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凌晨两点多,我还坐在家楼下的烧烤摊，陪我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阿凯闷头灌了第三瓶冰啤酒，阿凯是追了曼联12年的死忠，身上那件印着滕哈格头像的文化衫还是去年夏天他特意找定制店做的，背后还印了四个大字“滕圣降临”，结果那天曼联0-1输给了倒数第三的卢顿，他把T恤脱下来揉成一团扔在脚边，骂骂咧咧地说“明天就把这衣服当抹布”，我踢了踢他的脚说“去年你赢利物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他愣了一下，又灌了一口酒，没说话。
其实不止阿凯,这三年来看曼联的球，最有意思的就是球迷对滕哈格的称呼，赢球了就是“滕帅”“滕圣”，输球了就是“滕嗨”“滕狗”，仿佛一个人的能力可以在90分钟之内被全盘推翻或者全盘肯定，这事儿说起来荒诞，但放在聚光灯下的体育世界，好像又特别合理，作为关注了滕帅整个曼联执教生涯的体育写作者，我倒觉得，他这三年的经历，更像我们每个普通人在职场的缩影：有过力挽狂澜的高光，有过决策失误的窘境，有功也有过，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符号。
2022年的那个夏天，老特拉福德的风都在喊滕帅的名字
时间倒回2022年夏天,滕哈格接过曼联教鞭的时候，梦剧场正处在近20年最灰暗的时刻：索尔斯克亚下课，临时主帅朗尼克带了半个赛季只拿到联赛第六，创下队史英超最低排名，更衣室乱得像一锅粥：博格巴和俱乐部撕破脸要自由身离队，马夏尔闹着要转会，C罗公开表达想离开曼联去踢欧冠，就连一向老实的马奎尔都被球迷骂得抬不起头，整个球队毫无凝聚力，随便拉一个曼联球迷出来，都能叹着气跟你吐槽半小时。
滕帅就是在这样的烂摊子底下上任的,没人看好他，当时大家的普遍评价是“一个荷甲出来的教练，能镇得住英超这些大牌？”果然，开局就给了他当头一棒：第一轮主场1-2输给布莱顿，第二轮直接0-4惨败给布伦特福德，赛后数据统计显示，曼联全队整场比对手少跑了13.8公里，换做别的软脾气教练，可能就开个发布会甩锅给球员状态差算了，但滕帅没有，他直接取消了全队的休假，带着所有球员在训练场上跑了13.8公里，跑不完不许走，当时还有媒体说他“搞体罚，不尊重球员”，但后来拉什福德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就是那次跑圈之后，我们才意识到，这个教练是来真的。”
真正让滕帅站稳脚跟的是他处理C罗的事件,2022年10月，曼联对阵热刺的比赛最后时刻，滕帅安排C罗替补登场，C罗直接拒绝出场，转身走回了球员通道，要知道当时C罗是全世界流量最高的球星，曼联的商业价值一大半都绑定在他身上，换做别的教练，大概率会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滕帅直接做出了处罚：C罗停赛停训，不会进入下一场比赛的大名单，后来C罗接受摩根专访炮轰整个曼联俱乐部，滕帅更是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直接和C罗解约，哪怕当时曼联锋线人手严重不足，他也没半点妥协。
我记得当时阿凯所在的曼联球迷群里吵翻了天,有C罗的球迷说滕帅“忘恩负义，靠踩C罗上位”，但更多的球迷站在滕帅这边：“曼联乱了这么多年，就是缺一个敢拿大牌开刀的教练，慈不掌兵这个道理，难道大家不懂？”那个赛季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曼联拿到了联赛杯冠军，这是他们六年以来的第一个冠军，联赛排名第三，重新回到了欧冠区，整个老特拉福德的球迷都在唱滕帅的赞歌，阿凯就是那个时候去定制了那件“滕圣降临”的T恤，天天穿在身上。
我至今都觉得,滕帅刚来曼联的第一个赛季，完全可以打90分，他的功劳是实打实的：他清理了更衣室的毒瘤，把曼联从一盘散沙重新捏成了一支有战斗力的球队，给球员灌输了赢球的信念，这是之前几任教练都没做到的事，很多人后来骂他的时候，总刻意忽略他这段时间的贡献，我觉得这是非常不公平的。
鲜花背后的隐患：滕帅的执念，终究成了他的阿喀琉斯之踵
如果说第一个赛季的滕帅是无可挑剔的,从第二个赛季开始，他身上的问题就逐渐暴露了，而这些问题，其实从他刚上任的时候就埋下了伏笔。
第一个问题就是他任人唯亲的转会策略,滕帅是从阿贾克斯出来的，他无比迷信自己的旧部，第二个赛季的转会窗口，曼联花了1亿欧元从阿贾克斯买来了安东尼，又花了5000万欧元买来了阿贾克斯的门将奥纳纳，后来又花了6000万买了切尔西的芒特——三笔转会加起来花了2.1亿欧元，结果呢？安东尼来了之后除了会原地转圈，几乎没有任何贡献，连射门都射不正，现在身价直接跌到了2000万欧元，成了全英超的笑柄；奥纳纳更是灾难级表现，经常出现低级脱手失误，被球迷调侃为“摄政王”；芒特来了之后伤了大半个赛季，出场次数不到10次，几乎没为球队做过任何贡献。
