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去意大利那不勒斯旅游,在老城区一家开了40多年的炸披萨店等位,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那不勒斯老头,看我穿了件印着马拉多纳头像的旧球衣,主动跟我搭话,指着墙上贴的一张签了名的9号球衣照片说:“你看,这是托内送我的,他以前还在我店里刷过3年盘子,现在可是全意大利的英雄。”
那天我在老板的店里坐了两个多小时,听他讲了一肚子托内的故事,回家之后我翻了托内所有的采访和比赛录像,越看越觉得:我们看过太多体育界的造神故事,动不动就是“百年一遇的天才”“16岁惊艳全场”,但托内的存在,才是体育对于普通人最大的意义——你不需要有过人的天赋,不需要出生在体育世家,只要你肯咬着牙把热爱揣在怀里走十年,普通人也能摸到属于自己的光。
18岁的夏天:他的球衣背面还印着“餐厅后厨”
托内的足球之路,从一开始就拿的不是爽文剧本。 他出生在布雷西亚郊区的一个工人家庭,爸爸是工地的泥瓦工,妈妈在超市当保洁,家里三个孩子,他是老大,从小就爱踢球,但是家里根本掏不起足球学校的学费,他只能跟着社区的野球队瞎踢,踢到17岁才被当地一支丁级联赛的业余队看中,每个月的补贴只有500欧元,连交房租都不够,更别说买球鞋、付康复费用了。
为了能继续踢球,他每天下午训练结束,就骑着一辆刹车都不太灵的二手自行车,往披萨店赶,从晚上7点刷盘子刷到12点,一个小时赚8欧元,冬天的时候冷水冻得手上长满冻疮,一碰到洗洁精就裂得流血,老板让他休息两天,他摇摇头说没事,下个月球队要去罗马打客场,他还得攒车费和住宿费,有时候客人剩了没动过的披萨或者意面,他就偷偷打包带回家,第二天当早饭和午饭吃,连个加热的微波炉都没有,凉了就就着矿泉水啃。
我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特别有共鸣,我大二那年为了买一双心仪已久的刺客足球鞋,每天下了课就去校门口发补习班的传单,38度的夏天,发一下午只有50块钱,晒得脱了两层皮,胳膊上黑白分明的印子过了半年才消,攒了两个月终于买到鞋的那天,我抱着鞋在操场坐了半个小时,连走路都舍不得穿,那时候我就懂,对于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说,热爱从来不是凭空来的,是需要你咬着牙挤出时间、挤出钱去供养的,你要先填饱肚子,才有资格谈梦想。
托内那段时间的朋友圈,一半是球队训练的照片,一半是餐厅后厨的工作照,他甚至自己调侃,说他有两件球衣,一件是球队的9号,一件是后厨的蓝色工作服,工作服洗得发白的次数比球衣还多,有一次他攒了三个月的钱,买了一双打折的专业足球鞋,第一次穿去训练的时候,被队友不小心踩了个黑印,他蹲在地上擦了十分钟,差点跟人吵起来,那是他长那么大,给自己买过的最贵的礼物。
30岁才踢上意甲,他比任何人都懂“晚熟的人要多走三步”
如果说18岁的托内还在为了能继续踢球凑钱,那接下来的十年,他就是在跟命运死磕。 22岁那年,他在一场丙级联赛里被对方后卫铲断了十字韧带,医生说他至少要休息一年,搞不好以后都不能踢职业足球了,那时候他刚和女朋友订婚,女朋友在超市当收银员,每个月只有1200欧元的工资,为了给他凑康复费,她又找了一份便利店的夜班工作,每天只睡4个小时,托内说那段时间他好几次想放弃,把球鞋都扔到垃圾桶里了,但是女朋友又给捡了回来,跟他说:“我还等着看你踢意甲呢,你现在放弃,我这半年的夜班不就白上了?”
