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初中母校办事,刚走到校门口就听见操场上传来熟悉的大喇叭喊声:“跑不动的别硬撑,走也给我走完两圈!不许偷偷躲去厕所摸鱼!”我顺着声音望过去,塑胶跑道边站着个晒得黢黑、背心肩上磨出白印的中年男人,腰杆挺得笔直,手里的扩音喇叭举到嘴边,眼角的笑纹被太阳晒得皱成一团,那是陈军,我初中的体育老师,我们上学那会儿总偷偷叫他“老黑”,总觉得他就是个每天吹着哨子催我们跑800米、教个跳远扔个实心球的“副科老师”,直到后来我进了体育行业,见过了无数像老陈一样的体育教育从业者,才懂:他们哪里只是教体育的老师,明明是藏在我们青春里的“人生陪跑员”。
他的教案里,从来不止跳远和800米
很多人对体育老师的刻板印象还停留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觉得他们上课就是吹个哨就让大家自由活动,教案上无非就是跑跳投那几个固定项目,但我敢说,老陈的教案本,比很多主科老师的还厚,我前阵子翻他的朋友圈,看见他晒了自己最近备的课:针对初一刚入学的孩子,前半学期先不上强度,一半时间玩破冰体育游戏,一半时间练基础体态纠正;初二的孩子开始加耐力训练,但是每个班的体测计划都不一样,体重超标的孩子先从快走和游泳练起,不强行跑800米;初三的孩子要备战体育中考,他专门做了个“提分手册”,每个学生的薄弱项是什么、每周要加练什么内容,写得清清楚楚。 我印象最深的是我同班同学小敏的事,小敏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短两厘米,走路都有点跛,以前的体育老师怕她出事,每次体测都直接给她打个及格分,她自己也总躲在操场边的大树下,看着我们跑跳,连校服运动裤都总穿最大码,想把不一样的腿遮住,老陈刚来的第一个学期,就找到小敏,说“我给你制定个锻炼计划,不用跟别人比,咱们先试试能不能自己走完800米”,最开始他每天放学陪着小敏走半圈,走累了就歇5分钟,后来慢慢加到一圈、一圈半,到初三体测前一个月,小敏居然能连续走完两圈操场,那年体育中考,老陈特意提前跟教育局的考官申请,让小敏用快走的方式参加800米测试,最后小敏比及格线快了15秒,冲过终点的时候,我们全班都在围栏外喊她的名字,她站在终点线哭,老陈站在旁边挠着头笑,手里还攥着给她准备的温水,说“你看,我就说你能行对吧”。 后来小敏高中毕业的时候,特意回学校看老陈,给他带了自己参加残疾人徒步大会的奖牌,10公里的项目,她走了三个半小时走完的,她说“要是当年陈老师没逼着我走那两圈,我可能这辈子都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成,连出门买东西都怕别人看我的腿”。 我自己也受过老陈的“特殊照顾”,初三那年二模我考砸了,比预期分数低了80多分,放学躲在操场的看台上哭,老陈揣着两瓶脉动走上来,陪我绕着操场走了三圈,没跟我说“你要好好学习”这种大道理,就跟我讲他当年考体育学院的事:“我第一年考100米专项,差0.1秒没过线,躲在体育场的看台上啃了三个冷馒头,觉得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后来我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跑不动就歇一年,歇够了再跑,第二年我每天早上5点起来练起跑,练了半年,最后超线0.3秒考上了。”他塞给我一个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橘子,说“这是我家树上结的,甜得很,学习跟跑步一样,哪有次次都冲第一的,摔了就爬起来,实在爬不动就歇会,总不能躺着不动对吧”,那天我抱着那个凉丝丝的橘子走回家,所有的焦虑好像都跟着那三圈的风散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教育本质上是挫折教育,而体育老师是第一个教孩子“输了也没关系”的人,现在很多家长总觉得体育课是浪费时间,不如多做两套数学题,但他们忘了:孩子在跑道上咬着牙冲过终点的那股韧劲,在球场上输了比赛擦干眼泪下次再来的心态,摔倒了自己爬起来拍拍灰的勇气,这些东西,是做多少套题都学不来的,而这些,都是体育老师藏在跑跳投之外的教案内容。
除了体育课,他们守着的是整个校园的“安全防线”
去年刷到过一则新闻:江苏苏州某小学的一个学生在课间吃零食的时候被异物卡喉,脸憋得发紫,班主任急得直哭,刚好路过的体育老师李杰冲过来,用海姆立克法抱起来拍了30秒,孩子就把卡着的橡皮糖吐出来了,后来采访的时候李杰说,他入职的时候第一门必考的就是急救知识,海姆立克法、心肺复苏、运动损伤应急处理,这些都是每个体育老师的基本功,“我们天天在操场上待着,孩子跑跳难免出事,这些技能必须刻在脑子里”。 