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列一个“观众最愿意跟着学运动的体育解说”榜单,李晨明绝对能排进前三,对很多资深车迷来说,他是坐在F1解说席上随口就能报出10支车队轮胎损耗数据的“硬核专业户”;对普通跑友来说,他是穿着磨起球的跑服蹲在马拉松存包区给人看跑鞋磨损的“明哥”,我第一次在线下见到他不是在央视的演播厅,而是2023年北京马拉松的存包区,那天他蹲在地上给一个00后首马选手调护膝的样子,和我印象里对着镜头解说赛车时激情澎湃的模样,重合得刚好。
解说席上的“硬核破圈者”:把小众运动的门槛拆给普通人看
很多人知道李晨明,是从F1的解说开始的,2019年F1中国站一千场纪念赛事,他的一段解说至今还在车迷群里流传:当时镜头扫到汉密尔顿的颈部特写,弹幕满屏都在问“为什么赛车手的脖子比普通人粗一圈?”,旁边的嘉宾刚准备说“因为过弯时G值高,颈部需要承受很大压力”,李晨明直接拿起手边的两瓶5升装矿泉水道具举了起来:“大家可以试试把这两桶水挂在脖子上,站1分钟都费劲,F1过弯时G值最高能到5个G,相当于车手全程脖子上挂着两桶油开车,脖子不粗点根本扛不住。”
那段话之后,弹幕瞬间从“原来如此”刷到了“终于懂了为啥我开卡丁车脖子疼了一天”,和很多解说只盯着专业参数、说的内容只有资深爱好者能听懂不同,李晨明做解说的核心逻辑从来都是“把门槛拆了”:解说环法自行车赛,他不会只念车手的爬坡功率,而是会对着镜头给普通骑友演示“怎么调坐垫高度能不磨膝盖”“上下班通勤骑的单车选什么轮胎不容易爆”;解说CTCC中国房车锦标赛,他会专门拿出3分钟的时间讲“家用车下雨天开多少速度不容易打滑”“怎么看轮胎的磨损标记”。
为了让自己说的内容不“站着说话不腰疼”,李晨明专门考了国家一级场地赛车驾照,跟着车队练了半年的场地赛,过弯时脖子被G值压得抬不起来、连续开半小时手心全是汗的体验他都有,有次CTCC珠海站遇上下暴雨,他在解说席上精准预判了排在第三的车手会在第12圈进站换半雨胎,后来真的应验,嘉宾问他怎么猜到的,他笑着说“我开过这条赛道的雨战,那个位置的积水深度,全雨胎跑12圈磨损就到警戒线了,再不换就要滑出去”。
我之前在一个体育行业论坛上听过他的分享,他说“很多人说F1、环法是小众运动,其实不是运动小众,是我们做传播的人把它说的太远了,你讲10次车手拿冠军的故事,不如讲一次‘普通人怎么花50块钱体验一次卡丁车’,愿意尝试的人自然就多了”。
脱下西装换跑服:把解说台搬到普通人的运动现场
大概是2021年开始,很多观众发现李晨明出现在顶级赛事解说席的频率变少了,反而经常能在各地的马拉松赛道、社区的运动公益课上看到他的身影,我2023年北马遇到他那次,就是最典型的场景:他那天没有任何官方站台的身份,就是一个普通的半程参赛选手,存包区被几个跑友认出来之后,干脆就站在原地当起了“临时指导”。
有个刚上大三的小姑娘是第一次跑半马,攥着参赛包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自己怕跑不完被关门,李晨明掏出自己的参赛手册给她看,上面用荧光笔密密麻麻标了每一个补给点的位置,还有用红笔写的备注:“10公里补第一次水,别喝多,抿两口就行”“15公里吃能量胶,提前把口撕开,别到时候撕不开急得慌”“要是实在跑不动就走,走完全程也比硬撑着受伤强”,末了还把自己多带的一个盐丸塞给了小姑娘,说“我跑了几十场半马,从来没被关过门,你跟着我后面的配速跑,肯定没问题”,那天他的半马净成绩是1小时47分,我后来翻他的朋友圈才知道,为了跑这场北马,他每周三晚上都绕着奥森跑10公里,坚持了3个月,脚指甲磨掉了半个都没停。
现在他的短视频账号“明哥聊跑马”已经有80多万粉丝,内容从来没有精英选手的成绩分析、也没有动辄上千块的装备测评,全是普通人最关心的问题:“上班族怎么利用下班时间练跑,每天20分钟也不耽误事”“大体重跑者怎么选跑鞋,300块以内的款也有好货”“膝盖有旧伤能不能跑步,先练3个月静蹲再上跑道”,去年有个在深圳做快递员的粉丝给他发私信,说自己体重180斤,平时爬楼爬得多膝盖疼,想跑步减肥又怕伤膝盖,李晨明专门拍了一期视频,对着镜头演示了5个适合大体重人群的入门动作,还自己剪了一个10分钟的热身跟练版,让粉丝跟着练,3个月之后那个粉丝给他寄了一箱自己送快递路过果园摘的荔枝,说自己已经减了22斤,膝盖也不疼了,还报了年底的深圳马拉松5公里健康跑。
