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拽着发小大磊去光彩体育馆看北汽男排对阵上海男排的焦点战，进场前我俩在门口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咬得牙酸的时候听见安检的大姐对着前面的老爷子打招呼：“张叔您又来了？今天可得给咱队多喊两嗓子啊！”老爷子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笑得眯眼：“那必须，我这梨水都熬好了，等赢了给孩子们分。”那天的比赛打满五局，最后一分王东宸把上海队的重扣死死按在界内时，整个场馆的欢呼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大磊举着他十年前在什刹海体校练球时穿的旧队服挥得快脱了手，嗓子哑得喊不出完整的句子，只一个劲地拍我肩膀：“看见没！看见没！咱北京孩子打排球，就从来没有认怂的时候！”
那场球之后我就总在想，我们喜欢北汽男排，到底是喜欢他们拿冠军的光环，还是喜欢他们身上那股子从胡同里、野球场上带出来的,摔得浑身是疤也敢往球底下扑的爽利劲？
从什刹海到光彩馆：北京排球的根，扎在胡同的水泥场上
大磊以前是什刹海体校男排组的，和现在北汽男排的替补二传刘泽是同一批的队员，小时候俩人住一个胡同，放了学就扛着瘪了半口气的排球在胡同口的水泥地上打，没有网就拉根绳子，没有界线就用粉笔划，摔一下膝盖蹭得全是血，爬起来抹抹就继续扣，大磊后来因为腰伤退了役，现在在胡同里开少儿排球训练营，每次提到刘泽都要笑：“这小子小时候传个球能歪到姥姥家，被教练罚绕什刹海跑三圈，冬天哈气都能结成冰碴子，他边跑还边颠球，说就不信自己传不准，现在都能在联赛上给江川传战术球了。”
很多人说北汽男排成绩好是因为投入多、外援强，可我知道，这支队伍的根从来不是靠钱砸出来的，是扎在北京城的胡同里、扎在什刹海结冰的湖边、扎在一代又一代北京排球人磨破的护膝里的，我之前去北汽的训练基地采访，看见梯队里有不少十一二岁的北京小孩，一口京片子脆生生的，练拦网摔在垫子上还跟教练贫：“您看我这拦网是不是比江川哥还帅？”教练假装板脸敲他头盔，转头就跟我说，这些孩子大多都是从小在野球场上摸球的，不是那种从小被挑出来按模板练的“苗子”，身上有股子“野劲”，输了球敢跟你拍桌子说下次赢回来，训练累了也敢跟你讨价还价说要吃顿烤串补补，可真到了赛场上,一个个比谁都拼。
我一直觉得，国内很多职业俱乐部的选材都走进了误区，只看身高、摸高这些硬指标，恨不得把队员都塞进模子里刻成一模一样的“冠军坯子”，可北汽男排偏不，他们敢留着1米80的韩皇光打自由人——要知道男排里1米80的身高打自由人都算矮的，当初不少队都劝韩皇光放弃，说他这个身高再练也没用，可北汽就敢给他机会，现在韩皇光已经是国内一传最稳的自由人之一，去年联赛他救球撞在广告牌上，爬起来第一反应是看球有没有救起来，那股不要命的劲，就是从胡同野球场上练出来的，你说这种从骨子里带的拼劲,是靠钱能买得到的吗？
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京城球迷的偏爱，是北汽男排最硬的后台
今年年初北汽男排客场输给山东，连胜被终结，我本来以为球迷群里会怨声载道，结果点开群一看，全是“没事小伙子们，回来哥几个给你们接风”“下一场干回来就完了”“输就输了，谁还没个状态不好的时候”，我跟着几个老球迷去高铁站接队，就看见上次那个带梨水的张大爷，拎着两个大保温桶站在出站口，零下几度的天他站了快一个小时，帽子上都结了霜，队员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都低着头，看见我们还不好意思，张大爷上去挨个给他们递梨水：“哭丧个脸干啥？不就是输了场球吗？当年你们胡松哥那辈，连输五场不也照样拿冠军？回去好好练，下一场我还去给你们加油。”
外援帕达尔后来跟我说，他打了快十年职业联赛，从来没见过这么暖心的球迷：“我在波兰打球的时候，输了球球迷会往场子里扔矿泉水瓶，可是在北京，我打得不好的时候，球迷还会喊我的名字给我加油，去年我过生日，他们给我送了兔爷当礼物，说这是北京的守护神，我现在把那个兔爷放在我公寓的床头，每次打比赛之前都要摸一下。”
我见过太多职业体育里“赢了捧上天，输了踩到底”的例子，所以格外珍惜北汽男排和球迷之间的这种双向奔赴，你看光彩体育馆的看台上，有十几岁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挺着肚子的中年大叔，有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还有带着孩子来的妈妈，他们不是来看“神仙打球”的，是来看自家的小伙子们打球的：赢了他们会在门口凑钱买鞭炮放，输了他们会给队员塞自己做的酱肘子，队员拿了冠军他们比自己拿奖还开心,队员受伤了他们会在群里到处问有没有好的跌打医生。
