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我去首钢园看短道速滑世界杯北京站的比赛,零下3度的天,我裹了两件羽绒服贴了6个暖宝宝,还是冻得脚指头失去知觉,旁边坐了一对从哈尔滨过来的老夫妻,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照片,一坐下来就热情地给我塞暖宝宝:“姑娘你一会儿多给我们家小傲喊两嗓子啊,他今天跑混合接力第三棒,这是他第一次拿世界杯的参赛资格,我们老两口特意坐了12个小时的绿皮车过来的。”
我凑过去看他们手里的照片,7岁的小男孩穿得圆滚滚的,脚上套着比脚大两码的冰刀,脸蛋冻得通红,举着奖状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照片右下角写着“2011年七台河市少儿短道速滑赛500米冠军”,照片上的小孩,就是现在中国短道速滑队的00后小将于家傲,那天的决赛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第三棒接棒时于家傲还落后韩国队半个身位,入第一个弯道时他直接压着内道切线超越,冰刀擦着冰面溅起一串冰花,瞬间就把差距拉平,最后一棒林孝埈冲线的时候,整个场馆的欢呼声快把房顶掀翻,我旁边的老夫妻哭得眼泪都冻在了脸颊上,于家傲绕场庆祝的时候,特意对着他们的方向挥了好久的手。
“东北小倔驴”的冰上启蒙:摔出来的热爱,比什么都扎实
很多人知道于家傲,都是因为2023年他突然冒头,接连在世界杯分站赛拿混合接力冠军,十四冬又拿了男子500米亚军、1000米季军,不少媒体给他冠上了“天才少年”的名头,但只要你去问问他的启蒙教练,就知道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他就是从小摔出来的“东北小倔驴”。
于家傲出生在短道速滑之乡七台河,和杨扬、王濛、范可新这些前辈是同乡,7岁那年被父母送去练短道,一开始就是想让他锻炼身体,没想到这小孩一上冰就着了迷,七台河冬天的室外冰场零下二十多度,别的小孩练半个小时就哭着喊着要回家喝热汤,他能在冰上滑两个小时,口罩上结的冰碴子厚得能刮下来一层,教练催他下来休息,他还摇头说“我再滑三圈”,练短道哪有不摔的,他膝盖上的旧伤叠新伤,最严重的一次10岁那年练过弯,冰刀直接在左腿上划了个三厘米的口子,缝了三针,医生让他至少休息半个月,结果第二天他裹着纱布,被他妈妈拽着胳膊拖到冰场门口,还哭着喊着要上冰:“我不滑快,就慢慢走也行,你让我上去呗。”最后教练没办法,给他找了个软护具裹上,让他在冰场边上慢慢滑,他才破涕为笑。
他爸妈后来跟记者说,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第一双专业冰刀是他爸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他宝贝得不行,每次滑完都要拿布擦得锃亮,连冰刀套上的灰都要拍干净,那时候他就跟爸妈说“我以后要滑去北京,滑去奥运会,拿金牌给你们看”。
我一直觉得,竞技体育里,天赋决定上限,但热爱才是能撑着你走到上限的基础,现在很多人说00后是娇生惯养的一代,吃不了苦,但你看于家傲就知道,不是他们吃不了苦,是他们愿意为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吃苦,这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喜欢,比教练的要求、父母的期待都管用,摔疼了也不觉得苦,滑累了也不觉得烦,这才是一个运动员最珍贵的底色。
三年冷板凳坐穿:从“替补的替补”到国家队接力核心
2021年,17岁的于家傲第一次进国家集训队,那时候他是队里最边缘的人物,队内测试常年排在倒数,连出国比赛的报名资格都摸不到,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他是“替补的替补”,连闭环都没进,只能在七台河的旧训练馆里,对着电视给队友加油,比赛结束那天他发了个朋友圈,只有一张冰面的照片,配文只有七个字:“再等等,我能站上去。”
从那天开始,他成了冰场里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人,张晶教练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有一次冰场线路检修,临时断电,所有人都收拾东西走了,她回去拿落的包,发现于家傲一个人摸黑在冰上滑,她喊他问“看不见你怎么滑?”,他说“我滑了几百圈了,哪块冰有小坑我都记着,没事”,为了练起跑,他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冰场,绑着20斤的沙袋练蹬冰,练到最后脱了冰鞋,袜子都被磨得满是洞,脚后跟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结成了厚厚的茧,为了改过时的老毛病,他把自己的过弯视频剪下来,一帧一帧对着王濛、武大靖的比赛视频抠动作,连吃饭的时候都拿着手机看,队友跟他说话他都听不到。
这样的日子他熬了整整两年,2023年短道速滑队世界杯选拔赛,他拿了男子500米第二、1000米第三,终于拿到了出国比赛的资格,首站蒙特利尔站,他第一次跑混合接力第三棒,就稳稳守住了优势,帮中国队拿到了该站的首金,下了赛场他抱着队友哭,说“我终于不是只能坐板凳的人了”。
