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第一次听到“德国扑克”四个字，第一反应都是“哦，德州扑克的别称对吧？”我以前也这么以为，直到2019年去柏林做体育产业交换生，在房东克劳斯的带领下泡了三个月楼下的社区酒馆，才搞清楚：德国扑克根本不是我们熟悉的德州扑克，而是日耳曼人玩了整整200年、甚至被纳入官方体育序列的“国民智力竞技”，它的另一个官方名字叫斯卡特（Skat）,在德国的普及程度堪比国内的麻将。
别再搞混了：德国扑克是刻进德国人生活的“国民棋牌”
我住的地方在柏林米特区的老居民楼，楼下的酒馆开了快40年，周末下午永远坐满了捧着啤酒杯的老头，克劳斯是退休的中学体育老师，也是酒馆斯卡特局的固定组织者，我刚去的第一周周末，他抱着半箱啤酒敲我门：“走，带你去玩德国人的‘全民运动’。”我当时攥着兜里仅有的20欧元紧张得不行，反复跟他说我德扑玩得特别差，输了可没钱付账，结果他笑得啤酒沫都溅到了我外套上：“那是美国人的赌钱游戏，我们玩的斯卡特，输了的人只需要付下次聚会的烤猪肘钱。”
那次在酒馆我坐了整整俩小时才搞懂基本规则：德国扑克只用32张牌，去掉了大小王和2到6的数字牌，标准局是3个人玩，全程分叫牌、出牌、计分三个环节，规则细到你不敢想象：叫牌的音量要保持一致不能给队友递暗号，出牌必须按顺序放不能叠在一起方便所有人核对，甚至连计分的笔都要求用黑色不能用蓝色，怕有人偷偷改分数，我第一次上桌就犯了三个错：出牌的时候不小心把牌滑到了桌下，叫牌的时候犹豫了10秒超过了规定时长，最后计分的时候多算了自己2分，被克劳斯按着罚了三杯气泡水，他说“斯卡特的规则就像足球场上的越位线，没有‘差不多’，差一秒差一厘米都是犯规”。
后来我才知道，德国扑克早在1929年就有了全国性的官方协会，现在属于德国奥林匹克体育联合会承认的正式体育项目，全国注册会员超过50万，每年有州级联赛、全国联赛甚至世锦赛，参赛选手从10岁的小学生到80岁的退休老人都有，完全和我们的围棋、象棋地位一样，克劳斯说他从12岁开始跟着父亲玩斯卡特，玩了快60年,家里攒的比赛获奖证书比他当年带学生拿的足球赛奖状还多。
从酒馆消遣到官方体育：德国扑克的竞技性，比你想的强得多
我在柏林的第三个月，刚好赶上柏林州的业余斯卡特联赛，克劳斯报了名，硬拉着我去当观众，去之前我以为就是一群老头凑在一起玩牌，到了现场才傻了：整个体育馆摆了近百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计时器、计分板和统一的比赛用牌，选手面前都放着身份牌，还有裁判来回巡逻,和我去过的业余乒乓球联赛氛围一模一样。
那次比赛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个17岁的女选手安娜，她爸爸是柏林赫塔的青训教练，她最后能拿冠军，完全是用足球战术赢的，最后决胜局的时候，安娜手里的牌其实不算好，按照常规思路应该保守叫分拿个保底分就行，但她前面12局把另外两个对手的出牌习惯记得清清楚楚：穿格子衬衫的老爷爷拿到大牌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摸一下鼻子，另一个小伙子每次手里缺某一门花色的时候出牌都会慢2秒，她靠着这些细节，算出来两个人手里都没有方块A，直接叫了最高级的“斯卡特”，最后刚好赢了1分拿了冠军，下台的时候她爸爸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和足球场上进球庆祝一模一样。