我记得2023年夏天安东尼刚加盟的时候,阿凯所在的球迷群还天天抢安东尼的周边，大家调侃他的“圆规过人”都是带着爱意的，结果到了2024年，群里只要有人提安东尼的名字，大家第一反应都是“滕哈格到底吃了多少回扣？”就连阿凯都吐槽过：“明知道安东尼荷甲的数据水分大，还花1亿买，不是任人唯亲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就是他的战术僵化,不肯变通，滕帅在阿贾克斯用的是全攻全守的战术，这套在节奏慢、对抗弱的荷甲好用，但到了节奏快、对抗强的英超，根本行不通，他坚持要打传控，但是曼联的球员根本没有那个传控的能力，经常在自己后场传球失误被对手打反击，输的很多场比赛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且他特别固执，不肯给年轻球员机会，19岁的小将加纳乔明明状态很好，他就是不肯给首发，非要让状态低迷的安东尼首发，每次都要等到球队落后了才换加纳乔上去，往往最后也来不及了，还有桑乔的事件，桑乔明明是多特出来的天才边锋，就因为和滕帅闹了矛盾，直接被雪藏了两年，宁愿让他坐在看台上浪费天赋，也不肯给他出场机会，最后租回多特之后，桑乔立刻找回了状态，帮多特打进了欧冠半决赛，这事儿说起来，滕帅确实难辞其咎。
我作为旁观者,其实特别能理解滕帅的心态：他在阿贾克斯靠那套战术拿到了欧冠四强，证明过自己，所以他本能地相信自己的成功经验，相信自己熟悉的球员，这是人之常情，但问题是，他忽略了平台的差异，荷甲和英超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联赛，把之前的成功经验原封不动地搬过来，注定会水土不服，我们普通人在职场不也是这样吗？很多人在之前的公司做出了成绩，跳槽到新公司之后，总喜欢照搬之前的经验，不肯适应新环境的规则，最后往往摔得很惨，滕帅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滕帅”还是“滕嗨”？我们是不是太急于给一个人下定义了
从2023年下半年开始,滕帅就陷入了“赢球吹输球黑”的死循环：去年10月曼联2-1赢了曼城，群里全是“滕帅是弗格森之后最好的教练”“滕圣万岁”；11月曼联0-3输给纽卡，群里又全是“滕哈格什么时候下课”“赶紧滚回荷甲”；今年3月曼联在欧冠淘汰赛和拜仁踢得有来有回，还打进了足总杯决赛，大家又开始喊他滕帅；4月连输卢顿、水晶宫两支保级队，联赛排名掉到第八，大家又开始叫他滕嗨。
我印象特别深,今年3月曼联赢利物浦那场，阿凯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配文“滕帅就是曼联的天选之子，下赛季必拿英超冠军”，结果4月输给卢顿之后，他又发了一条朋友圈“滕哈格再不滚我就脱粉曼联”，前后差了不到一个月，对同一个人的评价天差地别，我后来跟他吃饭的时候聊起这事儿，他自己也笑：“没办法，看球的时候上头嘛，赢了就觉得他什么都好，输了就觉得他什么都错。”
但我始终觉得,我们真的太急于给一个人下定义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一无是处的人，滕帅当然有他的问题，但是也不能把他的功劳全部抹杀掉，他确实花了好几亿转会费买了很多水货，但他也确实把曼联从之前的烂泥扶不上墙带到了联赛第三，拿到了联赛杯冠军；他确实战术僵化任人唯亲，但他也确实培养出了拉什福德这样的顶级前锋，提拔了加纳乔这样的年轻小将；他确实和桑乔、C罗这些球员闹过矛盾，但你也不得不承认，他执教之后，曼联的更衣室确实比之前稳定了很多，再也没有出现过球员公开炮轰俱乐部的情况。
而且很多人忽略了一个客观因素：滕帅执教的这三年，曼联的伤病情况是全英超最严重的，2023-2024赛季，曼联全队的伤病次数超过了60次，主力阵容几乎就没齐过，经常要派上U21的小将上场踢比赛，这种情况下成绩有波动，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不能把所有的锅都甩给滕帅一个人。
写在最后：每一个拼过的普通人，都不该被全盘否定
我其实在滕帅的身上,看到了很多我们普通打工人的影子，我之前有个领导，刚来我们部门的时候，大刀阔斧地改革了我们之前乱七八糟的工作流程，那一年我们部门的业绩直接翻了一倍，大家都喊他“张总牛逼”，第二年他想拓展新业务，投了几百万进去最后亏了，大家又在背后骂他“傻逼，只会瞎折腾”，后来他主动离职了，我们才发现，我们现在用的工作流程还是他当年改的，他当年谈下来的几个大客户，现在还是我们部门最大的收入来源。
你看,我们评价身边的人都容易非黑即白，更何况是站在聚光灯下，被几千万球迷盯着的足球教练呢？滕帅本质上就是个打工人，他拿着曼联的工资，做着他自己认为对的事，他有他的能力，也有他的局限性，他为曼联拼过，也为自己的错误买过单，这就够了。
据最新的消息说,曼联大概率会在赛季结束之后解雇滕帅，我看到很多球迷在拍手叫好，说终于送走了这个祸害，但我还是想提醒大家一句：别忘了2022年的那个夏天，你们也是这样举着牌子，喊着滕帅的名字，欢迎他来到老特拉福德的。
足球是圆的,人生也是圆的，从来没有绝对的对，也没有绝对的错，不必因为一场比赛的输赢就把一个人捧上天或者踩进泥里，不管滕帅最后会不会留在曼联，他这三年为曼联做的贡献，都不该被忘记，他配得上一句“滕帅”的称呼，也值得我们更客观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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