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延庆国家冰壶训练基地参加公开日活动,在场边站了没十分钟,就被冰道上那个穿黑红队服的男生吸引了注意力:他半蹲在冰壶侧后方,手里的擦冰杆快得只剩残影,额头上的汗滴砸在冰面上,几秒就凝成了针尖大的小冰珠,等一局训练结束他走下场,我才认出来这是徐一博——最近两年中国冰壶队冒出来的“黑马”擦冰手,刚和搭档拿下了2023年混双冰壶世锦赛的铜牌,他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功能饮料,罐身已经结了薄霜,他灌了两大口,蹲在冰场边用手套蹭掉冰面上刚才掉的汗凝成的冰碴,笑着跟旁边的队友说“刚才那壶擦偏了两公分,晚上加练半小时擦冰”,完全没有我印象里世界顶尖运动员的距离感。
从凑学分的理科生到国家队主力,他的体育路走得有点“歪”
很多人不知道,今年27岁的徐一博,不是从小泡在体校的科班运动员,他的前19年人生,和“专业体育”这四个字一点不沾边,他是哈尔滨理工大学机械工程专业的学生,大二那年为了凑选修课学分,随手报了学校新开的冰壶课,用他自己的话说“本来以为是在冰上溜达着玩,学分好拿,没想到第一节课摔了八次,牛仔裤膝盖位置磨出两个大洞,回去跟室友发誓再也不去遭这个罪”。 结果第二天冰壶课的教练就找到了他宿舍,说观察了他一节课,臂展比同身高的人长8公分,下肢稳,摔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是屁股先着地,核心力量比普通学生好太多,是天生的擦冰料子,徐一博当时半信半疑,抱着“反正已经买了冰鞋,不去浪费了”的心态回了课堂,这一留,就留到了现在。 他用了3年时间,从学校冰壶队的替补,打到省队,再打进国家队,速度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刚进省队的时候,他是全队唯一一个非科班出身的队员,队友都是从七八岁就开始练冰壶,他连冰壶的规则都记不全,别人练8小时,他就练12小时,每天最早到冰场,最晚走,基地的门卫张叔都认识他,每次都特意等他走了再锁大门。“那时候也没想过要拿奖牌,就是觉得不能拖队友后腿,我起步比别人晚,就得比别人多跑几步。”徐一博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这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
【我的观点】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对专业运动员的认知都被困在了“从小练体育,放弃文化课”的刻板印象里,好像专业队的门槛高到普通学生根本碰不到,但徐一博的出现其实给了很多热爱体育的普通人一个信号:现在的中国体育,早就不是只有体校一条路了,校园体育、民间爱好者的上升通道正在慢慢打开,只要你真的热爱,真的肯努力,普通人也有机会站到世界赛场上,这种多元化的人才选拔模式,才是一个成熟的体育产业该有的样子。
年挥杆400万次的擦冰手,冰壶的优雅背后是你看不见的苦
很多观众看冰壶比赛,都觉得这是个“优雅项目”:运动员穿着笔挺的队服,慢悠悠地推壶,擦冰的动作也不像其他项目那么有冲击力,甚至有人觉得“擦冰不就是在冰面上划两下吗,有什么难的”,但只要你去过一次冰壶队的训练现场,就会知道这种想法有多离谱。 徐一博给我算过一笔账:备战大赛的集训期,他每天要练8小时擦冰,平均每一分钟挥杆25次,一天下来就是12000次,一年365天除了过年放3天假,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训练,一年下来挥杆的次数超过400万次,他的擦冰手套,平均3天磨破一双,手掌上的茧子厚到拿笔写字都打滑,有一次夏天在仿冰毯上训练,手套磨破了他没察觉,等训练结束脱手套的时候,半只手套都被血浸透了,茧子被扯掉一大块,队医给他消毒的时候他疼得直冒汗,转头就跟教练说“下午的训练我能参加,缠个创可贴就行”。 2022年冬天备战亚冬会的时候,冰场的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5度左右,徐一博为了擦冰的时候发力方便,从来不在队服里面加羽绒服,只穿一件速干衣加薄抓绒,每天训练完脱下来的速干衣都能拧出水来,好几次练到感冒发烧,他揣着退烧药就上了冰场。“擦冰这个事,差0.1秒的发力时间,差1度的角度,冰壶的滑行距离就会差出几十公分,比赛的时候这几十公分就是赢和输的区别,容不得半点含糊。”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23年混双世锦赛的决赛圈,中国队对阵东道主加拿大,最后一壶只要送到圆心就能赢,徐一博和搭档擦了整整15米的冰道,下来之后他的胳膊都抬不起来,队医给他揉了20分钟才缓过来,赛后有人问他擦冰的时候在想什么,他说“什么都没想,就想着多擦一下,再擦一下,让壶走得再远一点”。
【我的观点】我们总喜欢给不同的体育项目贴标签:对抗类项目是“热血”,技巧类项目是“优雅”,但其实所有站在顶尖赛场的运动员,背后吃的苦都是一样的,冰壶的优雅是给观众看的,背后是成千上万次的重复训练,是磨破的几十双手套,是零下5度冰场里湿透的速干衣,从来没有什么“轻松的项目”,所有的云淡风轻,都是拼尽全力换来的,我们看比赛的时候,除了关注金牌,也多看看这些奖牌背后的付出,才是对运动员最大的尊重。