我特别烦现在媒体动不动就说什么“天降紫微星”,好像所有的成功都是靠运气,靠天赋,却没人看到那些没被镜头拍到的日子,那些在冷冰场上一个人滑到天黑的日子,那些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的日子,哪有什么一夜成名,不过是百炼成钢而已,那些坐冷板凳的日子从来都不是浪费,是你在扎根,等根扎得足够深了,风一来,你自然就能长高,对于家傲来说,那两年的冷板凳,是他给自己攒的底气,所以现在他站在世界大赛的赛场上,哪怕接棒的时候落后,哪怕对手在旁边给他身体对抗,他也不慌,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每一步滑行,都练了几万次,不会出错。
摘掉“运动员”标签,他是爱喝奶茶的00后“显眼包”
赛场上的于家傲是敢打敢拼的“拼命三郎”,赛场下的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00后小孩,爱喝奶茶、爱刷短视频、爱跟队友搞怪,完全没有明星架子。
之前国家队发的训练vlog里,他偷偷点奶茶被教练抓包,抱着奶茶蹲在墙角,可怜巴巴地说“我就点了三分糖,少冰,加了珍珠,下次不敢了”,最后教练也没忍心说他,只说“下次喝完多跑两圈”,北京站比赛拿了冠军之后混采,他手里攥着半杯奶茶,记者问他获奖感言是什么,他先举了举手里的奶茶:“首先感谢工作人员给我买的奶茶,这是我今天拿到的第一个奖品。”逗得所有记者都笑了,我那天在混采区拿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等采访,他路过的时候盯着我手里的棒棒糖看了半天,凑过来小声问我:“姐,你这棒棒糖能分我一个不?队里不让多吃甜的,我好久没吃了。”我递给他,他接过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还偷偷跟我说“你别告诉我教练啊”,特别可爱。
他还特别喜欢玩短视频,经常发自己模仿王濛解说的视频,捏着嗓子学王濛的语气说“你就滑吧,滑得快谁敢判你啊”,后来被王濛本人看到了,在评论区怼他:“小孩学我说话小心我去队里没收你所有奶茶。”他还特意拍了个视频给王濛赔罪,说“濛姐我错了,我给你留一杯珍珠奶茶”,粉丝在机场碰到他,喊他“傲子”,他立马回头给你比个耶,粉丝送的玩偶他抱不下,还会跟工作人员说“你帮我拿几个,我都要带回家”。
我一直觉得,这一代年轻运动员最珍贵的地方,就是他们不再是刻板印象里“不苟言笑的苦行僧”,他们有自己的小爱好,有鲜活的性格,敢说敢笑,敢于展现自己不完美的一面,以前我们总觉得运动员就要高高在上,要完美无缺,但其实这样接地气的运动员,才会让更多普通人觉得“体育离我很近”,原来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也和我一样爱喝奶茶,爱搞怪,只要我喜欢,我也可以试试去滑冰,去运动,这才是体育最好的推广作用。
米兰冬奥倒计时: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参与就行”
今年年初的十四冬,于家傲拿了男子500米的亚军,只比第一名孙龙慢了0.02秒,冲线之后他趴在冰面上缓了好久,起来的时候眼睛红了,但采访的时候他还是笑着说:“没事啊,0.02秒而已,下次我再快0.03秒不就赢了嘛。”
现在距离米兰冬奥会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记者问他目标是什么,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肯定是想站在米兰的赛场上啊,最好是能站在领奖台上,我还没拿过冬奥会的奖牌呢。”网上有人说他“太狂了,年轻人还是低调点好”,但我反而觉得,这种敢把野心说出来的劲头,才是年轻运动员该有的样子,以前我们的运动员接受采访,总喜欢说“我尽力就好”,但现在的小孩敢直接说“我就是要拿冠军”,这不是狂妄,是对自己这么多年努力的尊重,竞技体育本来就是要争第一的,连想都不敢想,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还记得北京站比赛结束之后,我在停车场碰到于家傲和他爷爷奶奶,老人手里攥着他的金牌,摸了又摸,跟他说“孙子你真棒,爷爷奶奶没白来”,他抱着爷爷奶奶说“你们等我,等我拿了冬奥会的金牌,带你们去米兰玩”,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乱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这个小孩的未来,无可限量。
其实于家傲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爽文里的天才逆袭,就是一个普通的东北小孩,靠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一步一步走到了大家面前,他的故事也代表了现在无数的中国00后运动员:他们有热爱,有韧劲,有鲜活的性格,他们不害怕输,也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中国运动员的形象。
冰场是最公平的,你滑了多少圈,摔了多少次,都会体现在你的成绩里,对于家傲来说,他的冰道还很长,米兰冬奥会只是他的一个小目标,他还有更多的比赛要跑,更多的冠军要拿,他把“不服输”三个字刻进了每一次过弯里,只要他一直这么滑下去,总有一天,他会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让所有人都记住他的名字:于家傲,中国短道速滑队的00后小将,未来可期。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