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刷到安莎社发布的2023年意大利体育行业年度报告时,我正抱着外卖盒熬夜看意甲第32轮那不勒斯对阵亚特兰大的比赛,看着场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19岁本土小将雷特吉,再扫过报告里“业余足球注册人数同比上涨18%”“青少年足球参与率创20年新高”“2032年意土联合欧洲杯筹备进度超预期”的数字,突然觉得很多人对意大利足球“已经没落”的刻板印象,早就该改改了。
毕竟就在5年前,意大利连续两届无缘世界杯决赛圈的新闻还刷屏了整个足球圈,不少球迷调侃“曾经的小世界杯已经沦为欧洲三流联赛”,但安莎社这组看似平淡的年度数据,却撕开了公众认知的盲区:过去5年里,意大利足球从来没有急着砸钱买归化、炒教练博短期成绩,反而踩了一脚刹车,把目光从顶级赛场的流量光环,挪到了普通人脚边的足球场上。
我在佛罗伦萨的周末,看懂了安莎社数据里的“足球烟火气”
去年我去佛罗伦萨找读研的发小阿凯玩,作为看了12年尤文的老球迷,他周末没有带我去弗兰基球场看意甲,反而拉着我坐了40分钟公交,去了城市边缘一个叫圣米尼亚托的社区看业余球赛。
那片场地说不上好,一半是人工草一半是翻整过的土场,边线旁边就是个只有10平米的小酒吧,门口堆着半人高的空啤酒箱,看球的观众加起来也就七八十人:有牵着金毛的老太太,有抱着还在啃奶嘴的孩子的年轻夫妻,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坐在台阶上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瞟一眼球场,那天上场的球员也都不是什么专业运动员:首发门将是62岁的修车行老板老安东尼奥,中锋是街角披萨店的厨师,左后卫是附近中学的数学老师,还有个16岁的小边锋是附近高中的学生,踢到一半还被他妈妈喊下来喝了半瓶水。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上半场快结束的时候,对方前锋单刀突进来,老安东尼奥扑球的时候直接摔在了土场上,手套磨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贴满卡通贴纸的手腕——后来阿凯告诉我,那贴纸是他7岁的孙子给他贴的,老安东尼奥已经在这个社区联赛踢了35年,膝盖上还有20年前踢球留下的旧伤,每次儿子让他别踢了,他都摆摆手说“我要是退役了,咱们队连门将都找不到”,那场比赛最后是社区队2:1赢了,终场哨响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去拍老安东尼奥的后背,他孙子举着半根棒棒糖冲进场塞到他嘴里,中场休息时卖咖啡的酒吧老板直接免了所有人的单,说“今天这单算我的,就冲老安东尼奥那个扑球”。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球场旁边的空地上吃披萨,阿凯跟我说,疫情之前这个社区球场几乎没人来,年轻人周末要么泡吧要么刷TikTok,想凑齐11个人踢场球都难,现在不一样了,光是这个社区就有4支业余队,14岁以下的少年队还有3支,“意大利足协这几年把给意甲豪门的补贴砍了15%,每年拿3亿欧元投到草根足球里,现在普通人注册业余联赛只要交20欧元,还送球衣和护具,穷人家的孩子只要想踢球,不用花一分钱就能进社区青训班,球鞋球袜足协都给报”。
我当时突然就想起安莎社报告里的那串数字:2023年意大利全国14岁以下青少年足球注册人数比2019年涨了27%,光是托斯卡纳大区,过去3年就新建了127个公共足球场,全部免费向公众开放,之前我总觉得足球的热度要看顶级联赛的上座率、看国家队的成绩,但那天在佛罗伦萨的夕阳下,看着老安东尼奥举着棒棒糖和队友碰杯的样子,我突然明白:足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那些在土场上跑的普通人,那些抱着孩子看球的妈妈,那些攒着零花钱买1欧元浓缩咖啡的球迷,才是一个国家足球真正的底色。
从连续两届无缘世界杯,到意甲球队三年两进欧冠决赛,慢修复比猛加油有用
安莎社的年度报告里还有个很有意思的数据:2023年意甲联赛的平均上座率比2019年涨了12%,涨幅甚至超过了英超,意甲球队的欧战积分也已经连续3年排在欧洲前三,2023年国米杀进欧冠决赛,2024年亚特兰大闯进欧联杯决赛,不少球迷都在问:明明前几年还连世界杯都进不去,意大利足球怎么突然就活过来了?