甚至他还把这份“接地气”用到了自己以前最熟悉的赛车领域:去年有个山东的初中生给他发私信,说自己特别喜欢赛车,想当职业车手,但是家里条件一般,不知道怎么办,李晨明没有给对方灌“只要努力就能拿冠军”的鸡汤,而是专门列了一个几千字的清单:先去当地的卡丁车场办体验卡,一节100多块钱,先开10节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要是真有天赋,高中可以学理科,考车辆工程专业,毕业之后可以去车队做技术岗,一样能待在赛车圈;要是就是喜欢开车,平时可以去玩民间的房车赛,一年花几万块钱,也能圆赛车梦,今年9月份,那个初中生给他发来了吉林大学车辆工程专业的录取通知书,说自己以后想做国产赛车的研发。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2年厦门马拉松的趣事,那次李晨明跑全马,跑到37公里的时候腿抽筋了,坐在路边拉筋,有个跑友认出来他,递给他一根能量胶,他接过的时候笑着说“我以前解说马拉松的时候,天天说选手到35公里之后容易撞墙,要提前补能量,今天轮到自己才知道,站着说话真的不腰疼”,那段视频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当天就上了体育热搜,评论区全是跑友的共鸣:“原来明哥也会撞墙,我心里平衡了”。
我始终觉得,好的体育人从来不是站在云端的
作为一个在体育行业写了5年内容的作者,我始终觉得现在的体育传播有两个误区:要么是把体育做成精英专属,张嘴闭嘴就是冠军、纪录、百万年薪,让普通人觉得“体育是别人的事,和我没关系”;要么是把体育做成流量生意,炒人设、造话题,把运动变成了博眼球的工具,而李晨明走的,是完全不同的第三条路:做一个“体育摆渡人”,把那些看起来有门槛的运动,一点点拉到普通人的生活里。
我之前和他聊过一次,问他现在减少了顶级赛事的解说,会不会觉得可惜,他给我算了一笔账:“我解说一场F1,可能有几百万观众看,但是看完之后,99%的人还是觉得F1是离自己很远的东西,不会去尝试;但是我在马拉松赛道上和一个普通人聊10分钟,可能就能让他敢报名自己的第一个5公里;我去社区给中老年人讲1小时怎么科学健走,可能就能让十几个老人避免因为错误运动伤膝盖,你说哪个更有价值?”
他现在每周都会抽一天时间去北京的社区做公益运动课,给退休的老人讲怎么选健步鞋、怎么走路不会伤膝盖;每个月都会去一次打工子弟学校,给孩子们当免费的跑步教练,给他们讲赛车手的故事,告诉他们“运动不是只有拿冠军才有意义,跑起来开心就好”,去年他组织了一个“普通人的跑马故事”征集活动,收了上千份投稿:有刚生完孩子的妈妈用6个月时间跑完了半马,有患糖尿病的大叔跑了3年步血糖降回了正常水平,有脑瘫的小伙子用4个小时走完了全马,他把这些故事剪成长短视频发在网上,没有配乐没有煽情,就是普通人对着镜头说自己的运动故事,那条视频的播放量破了千万,评论区全是“我也想去跑一次马拉松”的留言。
我一直觉得,中国体育的未来,从来不是靠几个顶级运动员拿多少块金牌撑起来的,是靠一个个普通人愿意换上跑鞋出门跑5公里、愿意花50块钱去体验一次卡丁车、愿意每天吃完饭下楼走半小时撑起来的,而李晨明做的,就是在这些普通人的门口,放了一块垫脚石,告诉他们“运动没有门槛,你随时可以开始”。
前几天我在奥森的公益跑活动上又遇到了他,他穿着印着“公益跑教练”字样的T恤,正带着一群小学生做热身运动,脸上晒得黢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很明显,活动结束之后有人问他,以后还会不会回去解说F1,他说“当然会啊,但是我就算回去解说,也还是会给大家讲普通人怎么体验赛车,怎么安全开车,毕竟聚光灯下的冠军只有一个,但是跑道上的冠军,可以有几百万个,我以前给聚光灯下的冠军喊加油,现在给普通人喊加油,后者的声音,才是中国体育真正的底色”。
那天夕阳照在他身上,旁边的小朋友跑过来塞给他一颗糖,他接过糖剥开就吃,笑得像个刚跑完第一次5公里的孩子,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跑友愿意叫他“明哥”,不是因为他是央视的知名解说,是因为他真的站在普通人的跑道上,和大家一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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