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和发小阿凯去小区野球局打球,他1米73的个子,瘦得像个竹竿,却是我们这群老球友里公认的“野球场大脑”,那天最后一局赛点,他借我挡拆突到罚球线,两个防守人扑上去补防,他头都没回,直接把球往脑后一甩,刚好落到蹲在底角空位的我手里,我抬手投进绝杀,场边几个穿着库里球衣的00后小孩蹲在台阶上喊“牛啊”,跑过来问我们这动作是学谁的,我和阿凯异口同声:“隆多啊。”
散场之后我们在路边烧烤摊坐下来喝冰啤酒,阿凯翻出手机里存的老照片,是我们10年前读高中的时候,他贴在宿舍墙上海报的隆多,绿军9号球衣,手臂举得老高,手指指向传球的方向,边角都磨得起皱了,我突然想起好久没逛过隆多吧,点进去翻了几页,吧里还像十多年前一样热闹,有人晒自己刚买的隆多复古球衣,有人发自己野球场传出“隆多式妙传”的视频,还有个高三的小孩发帖说“还有三个月高考,考完就去练传球,想成为像隆多一样的控卫”,下面几百条回复全是鼓励,我突然鼻子有点酸,原来这么多年过去,还有这么多人和我们一样,记着那个在球场上妖到离谱的“隆执导”,记着我们那段为了一个传球能激动半天的青春。
不是谁都能当“场上教练”,隆多的“妖”是刻在骨子里的偏执
很多新球迷提到隆多,第一印象是“投篮差”“刺头”“只会传球”,但只有看过他巅峰期比赛的人才知道,这家伙根本不是在打球,是在球场上下围棋,你走一步他已经算到你后面三步要怎么走。
我印象最深的名场面是2016年他还在国王的时候,对阵老鹰最后剩1.9秒,双方打平,老鹰叫暂停布置最后一攻,暂停回来隆多直接对着考辛斯喊,让他去底角站着防空气,考辛斯当时都懵了,底角根本没人啊,但还是骂骂咧咧地过去了,结果老鹰的战术果然是跑底角空位接球投篮,球员刚跑过去就发现考辛斯杵在那里,战术直接报废,国王最后赢了比赛,赛后考辛斯接受采访说“我当时觉得隆多疯了,结果他比教练还懂对面的战术”。
还有2020年湖人打掘金的西决,有个暂停沃格尔刚拿过战术板要说话,隆多直接伸手把战术板拿过来,对着詹姆斯、浓眉一群人比划跑位,沃格尔站在旁边像个助理教练一样点头,最后这个战术果然打成功了,浓眉空位投进三分,后来沃格尔接受采访说“隆多画的战术比我准备的还好,我为什么要拦着他?”
很多人说隆多是“球商天花板”,天生就适合打篮球,但我翻隆多吧的老帖的时候,看到过一个老球迷整理的隆多的赛前习惯:他从进NBA开始,每场比赛前2个小时一定会到球馆,找对手过去20场的比赛录像看,记每个对手的挡拆习惯、投篮惯用手、甚至罚球的时候习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他小时候数学常年考满分,对数字的敏感度远超常人,队友和他打了几场球,他能记住你喜欢在左45度还是右45度接球,跳投的时候习惯在最高点出手还是前倾出手,传球的时候永远给到你最舒服的位置,你不用调整抬手就能投。
我之前打大学校赛的时候,我们队的控卫是个喜欢单干的体育生,每次突到篮下不管有没有人都要硬上,我们中锋在篮下站了10秒空位他都看不见,最后我们院赛一轮游,后来我把隆多的比赛集锦发给他看,他蹲在宿舍看了三天,后来再打比赛的时候,他居然会主动喊挡拆,会给底角的队友传球,那年我们直接打到了全校第三,赛后他和我说“原来打球不用自己得分也能这么爽,以前我觉得控卫就是要得分,现在才知道,能让队友都打好的控卫,才是真的厉害”,这就是隆多的魔力,他告诉所有普通的篮球爱好者:没有顶级的身体天赋也没关系,只要你肯动脑子,肯为团队考虑,你照样能成为球场上最核心的那个人。
隆多吧里藏的,是一群普通人对“非天赋型赢家”的执念
我逛隆多吧12年,见过太多普通人的故事,这里没有到处撕逼的饭圈粉丝,没有谁比谁更厉害的口水仗,大部分时候大家聊的都是自己的生活,自己和隆多的故事。
去年隆多吧有个爆火的帖子,楼主是个在江苏做银行柜员的小伙子,身高1米72,体重才110斤,读高中的时候打球永远是被嫌弃的那个,跑不快跳不高,投篮还不准,组队的时候永远是最后被剩下的,后来他偶然在电视上看到隆多的比赛,发现这个控卫也不爱投篮,但是总能传出神乎其神的球,他就开始跟着学,每天放学对着墙练2个小时传球,手腕练得肿得老高,还去买了个小本子,每次打球都记队友的习惯:同班的大伟喜欢在顺下的时候接击地球,隔壁班的射手阿明喜欢接高一点的传球。
后来他高二的时候,终于进了班队当替补控卫,第一次上场就送了8个助攻,帮班队赢了年级赛,上大学之后他当了院队的首发控卫,毕业之后打单位联赛,连续3年拿了联赛的助攻王,去年还带着单位拿到了全市银行系统联赛的冠军,他在帖子里晒了自己的助攻王奖杯,还有家里整整一面墙的隆多海报,下面的回复全是吧友的故事:有个当小学体育老师的吧友,教孩子打球的时候第一节课就给他们看隆多的集锦,告诉他们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现在他带的小学队拿了全市小学生篮球比赛的冠军,队里的小孩个个都会传球,没人执着于自己得分;还有个开球馆的吧友,在球馆的墙上画了巨大的隆多涂鸦,凡是来打球的人传出类似隆多的妙传,当天就免场地费。