我一直觉得，好的职业联赛从来不是只看成绩有多好看，而是要看有没有让球迷把队伍当成“自己家的”，北汽男排就做到了，他们不会端着冠军的架子，休赛期会去胡同里的少儿排球训练营教小孩打球，会在球迷见面会的时候跟你唠家常，问你最近工作顺不顺心，上次你送的酱肘子特别好吃，这种接地气的亲近感,比多少个冠军奖杯都更能留住人心。
低谷里憋的那口气，才是站上领奖台最足的底气
很多人只记得北汽男排最近几年拿了好几个联赛冠军，却很少有人记得2018-2019赛季他们的低谷：那时候江川受伤赛季报销，外援磨合不好，连季后赛都没进，媒体铺天盖地都是“北汽男排金元政策失败”“投入这么多连四强都进不去”的唱衰声音，我那时候去训练馆找大磊，就看见主教练李牧每天泡在馆里，最晚一个走，冬天训练馆的暖气坏了，队员都穿着长袖训练服练，李牧就穿着羽绒服站在场边，冻得鼻子通红还拿着战术板给队员讲战术，后来他自己感冒发烧到38度,还戴着口罩在场边盯训练。
大磊跟我说，那段时间队员们都憋着一股劲，每天训练完主动加练，一传接不够五百个不走，拦网拦不够三百个不休息，自由人韩皇光的胳膊上天天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问他疼不疼，他说“疼啊，可是一想到别人说我们不行，就觉得这点疼不算啥”，后来2020-2021赛季他们一路杀进决赛，3:0横扫上海拿冠军的时候，李牧抱着队员哭，看台上的张大爷也哭，拿着帕子擦眼泪，说“这帮孩子，太不容易了”。
我以前总觉得，职业体育就是成王败寇，赢了就是厉害，输了就是不行，可看了北汽男排那段低谷的日子我才明白，真正的厉害从来不是没输过，而是输了之后不躺平、不认命，咬着牙把那口气憋回去，好好练，下次赢回来，现在网上总有一些人，一看到队伍输球就喊着换教练、换队员，好像拿不到冠军就是罪大恶极，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你看不起的“失败”，恰恰是队伍最宝贵的财富？没有那段低谷里的蛰伏,哪来后来站在领奖台上的底气？
别只盯着冠军看：北汽男排给普通人的体育启示，比金牌更值钱
上个月我去大磊的排球训练营找他，看见七八个半大的孩子在院子里垫球，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六岁，一个个垫得满头大汗，休息的时候围着大磊喊“老师，我以后也想进北汽男排打比赛”，大磊跟我说，刚开始开训练营的时候，很多家长都不愿意送孩子来，说打排球没前途，耽误学习，后来看了北汽男排的比赛，看到那些队员都是从小练起来的，也能拿冠军，也能被那么多人喜欢，才愿意把孩子送过来，去年他带的队伍拿了北京少儿排球赛的第三名，上台领奖的时候，孩子们举着奖杯喊“北汽加油”,把台下的裁判都逗笑了。
我总在想，我们看体育比赛，到底是在看什么？是看那一块金牌吗？不是的，是看那些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怎么通过自己的努力，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你看韩皇光，身高不够，所有人都劝他放弃，可他偏要练，最后成了国内最好的自由人；你看刘泽，小时候传球都传不准，被教练罚跑，现在能站在联赛的赛场上给国家队主力传战术球；你看大磊，腰伤退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和排球没关系了，现在开了训练营，教出了一批喜欢排球的孩子，这些故事，比冠军奖杯更能打动我们，因为它告诉我们，哪怕你不是天选之子，哪怕你有缺点、有遗憾，只要你肯拼、肯坚持,你也能活出自己的光彩。
现在很多人总说“躺平”，遇到一点困难就说“我不行”，我每次听到这话都想让他们去看看北汽男排的比赛：你看他们救球的时候，哪怕球已经快落地了，也要扑出去救，哪怕摔得再疼，爬起来就准备下一个球，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遇到坎了，咬咬牙就过去了，你不拼一下,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那天看完北汽赢上海的比赛，散场的时候大磊把自己那件旧队服扔给了场边的刘泽，刘泽捡起来看了看，朝着我们的方向挥了挥手，过了一个星期，大磊收到了一件刘泽寄来的签名队服，上面写着：“哥，咱北京孩子，永远不服输。”你看，这就是北汽男排最打动人的地方：他们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冠军，就是一群从胡同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小伙子，带着北京人的爽利和韧劲儿，告诉我们，只要你不服输,你就永远不会输。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