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04年那个闷热的周末下午,上初二的我被大我6岁的哥哥拽进巷口藏在小卖部二楼的黑网吧,键盘上还沾着前一个人留下的可乐黏渍,空气中飘着廉价香烟和泡面的混合味道,那天是英超最后一轮,利兹联只要赢下博尔顿就能保级,我哥攒了3个月早饭钱买的阿兰·史密斯的7号球衣套在他汗湿的背上,领口已经磨得起了球,终场哨响的时候屏幕上是1-4的刺眼比分,我哥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把瓶身捏得完全变形,没发出一点声音,眼泪砸在球衣胸前的白玫瑰队徽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足球俱乐部,能和普通人的喜怒哀乐绑得这么紧。
从“青年近卫军”到英甲流浪汉:白衣军团的至暗16年
现在很多新球迷知道利兹联,要么是因为“疯子”贝尔萨的传奇,要么是刷到过埃兰路球场全场齐唱《马赛曲》的震撼场面,但很少有人记得20年前那支差点摸到欧冠冠军奖杯的“青年近卫军”有多耀眼。
上世纪90年代末,奥利莱执掌的利兹联拉出了一套平均年龄不到22岁的首发阵容:18岁的阿兰·史密斯第一次上场就攻破利物浦大门,20岁的费迪南德成了英超身价最高的中卫,科威尔、鲍耶、伍德盖特……这群连胡子都没长齐的小伙子,敢在欧冠赛场对着皇马、AC米兰这类豪门摁着揍,2001年一路杀进欧冠四强,差一步就进决赛和拜仁掰手腕,那时候我哥刚上高中,书包上别着利兹联的队徽,连写情书的落款都要画个小小的白玫瑰,他跟我说“你看着,再过两年利兹联就是英超冠军”。
谁也没想到命运的玩笑开得这么快,为了冲击冠军俱乐部疯狂借贷,欧冠失利之后收入锐减直接引爆了财政炸弹,一个赛季之内核心球员被卖得精光:费迪南德去了曼联,科威尔去了利物浦,最后连自家青训出来的阿兰·史密斯都为了帮俱乐部还债转会去了死敌曼联,2004年利兹联从英超降级,2007年更是直接跌到了第三级别联赛英甲,成了球迷口中的“英甲流浪汉”。
我哥上大学那几年,每次利兹联比赛他都要定凌晨3点的闹钟,躲在宿舍被窝里用流量看文字直播,2007年降级到英甲那天他给我打电话,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把史密斯的球衣叠起来收箱底了,说不定等你结婚我都看不到利兹联回英超了。”那时候我也开始跟着看球,我见过太多球迷因为球队成绩不好就换了主队,也见过很多人嘲笑利兹联球迷是“成绩粉都不屑当的傻子”,但我从来没见过我哥动摇,他说“你喜欢一个队不能只喜欢它赢的样子啊,它倒霉的时候你就走了,那和你上班摸鱼、谈恋爱劈腿有什么区别?”现在回头看,那16年的至暗时光,反而把利兹联的球迷和俱乐部绑得更紧了,它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体育IP,而是成了我们人生里的一个“老伙计”,你知道它不完美,知道它经常摔跟头,但你就是愿意等它站起来。
贝尔萨的疯子哲学:把利兹联的魂重新吹回了埃兰路
2018年贝尔萨出任利兹联主教练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和我哥在电话里笑了快5分钟,我说“这队和这教练简直是绝配,都是不疯魔不成活的主”。
贝尔萨有多疯?他会蹲在球场边的水桶上看完整场比赛,会把每个对手近30场的比赛都扒得底朝天,会要求球员每场比赛的跑动距离比对手多10公里,哪怕最后10分钟全员抽筋也要压上去进攻,刚来的第一个赛季利兹联本来排名英冠第一,最后一轮掉了链子输了球,附加赛也没冲超成功,所有人都以为贝尔萨会走,结果老头站在埃兰路球场中央对着全场球迷鞠了一躬,说“我欠你们一个英超名额,我明年还”。
2020年疫情封城,我刚工作第一年在家远程办公,7月18号英冠倒数第二轮,利兹联只要赢下巴恩斯利就能提前冲超,我和我哥开着视频一起看比赛,终场哨响的时候,我看见他把压箱底13年的那件阿兰·史密斯球衣翻了出来,白色的布料都有点发黄了,32岁的他光着膀子就把球衣套上,在他家客厅边跑边喊,两岁的小侄女拿着个玩具恐龙站在旁边,以为爸爸疯了,举着恐龙往他头上砸,视频里我哥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和16年前在网吧里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是笑着哭的。
很多人说贝尔萨的战术太极端,不适合英超,但我从来觉得,贝尔萨带给利兹联的根本不是什么战术,而是把丢了16年的魂给找回来了,利兹联从成立那天起就不是什么豪门,没有撒不完的钱买顶级球星,它的立身之本就是那股“宁肯跑死也不怂”的劲:不管你是曼城还是利物浦,不管你身价是我的10倍还是20倍,我从开场第一秒就压上去抢,跑不动了爬也要爬着抢,就算输也得扒你一层皮,2020年重回英超的第一个赛季,利兹联对着卫冕冠军利物浦全场压着打,最后虽然3-4输了,但全英超都记住了这个“疯起来谁都敢咬”的升班马,那个赛季他们拿了第9名,比很多豪门的成绩都好。
