后要像她一样踢专业队，她跟我说：“以前我觉得只有进国家队拿亚洲杯才算成材，现在我才知道，我带的这些孩子里说不定就能走出未来的国脚，我把我没走完的路铺给她们，这怎么就不算成材？” 我自己高中的时候为了考学也练过半年田径，当时最怵的就是800米，每次跑到最后200米都觉得肺要炸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教练总在旁边喊“再冲10秒就到了”，后来我没走体育路线，但是那半年的训练习惯我留到了现在，每次工作遇到坎、熬不下去的时候，我都想起当时跑800米的感觉：咬咬牙再坚持一下，总会到终点的。 你看，我们总把“成材”等同于“拿奖牌、当明星”，却忽略了体育最本质的价值：它教给你的抗挫力、执行力、不服输的劲儿，是刻在骨子里、能陪你一辈子的东西，如果把这些也算进“成材”的标准里，体育生的成材率根本没有大家说的那么低。
那些“被算成失败”的体育生，早就活成了自己的冠军
我身边有太多所谓“没成材”的体育生，他们没有站在领奖台上，却在各行各业活得比很多人都精彩。 开头说的大刘，20岁那年因为肩伤从省队退役，当时家里人都觉得他“练了十几年球，除了打羽毛球什么都不会，以后肯定没出息”，他刚退役的时候也迷茫过，去当过健身教练，去企业给人当过司机，后来凑了几万块钱开了个小羽毛球馆，从只有3片场地、2个教练干起，现在已经在我们市开了3家分馆，带过的学员超过2000人，去年他有个12岁的学员进了省羽毛球队，他发朋友圈说“比我当年拿省青锦赛亚军还开心”，现在他的球馆还开了公益班，专门收家里条件不好但是有天赋的小孩，免费给他们上课，去年还被市体育局评为了“优秀青训机构”。 我发小阿哲，以前是省体校练短跑的，100米最好成绩跑过10秒8，离国家级健将还差0.2秒，20岁那年冲国家队失败，只能选择退役，刚退下来的时候他也觉得没脸见人，同学聚会都不敢去，觉得别人会说“练了这么多年也没练出个名堂”，后来他试着在抖音发体育生训练的干货、体考备考的技巧，因为内容接地气、讲的都是自己亲身体验过的方法，很快就涨了30多万粉丝，现在他开了自己的体育生集训营，专门给要参加体考的孩子做训练指导，今年体考他带的42个学生里，有3个拿了满分，11个考进了211大学，有个学生家长特意给他送了锦旗，说孩子本来成绩差，都打算放弃高考了，跟着阿哲练了一年，现在考上了北师大，整个人都开朗了很多。 还有我家小区的健身教练阿凯，以前是省举重队的，退役之后没去当体育老师，反而专门做中老年人的力量训练私教，刚开始很多人不理解，说“年轻人的钱好赚，你干嘛去赚老头老太太的钱”，他说“以前练举重的时候，教练总跟我说力量是人的根本，很多中老年人膝盖疼、腰突，其实就是肌肉力量不够，补够力量就能少遭很多罪”，现在他手里有60多个中老年学员，最大的已经72岁了，以前上下楼都要扶栏杆，跟着他练了半年，现在能拎着十斤菜爬五楼不喘气，去年小区重阳节晚会，还有三个阿姨联合给他送了锦旗，上面写着“健身良师，益友暖心”。 按网上的成材率算法，这些人都是“被淘汰的分母”，是“体育路走失败的例子”，但你能说他们的人生不成功吗？大刘给上千个孩子种下了羽毛球的梦想，阿哲帮几十个体育生考上了理想的大学，阿凯让几十个老人的晚年生活质量更高，他们创造的价值，一点不比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少。 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它给你的底气是通用的：你能每天早上6点爬起来出操，就能扛得住996的工作压力；你能忍着伤病咬着牙康复，就能扛得住生活里的各种挫折；你能在赛场上跟队友配合打胜仗，就能在工作里跟同事协作搞定项目，这些刻在骨子里的品质，就是体育给你最好的礼物，也是“成材”最核心的标准。
重新定义“成材”，才是给体育松绑的核心
这两年国家一直在推“体教融合”，我觉得本质上就是在拓宽体育生的出路，打破大家对“体育生成材率低”的刻板印象。 以前大家觉得体育生只有两条路：要么走专业路线拿奖牌，要么毕业当体育老师，现在呢？体育产业的风口已经来了，相关的人才缺口大到你想象不到：2025年我国体育产业总规模要达到5万亿，对应的人才缺口超过600万，运动康复、赛事运营、体育经纪、体育媒体、青训教练甚至是互联网公司的体育内容岗位，都在抢有体育背景的人。 上个月我去参加一个体育产业论坛，碰到了阿里体育的项目总监张哥，他以前是省赛艇队的，22岁的时候没冲进国家队就退役了，考了研究生之后进了体育行业，现在专门负责马拉松赛事的运营，每年操盘十几个城市的马拉松，带动的参赛人数超过几十万，他跟我说：“以前我练赛艇的时候，想的是自己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现在我做赛事，看着几万普通人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抱着家人哭，看着很多胖了几十年的人通过跑马瘦了几十斤，我觉得这份成就感，比我自己拿冠军还强烈。” 我现在经常碰到纠结要不要让孩子走体育路的家长，他们张嘴就问“我家孩子有没有天赋，以后能不能当冠军”，我一般都会劝他们：先别急着想拿冠军的事，先问问自己，你让孩子练体育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为了让他有个好身体，有个能坚持一辈子的爱好，遇到事的时候有扛挫的能力，那只要他练上一两年，就已经“成材”了；如果就是奔着拿世界冠军去的，那确实要做好大概率“失败”的准备。 我见过太多家长，孩子刚练了半年球，就天天焦虑“成材率太低怎么办”，最后逼得孩子对运动都产生了厌恶感，反而得不偿失，反而那些心态好的家长，本来就是让孩子把体育当爱好练，最后孩子反而练出了成绩，就算走不了职业，也养成了受益终身的运动习惯。 我也想给现在正在体校训练、正在迷茫的年轻运动员说几句话：别觉得没拿到金牌就是人生失败，你流过的汗、受过的伤、咬着牙坚持的那些日子，都不会白熬，你在体育里学到的东西，不管你以后做什么行业，都能帮你走得更远：你要是喜欢教学，就去当青训教练，给更多孩子播下体育的种子；你要是喜欢新媒体，就去做体育内容，让更多人了解你练的项目；你要是喜欢商业，就去做体育产业，这个行业还有大把的机会等着你。 体育的本质是育人，不是造星，我们总在说“成材率低”，其实是我们把“成材”的框定得太窄了：站在领奖台上的是英雄，在基层带小孩训练的教练是英雄，在幕后做赛事运营的工作人员是英雄，哪怕是只是通过体育养成了良好的习惯、变成了更好的自己的普通人，也是自己的英雄。 要是哪天我们不再拿“拿不拿得到金牌”当唯一的成材标准，你会发现，体育生的成材率，其实比绝大多数行业都高，毕竟，一个能扛住常年累月的训练、能在挫折里爬起来继续跑的人，不管在哪个领域，都不会混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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