我后来特意采访了她，她跟我说：“我爸从小就教我，斯卡特和踢足球是一样的：你得先摸清楚对手的阵型，再决定自己是打防守反击还是全攻全守，足球不会因为你想赢就给你多一个进球，斯卡特也不会因为你运气好就给你凭空变出一张大牌。”那天我作为体育写作者第一次被棋牌项目震撼：我们总觉得体育必须是跑跳、必须有身体对抗，但其实体育的核心从来都是“公平规则下的实力对抗”，一场斯卡特联赛要打6个小时，选手要记清32张牌的出牌顺序、算清楚每一种出牌选择的胜率，还要全程控制表情不能暴露自己的牌型，精力消耗一点不比跑一场半马少，把它列为体育项目,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我始终有个观点：判断一个棋牌项目能不能算体育，核心就看它的运气占比高不高，德州扑克的运气占比至少有40%，新手可能靠一手好牌赢了职业选手，但德国扑克的运气占比连10%都不到——32张牌的所有排列组合都是固定的，只要你记忆力足够好、逻辑足够清晰，你几乎可以精准算出对手手里的每一张牌，容错率低到离谱，我和克劳斯玩了三个月，只赢过一次，那次还是他流感发烧38度，出牌的时候走神出错了一张，我才险胜赢了一份烤猪肘，结果他病好之后拉着我复盘了整整一下午，把每一步的胜率都给我算得明明白白：“你这次赢，90%是我失误，10%是你叫牌刚好碰对了，这不算你的实力。”我当时还不服气，转头去参加了华人学生的斯卡特小比赛，第一轮就被一个学机械工程的中国男生淘汰了，他跟我说他玩斯卡特就是为了练逻辑，现在做课程设计的时候思路都清晰很多，“玩多了你就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天胡牌’，所有的赢局都是你之前算对每一步的结果。”
当德国扑克走到中国：我们能从这项小众竞技里学到什么？
回国之后我本来以为再也碰不到玩德国扑克的人，结果去年在北京参加一个体育行业沙龙，刚好遇到了一个斯卡特爱好者的小圈子，20多个人有留学生、有程序员、有做风险投资的，每周都固定凑在一起玩，输赢的奖品就是咖啡或者奶茶，半毛钱的现金都不沾，那天和他们玩了一下午，我印象最深的是个做VC的大哥，他说他玩斯卡特已经5年了，现在做投资决策之前都会下意识用斯卡特的思路算一遍：“斯卡特教给我最重要的事就是，永远不要为了小概率的运气赌上全部筹码，玩牌的时候你手里有3张好牌就想叫最高级，最后大概率会输，做投资也是一样，你看到一个项目有两个亮点就想all in，最后大概率会踩坑，所有的决策都要基于你已经拿到的信息，算清楚胜率再出手，不要总想着靠运气翻盘。”
这几年我见过太多年轻人沉迷那种靠氪金、靠概率的快餐式棋牌游戏，抽不到好卡就骂运气差，赢了就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慢慢养成了“凡事靠运气”的心态，反而忘了不管是工作生活还是竞技体育，硬实力才是最靠谱的东西，德国扑克最吸引我的地方也在这里：它把“运气”的空间压缩到了最小，你骗不了对手，也骗不了自己，赢了就是你算得准、心态稳，输了就是你哪里出了错，没有借口,也没有侥幸。
上个月克劳斯还给我发了邮件，说他刚拿了德国老年斯卡特联赛的季军，给我寄了一副印着柏林熊的纪念款德国扑克，随包裹寄来的便签上写着：“不管是踢足球还是玩扑克，认真对待每一步的人，永远不会输。”我现在把这副牌放在我的办公桌里，写稿子卡壳的时候就拿出来理一理规则，每次都能想起在柏林酒馆的那个下午，克劳斯按着我的手纠正我出牌姿势的样子，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木质的桌子上，啤酒杯冒着泡，旁边放着刚烤好的猪肘，一群老头凑在一起算牌,认真的样子和世界杯赛场上的球员没有任何区别。
其实说到底，德国扑克从来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它就是日耳曼人把自己刻在骨子里的严谨放进了棋牌里：规则就是规则，实力就是实力，你不需要搞歪门邪道，也不需要指望天上掉馅饼，认认真真算好每一步，该是你的胜利，总会来的，这不仅是德国扑克的魅力,也是所有竞技体育最打动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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