我那段时间刚好在工作上遇到瓶颈,连续三个项目被领导打回,天天熬夜改方案改到崩溃,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打开利兹联的比赛剪辑,看那群球员哪怕落后3球,最后一分钟还在往对方禁区冲,我就觉得我这点事算什么啊,大不了改到第五遍第六遍,总不能比利兹联用16年回英超还难吧,你看,足球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冠军,是它能给你直面生活的勇气。
升降起落里的烟火气:利兹联从来不是豪门,是普通人的青春注脚
2023年利兹联再次从英超降级的时候,我正在英国出差,刚好赶上赛季最后一个主场对曼城的比赛,我咬咬牙花了120英镑买了埃兰路的站票,那天我旁边坐了个70多岁的老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60年代的利兹联球衣,兜里揣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每到关键时刻就掏出来记两笔,他说他从8岁跟着他爸爸来看球,见过唐·里维时代的联赛冠军,见过青年近卫军的辉煌,也见过三次降级三次升级,“我这辈子没见过利兹联拿欧冠,也没见过它当什么英超霸主,但我每个周末都来,赢了就去酒吧喝两杯,输了就回家吃我太太做的烤派,日子不就是这么过的吗?”那场比赛利兹联0-3输了,但是全场3万多球迷没有一个提前走,从第70分钟就开始合唱队歌,声音大到我感觉头顶的顶棚都在晃,散场的时候老爷子塞给我一罐冰啤酒,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明年我们就回来”。
那天在埃兰路的看台上我突然想明白一个事:现在太多人看球都陷入了“冠军崇拜”的误区,觉得只有拿欧冠、拿联赛冠军的俱乐部才值得喜欢,张口闭口就是豪门底蕴,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利兹联成立了104年,顶级联赛冠军只拿过3次,甚至连欧冠冠军的边都没摸到过,但它在全世界有上千万的死忠球迷,为什么?因为它像极了我们每一个普通人:你可能一辈子都当不了行业精英,赚不到花不完的钱,甚至经常会摔跟头,会把好好的牌打烂,但是你从来没怂过,每次摔倒了都能爬起来接着跑,这就够了。
我见过埃兰路门口的卖热狗的小贩,卖了20年热狗,每次利兹联进球他就免费给大家送一根;我见过利兹联的球迷论坛里,大家凑钱给贫民窟的孩子买球衣和球票;我也见过我哥现在给4岁的儿子买了最小号的利兹联球衣,小家伙话都说不利索,但是会跟着电视里的球迷哼队歌,跑调跑到天边,还一脸骄傲地说“我以后要去利兹联踢前锋”,你看,利兹联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豪门,它是嵌在普通人生活里的,是爷爷传给爸爸、爸爸传给儿子的热爱,是你青春里所有热血和不服输的注脚。
2024重回英超:白衣飘飘的故事,永远有下一章
2024年5月,利兹联在英冠附加赛决赛里赢下了南安普顿,时隔一年再次回到英超,比赛结束那天我哥发了个朋友圈,配图是他、他儿子还有那件发黄的阿兰·史密斯球衣的合照,配文是“你看,我说过我们会回来的”。
我看见很多媒体写利兹联这次冲超的展望,说要花多少钱买人,要争取留在英超甚至冲击欧战,其实我根本不在意这些,我知道新赛季利兹联大概率还是会被豪门摁着揍,大概率还是会为了保级拼到最后一轮,甚至说不定明年又会降级,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喜欢的从来不是那个能赢球的利兹联,我喜欢的是哪怕摔得再惨,也敢拍拍身上的土接着跑的利兹联,是那个不管对手是谁都敢压上去拼的利兹联。
前几天和我哥吃饭,他说等小侄子上小学了,就带他去埃兰路看球,去看看他年轻时候喜欢的球队,看看那群白衣飘飘的球员怎么跑满90分钟,我开玩笑说“要是利兹联又降级了怎么办?”我哥翻了个白眼说“降级了就等它再升回来呗,我们等过16年,还怕再等几年?”
其实我们这代人的青春不就是这样吗?有过热血的梦想,有过摔得鼻青脸肿的时刻,有过看不到希望的至暗时光,但只要你还愿意跑,就永远有下一章,利兹联对我来说早就不是一个远在英国的足球俱乐部了,它是我和我哥在网吧里流的眼泪,是我熬夜改方案的时候给自己打气的动力,是我在埃兰路喝的那罐冰啤酒,是我小侄女跑调的队歌,是刻在我青春里的信仰:只要你不怂,就永远不会输。
下赛季的英超,埃兰路的白玫瑰又要开了,我已经准备好熬夜看球的啤酒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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