其实我们这些喜欢隆多的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没有1米9的身高,没有能扣篮的弹跳,这辈子都不可能打职业比赛,甚至打野球的时候都很少能当得分王,我们之所以喜欢隆多,是因为他活成了我们理想中的样子:他不是天之骄子,投篮一直是短板,性格又轴又刺头,刚进NBA的时候没人看好他,但是他靠自己的努力和脑子,在NBA打了16年,拿了2个总冠军,进了3次全明星,甚至退役之后直接当教练,把自己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我之前和阿凯聊过,为什么我们到30岁了还喜欢隆多,阿凯说“因为他告诉我们,普通人也能靠脑子赢啊”,是啊,我们这辈子都成不了詹姆斯、科比那样的天赋怪,但是我们可以做球场上的隆多,做职场里的隆多:记清楚每个同事的优势,做项目的时候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不用自己出风头,照样能把项目做成,我之前公司有个策划部的同事,性格和隆多一样轴,每次开会都敢直接怼老板,说老板的方案逻辑有问题,一开始大家都觉得他迟早要被开,结果每次他改完的方案,转化率都比原来高30%,后来老板直接给他升了策划部主管,现在全公司做项目都要先问他的意见,你看,只要你有真本事,你的棱角从来都不是缺点,反而是你最有辨识度的标签。
如今我们怀念隆多,怀念的是那个百花齐放的篮球时代
去年隆多正式宣布退役,去凯尔特人当助理教练的时候,隆多吧里刷了整整3页的“恭喜隆执导上岗”,大家都调侃说“隆多终于不用偷偷抢教练的战术板了,现在名正言顺可以自己画了”,但笑着笑着就有人哭了,说“属于我们的那个控卫时代,终于结束了”。
是啊,现在再看NBA,已经找不到隆多这样的控卫了,现在的控卫个个都要当得分手,特雷杨、东契奇、莫兰特,场均要拿20多分才算合格,传球都是为了刷助攻,没人愿意花时间去研究对手的战术,没人愿意为了给队友做球牺牲自己的数据,上次我带00后的表弟看2008年绿军打湖人的总决赛,他看了10分钟就问我“这个9号控卫怎么不投篮啊,一直传球有什么意思”,我和他说“你看他每次传球,都刚好传到队友最舒服的位置,队友不用调整抬手就能投,这才是控卫的本质啊,控卫是场上的指挥官,不是得分机器”,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头又去看库里的三分集锦了。
我不是说现在的篮球不好,只是觉得太功利了,大家都追求效率,追求数据,反而忘了篮球最本质的快乐:和队友配合赢球的快乐,传出一个好球的快乐,五个人拧成一股绳战胜对手的快乐,上次我们小区搞球局,阿凯提议搞个“隆多杯”,不比得分,比谁的助攻多,赢了的人请大家喝奶茶,那次球局打得特别开心,平时喜欢单干的小伙子也开始主动传球,那天最多的一个人送了17个助攻,大家围着他喊“隆多附身”,他笑得合不拢嘴,说原来传球比自己得分爽多了。
那天散场的时候已经11点多了,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翻着隆多吧的帖子,看到有人发了一段隆多的采访,记者问他退役之后最想做什么,他说“我想教更多的小孩打球,告诉他们篮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要相信你的队友,要动脑子打球,这样才能赢”,我突然想起10年前我和阿凯在高中操场上打球,他给我传了一个脑后传球,我投进之后,我们俩围着操场跑了半圈,风刮过耳边,那时候我们以为我们会永远年轻,永远能在球场上跑一下午。
现在我们都30岁了,打半个小时就要歇半天,膝盖也有积液,跳都跳不高了,但是每次在球场上传出一个好球,我们还是会像10年前一样大喊大叫,隆多吧对我们来说,早就不是一个普通的球迷论坛了,它是我们青春的坐标,是一群普通人的精神角落,每次进去翻帖子,我都能想起那个蹲在小卖部旁边看比赛的少年,想起那个不服输的自己,想起篮球带给我们的最纯粹的快乐。
有人说隆多这样的球员,放在现在的NBA根本打不上球,但我觉得不是,不管什么时代,肯动脑子、肯为团队付出、有真本事的人,永远都会有一席之地,就像我们这些普通人,没有顶级的天赋,只要肯琢磨,肯努力,照样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照样能成为自己人生里的“隆执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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