把机械专业知识用到冰壶上,他是队里的“技术宅”
徐一博最特别的地方,就是他从来不是“死练”,他把自己学了四年的机械工程知识,全用到了冰壶上。 刚进国家队的时候,队里的擦冰发力角度全靠教练的经验传授,不同的人适合的角度都不一样,新手要摸索好几个月才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角度,徐一博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画了十几张受力分析图,算了上百组数据,最后得出结论:擦冰杆和冰面的夹角保持在72度的时候,摩擦力最大,冰面融化的水膜厚度最均匀,同样的力量下,冰壶的滑行距离能多出1.5米左右。 教练一开始还不信,让队里的队员都试了半个月,结果所有人的擦冰效率都提升了20%以上,现在这个72度的擦冰角度,已经成了国家队的标准训练要求,徐一博还自己用3D打印做了个符合自己手型的擦冰杆握把,用着顺手,后来全队都找他定做握把,他干脆在训练之余开了个“小作坊”,免费给队友改装备。 去年混双世锦赛对阵瑞士队的铜牌赛,最后一壶队友推出来之后力度稍微小了一点,所有人都觉得肯定到不了圆心了,徐一博一边擦冰一边调整角度,愣是把冰壶送到了圆心,拿到了那枚宝贵的铜牌,赛后教练说,要是没有他研究出来的擦冰角度,那壶肯定到不了。 除了改技术改装备,徐一博还在网上拍冰壶科普视频,用自己学的力学知识给普通人讲冰壶的规则,比如为什么擦冰能让冰壶走得更远,怎么判断冰壶的旋转方向,他甚至拿家里的平底锅当冰壶,在擦干净的地砖上演示擦冰的原理,那条视频获赞超过120万,很多网友评论说“看了这么多年冰壶,终于看懂擦冰是干嘛的了”。
【我的观点】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中国体育早就过了“靠汗水拼成绩”的阶段了,科学训练才是未来的方向,以前我们总说运动员“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但现在越来越多像徐一博这样的高学历运动员出现,他们把自己的专业知识和体育训练结合起来,用科学的方法提升成绩,也用更接地气的方式推广项目,这种“知识型运动员”的出现,其实是中国体育进步最好的证明,他们不仅能在赛场上拿奖牌,还能让更多人了解这项运动,爱上这项运动,这比一块金牌的意义要大得多。
脱下队服的他,是爱撸猫的普通95后
脱下队服,徐一博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95后,他哈尔滨的家里养了一只三花猫,名字叫“壶壶”,是他刚进省队的时候在路边捡的流浪猫,现在已经养了6年了,每次比完赛回家,他第一件事就是抱猫,因为手上的茧子太糙,“壶壶”每次都嫌弃地躲开,他还乐此不疲地追着猫跑。 他喜欢吃火锅,每次队里放假聚餐,他都第一个提议去吃重庆火锅,毛肚和鸭肠是他的必点菜,每次都抢着下菜,说“训练消耗太大,毛肚补蛋白质”,他也喜欢刷短视频,看到有意思的段子会艾特队友,偶尔还会拍自己训练的日常,比如队友训练的时候摔了跤,他拍下来发到群里笑人家半个月。 我问过他未来的目标是什么,我以为他会说拿米兰冬奥会的金牌,结果他想了半天说:“首先当然是希望能站到奥运领奖台上,还有一个目标就是,希望以后我走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都能说出来冰壶的基本规则,有更多人愿意去冰场体验一下冰壶,我就满足了。”
【我的观点】我们总喜欢把运动员塑造成完美的“英雄形象”,好像他们活着就是为了拿金牌,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己的爱好,但其实运动员首先是普通人,他们也有自己的小爱好,有自己的小目标,有接地气的一面,这种不完美的、真实的特质,反而比完美的人设更打动人,我们不需要把运动员捧上神坛,把他们当成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看到他们的努力,也看到他们的可爱,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支持。
那天公开日活动结束的时候,我找徐一博签名,他在我的笔记本上签完名之后,还特意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冰壶,笑着跟我说:“有空可以去附近的冰场体验一下冰壶,真的很好玩。”那天风很大,延庆训练基地外面的杨树叶被吹得哗哗响,他背着运动包,手里攥着刚才在基地门口的便利店买的猫冻干,跟队友勾着肩往宿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只有金牌,而是这些把热爱活成日常的普通人,徐一博在冰道上擦了7年的冰,擦出的不只是冰壶的滑行轨迹,也擦出了属于自己的“非典型”青春,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只要你真的热爱,普通人也能在自己的赛道上闪闪发光。(全文约34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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