老陈的手机里至今存着一个加密文档,里面是全校所有特殊体质学生的名单:哪个班的谁有哮喘、哪个孩子对芒果过敏、哪个学生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甚至谁最近崴了脚、谁刚做完手术不能跑跳,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前年有个高一的男生跑1000米的时候突然哮喘发作,倒在地上喘不上气,周围的同学都慌了,老陈从口袋里掏出沙丁胺醇气雾剂对着他喷了两下,又把他的外套脱下来垫在头下,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缓过来了,后来医生说,要是再晚个两三分钟,孩子很可能有窒息的风险,老陈说,他口袋里常年装着两个哮喘喷雾、一包酒精棉片、几个创可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在学校里待过的人都知道,体育老师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开运动会的时候,搭台子、搬器材、当裁判、守着医疗点,熬个两三天不回家是常事;搞文艺汇演的时候,挂幕布、调音响、维持秩序,爬高上低的活全是他们的;疫情那几年学校要做核酸检测,几个体育老师熬通宵搭帐篷、摆桌子、划一米线,第二天早上6点就守在检测点给学生消毒;去年夏天学校的下水道堵了,下暴雨积了半米深的水,老陈带着两个年轻的体育老师在水里泡了三个小时疏通下水道,浑身都湿透了,第二天照样站在操场上给学生上课。 我之前跟老陈开玩笑,说你们体育老师拿一份工资,干了保安、后勤、急救员三份活,亏不亏,老陈挠挠头笑,说“我们这帮人,本来就闲不住,能帮上忙就挺好,你看孩子们在学校里开开心心的,别出事,比啥都强”,很多时候我们总说教师是守护学生的园丁,但体育老师这群园丁,除了站在讲台上传授知识,还默默守着整个校园的安全防线,只要有急事发生,第一个冲上去的永远是他们晒得黢黑的身影。
被低估的体育教育,藏着一代人的成长底色
不止是校园里的体育老师,现在整个体育教育行业的从业者,其实都在打破“教师只是教知识”的刻板印象,我有个朋友叫阿凯,以前是省队的篮球运动员,退役之后开了家少儿篮球馆,当起了篮球教练,去年他收了个特殊的学员:一个7岁的自闭症男孩,叫浩浩,不爱说话,也不跟别人接触,碰一下他的球就哭,家长抱着试试的心态把他送过来,说“哪怕他只是来拍两下球,我们也知足了”。 阿凯那阵子每天提前半小时到球馆,专门陪着浩浩拍球,最开始浩浩碰一下球就躲,阿凯也不催,就自己在旁边拍,拍一下给浩浩递个小贴纸,后来浩浩慢慢愿意碰球了,能连续拍10下、50下、100下,再后来愿意跟阿凯传球,半年之后,浩浩居然能跟着其他小朋友一起打3v3的比赛,赢了球还会抱着阿凯的腰笑,浩浩妈妈第一次听见孩子主动叫“凯哥”的时候,抱着阿凯哭,说“我们带他看了三年的心理医生,都不如在你这打半年篮球有用”,阿凯说,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教篮球的老师,“我就是陪孩子玩的,玩着玩着,他们愿意打开自己了,愿意面对输赢了,愿意跟人交朋友了,这就够了”。 这些年国家提倡体教融合,越来越多的退役运动员走进校园当老师,滑雪冠军徐梦桃去北京师范大学当老师,体操冠军陈一冰在全国开了很多少儿运动馆,还有无数我们叫不出名字的退役运动员,扎根在县城、乡村的学校里,教山里的孩子踢足球、打篮球、练田径,他们教的从来不止是运动技能,更是把“坚持、热爱、不怕输”的体育精神,种进了孩子的心里。 我之前看过一份教育部门的研究报告:每周参加3次以上体育锻炼的孩子,专注力比不运动的孩子高30%,心理抗压能力也强40%,出现抑郁、焦虑情绪的概率比不运动的孩子低一半,现在很多家长总怕孩子运动耽误学习,却忘了:孩子跑跳的时候分泌的多巴胺,是最好的情绪调节剂;在球场上跟队友配合的时候,学的是团队合作的能力;输了比赛的时候,学的是接受挫折的能力,这些能力,是支撑孩子走过漫长人生的底气,而给孩子这份底气的,就是那些被我们低估的体育教育从业者。
前阵子跟老陈吃饭,他说现在学校的体育课时比以前多了一倍,体育中考的分数也跟语数英一样了,家长们也越来越重视孩子的运动了,他最近还考了青少年运动康复师的证书,以后能帮运动受伤的孩子做康复,不用跑医院花冤枉钱,他说“以前别人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我是体育老师,人家都哦一声,说就是教孩子玩的呗,现在人家会说,体育老师好啊,现在孩子就得多运动,我听着心里特别舒服”。 那天吃完饭我看着老陈骑着电动车去学校值班,后背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还是我记忆里那个永远充满能量的样子,其实不止是老陈,所有在体育教育行业扎根的人,他们都不单是教师:是陪着孩子跑过800米最累那段的人,是孩子摔倒了第一个扶他起来的人,是告诉孩子“输了也没关系下次再来”的人,是藏在孩子青春里,永远热烈、永远阳光的那束光。 体育的本质是育人,而这些体育教育从业者,就是在给一代人的人生打底:打一个健康身体的底,打一个强韧心态的底,打一个敢拼敢赢也不怕输的底,这个底,比多少满分试卷都要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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