答案其实安莎社早在2021年的专访里就写过:2018年第一次无缘世界杯之后,意大利足协没有急着换帅、砸钱归化球员,反而出台了两个看起来“很没效率”的政策:一是要求所有意甲球队每场比赛必须有至少2名本队青训出身的U23球员进入大名单,U21球员的出场时间每年不得低于总时长的15%;二是把意甲球队非欧盟球员的注册名额从8个砍到4个,倒逼俱乐部把钱花在本土青训上。
当时这个政策被不少意甲豪门骂,说“限制外援会降低意甲的竞争力”,但现在回头看,恰恰是这个“慢政策”救了意大利足球:现在国米的核心巴雷拉、巴斯托尼都是政策出台后冒头的本土青训球员,亚特兰大闯进欧联杯决赛的首发阵容里有7个意大利本土球员,去年U21欧青赛意大利拿了亚军,U19欧青赛直接拿了冠军,整个青训体系的人才储备已经回到了2006年夺冠之后的最高水平。
我作为看了十几年球的老球迷,之前也吐槽过意甲“越来越没星味”,去年看国米和曼城的欧冠决赛,我身边的朋友还说“国米这阵容放10年前连前四都进不去”,但那场比赛我看着巴雷拉全场跑了12公里,对着曼城的豪华中场飞铲抢球,看台上的国米球迷唱了90分钟的队歌,哪怕最后输了,我也没觉得失落,反而有种“熟悉的意甲回来了”的感觉。
安莎社去年采访意大利足协主席格拉维纳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足球是有生长周期的,你不能指望今天种下种子明天就开花,我们宁可花10年时间培养自己的孩子,也不愿意砸钱买几个归化球员换一次世界杯出线资格,那样的成绩不属于意大利。”
我见过太多急功近利的足球改革:为了出成绩归化一堆没有国家认同感的球员,为了联赛热度砸几千万欧元买过气球星,最后钱花了不少,成绩没上去,青训也废了,意大利足球的复苏其实没什么秘诀,就是尊重规律,慢下来扎扎实实地补短板,比起踩油门猛冲,愿意慢下来修复地基,反而是更需要勇气的事。
2032欧洲杯的野心:足球要成为整个国家的“黏合剂”
安莎社最近的报道里,2032年意土联合欧洲杯的筹备进度是重点内容,和以往很多国家办大赛“先建十几个豪华球场”的思路不一样,这次意大利的办赛口号是“所有人的欧洲杯”,70%的预算都花在了民众福利上,只有30%用于赛事运营。
按照安莎社公布的方案,这次欧洲杯意大利不会新建任何大型球场,只对现有的12个球场做翻修,翻修的重点不是加VIP包厢,而是扩建残疾人观赛区、增设儿童活动区,每个承办城市还要至少新建2个免费向公众开放的公共足球场,赛后所有球场的运营权都交给当地社区,不会出现“大赛一过球场就荒”的情况,我之前刷到安莎社的现场报道,那不勒斯的一个贫民区之前没有公共球场,孩子们只能在马路上踢球,经常被警察赶,这次欧洲杯筹备的第一个落地项目,就是在这个区建了一个带灯光的人工草球场,上个月开放当天,有300多个孩子抱着球去场地上跑,负责项目的官员说“我们办欧洲杯不是为了给游客看的,是为了让这些孩子有地方踢球”。
更有意思的是,这次意大利的办赛方案里还专门提了:要拿出10%的球票免费发给低收入家庭,邀请难民营的孩子当球童,每个赛场旁边都要设免费的球迷观赛区,哪怕买不起票的球迷也能聚在一起看球,安莎社的评论里写:“我们不需要靠欧洲杯赚快钱,我们希望足球能成为黏合剂,把不同阶层、不同国籍、不同年龄的人凑到一起,这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
我之前也看过不少国家办国际大赛,为了面子工程斥巨资建豪华球场,赛后利用率不到10%,钱都花在了看得见的地方,真正喜欢体育的普通人却沾不到光,意大利这次的办赛思路反而给我们提了个醒:办大赛从来不是为了撑门面,能不能让普通人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才是衡量大赛成功与否的标准。
我们能从意大利足球的“慢复苏”里学点什么?
聊到这儿我忍不住想说说我们自己的足球,我家楼下就有一个社区足球场,之前锁了3年,说怕草皮被踩坏,去年好不容易开放了,2小时要收500块钱,普通上班族根本踢不起;我侄子今年10岁,特别喜欢踢球,报个稍微正规点的青训班一年要3万块钱,普通家庭根本负担不起;我们的职业联赛之前砸了几十亿搞金元足球,归化了好几个球员,最后还是连亚洲区十二强都冲不出去。
之前总有人说“中国人不适合踢球”,但我每次下班路过学校,都能看到一群孩子在操场上对着墙踢矿泉水瓶,他们不是不喜欢踢球,是没有地方踢,没有机会接受正规训练,我们之前搞足球,老是盯着国家队的成绩,老是想着走捷径几年就出成绩,却忘了最基础的事:你得先让普通人踢得上球,让穷人家的孩子也有机会走职业道路,有了足够的踢球人口,才有可能出好球员,才有可能出好成绩。
安莎社的年度报告最后写了一句话:“足球从来不是少数精英的游戏,它是亚平宁半岛刻在骨血里的生活方式,只要还有孩子在巷子里踢着用报纸裹成的足球,意大利足球就永远不会死。”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喜欢足球,从来不是因为它能带来多少冠军奖杯,而是因为它能让我们在周末的下午和朋友跑一身汗,能让我们和家人坐在一起为了一个进球欢呼,能让普通平淡的日子里多一点闪闪发光的盼头。
从草根球场到欧洲杯赛场,意大利足球用了5年的时间慢慢找回了自己的节奏,它没有走捷径,没有急着证明自己,只是踏踏实实地把足球还给了普通人,这种“慢下来的勇气”,恰恰是现在的我们最需要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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