那段时间他口袋里永远揣着一张小侄子画的画,上面画着一个穿9号球衣的球员在进球,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托内是最棒的”,他每天在康复室待8个小时,练到腿软站不住,扶着墙吐,吐完了擦擦嘴继续练,康复了整整14个月,他才重新回到球场,那时候跟他同年龄的球员,不少已经踢上了意甲,甚至进了国家队,他还在丙级联赛当替补,每次上场只有10分钟的时间。
他比任何人都拼,别人训练完就走,他留下来加练两个小时的射门,队友说你这么拼有用吗,你都快30了,还能踢意甲不成?他不说话,只是埋头练,29岁那年,维罗纳的球探来看比赛,刚好赶上托内替补上场梅开二度,赛后就找他谈合同,他拿着意甲的合同,手都在抖,第一时间给披萨店的老板打了个电话,老板当时正在擦盘子,直接把抹布扔了,坐在后厨哭了20分钟。
他的意甲首秀是对阵尤文图斯,替补上场15分钟,他跑了3公里,赛后教练说,我从来没见过一个替补球员这么能跑,他是把过去10年攒的劲儿都放在场上使了,那个赛季他为维罗纳打进了16个球,是队里的最佳射手,那一年他刚好30岁,比大多数意甲球员的首秀年龄,晚了整整10年。
去年我采访过一个在中乙踢了8年的球员阿凯,29岁那年才被中甲球队看中,签合同那天他请我吃烤串,喝了三瓶啤酒就哭了,说别人19岁就有的中甲机会,他等了10年,刚踢中乙的时候他每个月只有3000块钱工资,过年回家连给侄子发红包的钱都没有,亲戚都劝他别踢了,找个正经工作,但是他就是舍不得,他说看到托内的故事的时候,他正在基地加练,当场就哭了,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熬。
我一直很反感现在互联网上的论调:“体育就是吃天赋的,普通人努力没用”“25岁还没踢出来就赶紧退役吧”,但是托内和阿凯的故事告诉我,天赋决定的是你能不能成为梅西C罗,但是努力决定的是你能不能够到属于你自己的那片天,晚熟的人也有资格拿到属于自己的糖,你比别人多走的那三步,每一步都算数。
他的庆祝动作,藏着全意大利底层球迷的共鸣
只要看过托内进球的人,都会记得他标志性的庆祝动作:双手放在身前,像擦盘子一样来回晃。 第一次做这个动作是他在意甲的第一个进球,那场球维罗纳2比1赢了罗马,他进球之后就对着摄像机做了这个擦盘子的动作,赛后采访他说,这个动作是献给披萨店的老板,也献给所有和他一样,一边讨生活一边揣着梦想的普通人。“我刷了三年盘子,我知道那种一天忙到晚,只有睡前能喘口气想一想自己喜欢什么的感觉,我想告诉他们,再撑撑,说不定哪天梦想就成真了。”
去年他转会到那不勒斯,第一场对阵尤文的比赛,最后一分钟他头球绝杀,整个马拉多纳球场6万多球迷全部站起来,一起做擦盘子的动作,蓝色的人海里,所有人的手都在来回晃,那个场景我现在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我当时是在罗马的一家球迷酒吧看的球,旁边坐了一个浙江来的留学生,他爸妈在温州开了家小餐馆,每天晚上刷盘子刷到11点,他看到全场都在做擦盘子的动作的时候,直接就哭了,说他爸妈要是看到这个场景,肯定也会哭的。
后来我看到一个意大利环卫工人的采访,他说他每天凌晨4点起来扫大街,冬天的时候手冻得拿不住扫帚,每次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托内的进球视频,觉得自己也能再撑撑,还有个单亲妈妈说,她同时打三份工养两个孩子,每次累到想放弃的时候,就想到托内刷了三年盘子还在踢球,她就觉得自己也能挺过去。
我见过太多球星的庆祝动作,有比心的,有滑跪的,有秀肌肉的,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庆祝动作像托内的擦盘子这么打动我,因为这个动作不属于天才,不属于豪门子弟,不属于那些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的明日之星,它属于每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一边为了生计奔波一边还揣着梦想的普通人,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造神,而是让每一个平凡的人,都能在赛场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觉得自己的坚持也有意义。
别再说“热爱不能当饭吃”,托内给所有普通人做了最好的示范
去年托内拿到了意甲金靴,年薪涨到了400万欧元,成了全意大利家喻户晓的球星,但是他还是保持着以前的习惯:每个月都会回布雷西亚的披萨店,帮老板刷半天盘子,给当地的草根少年队捐球鞋和装备,他还在布雷西亚建了一个免费的康复中心,专门给那些没钱付康复费的低级别联赛球员用。
之前有记者问他,你现在赚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去刷盘子?他说:“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刷盘子的那段日子,没有那段日子的苦,我就不会珍惜现在的一切,我刷盘子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踢意甲,能拿金靴,我只是想把当下的每件事做好,盘子要刷干净,球要踢好,就这么简单。”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总说自己喜欢这个喜欢那个,但是一说到要付诸行动,就开始打退堂鼓,说“热爱又不能当饭吃”“我又没天赋,折腾了也没用”,去年我有个朋友,32岁了,之前做互联网运营,一直喜欢攀岩,去年辞了工作去当攀岩教练,现在开了自己的攀岩馆,每个月赚的比之前做运营还多,他说以前总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可能靠爱好吃饭,但是真的去做了才发现,只要你真的热爱,愿意付出,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们总喜欢给人生设限,25岁要结婚,30岁要事业有成,体育更是如此,20岁踢不上顶级联赛就被定义为失败者,但是托内的故事告诉我们,人生没有统一的时间表,热爱也从来不会被年龄、出身、天赋限制,你不需要成为梅西,不需要成为詹姆斯,你只要为自己的热爱拼尽全力,就已经是自己人生的冠军了。
我离开那不勒斯的时候,披萨店的老板给我塞了一块刚炸好的玛格丽特披萨,说:“托内以前就最爱吃我做的披萨,他现在每次回来都要吃两块。”我走在那不勒斯的街上,看到路边的墙上画着托内的涂鸦,旁边写着“刷盘子的男孩也能成为金靴”,一群穿着托内9号球衣的小孩在街边踢野球,其中一个个子小小的孩子进球之后,也学着托内做了个擦盘子的动作,周围的小孩都在欢呼。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体育最宝贵的从来不是多少冠军奖杯,而是它能给普通人种下一颗希望的种子,让你知道,只要你肯努力,哪怕你出身平凡,哪怕你走得慢一点,也总有一天能到达你想去的地方,就像托内说的:“我不是天才,我只是个喜欢踢球的普通人,我能做到的,你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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