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湖人客场对阵奇才的比赛结束后,ESPN老牌评论员马克斯·凯勒曼在自己的个人播客里说了一句让整个篮球圈炸开锅的话：“我过去8年对勒布朗·詹姆斯的所有恶意评价都是错的，他不止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球员，甚至可能比迈克尔·乔丹更适合当代篮球。”我当时正抱着一盒黄焖鸡米饭刷体育新闻，看到这句话差点把手里的鸡块怼到鼻子里，第一反应是：这个嘴硬了快十年的“头号詹黑”，终于肯低头了？
那个骂了詹姆斯8年的“眼中钉”，曾经是我室友的情绪开关
我对凯勒曼的所有印象,几乎都和大学室友阿泽的咆哮绑定在一起，阿泽是死忠詹密，电脑桌面是詹姆斯2016年夺冠抱着奖杯哭的图，宿舍墙上贴满了詹姆斯的海报，连拖鞋都是湖人紫金配色，那时候我们宿舍每天中午的固定节目，就是边吃外卖边看ESPN的《First Take》，只要凯勒曼出镜，阿泽的嘴就没闲过。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0年湖人园区夺冠那天,我们整个宿舍凑在电脑前看颁奖仪式，刚看完詹姆斯捧起FMVP奖杯，转头就看到凯勒曼在节目里撇着嘴说：“这个冠军没有观众，含金量为零，勒布朗只是占了疫情的便宜。”阿泽刚拧开的冰可乐“哐当”就磕在了桌角，褐色的泡沫喷了一桌子他刚打印的考研政治复习题，他擦都不擦，对着电脑吼：“你行你上啊！你打个总决赛给我看看？”刚好隔壁宿舍的詹黑过来串宿舍，顺嘴接了一句“凯勒曼说的没毛病啊”，两个人差点当场打起来，最后是我和另外两个室友拉了半天才劝开。
现在回头数凯勒曼那些年的“黑詹语录”，离谱到几乎能出一本书：2016年詹姆斯1-3逆转勇士夺冠，他说裁判偏向骑士，胜利是“偷来的”；2018年詹姆斯单核带队杀进总决赛，第一场砍了51分还输球，他说詹姆斯只顾着刷分，根本不想赢；2019年湖人没进季后赛，他直接给詹姆斯封了个“过气国王”的称号，说他应该主动降薪给年轻人让位；2022年湖人连附加赛都没摸到，他在节目里拍着桌子说“詹姆斯要是还有点羞耻心就该直接退役”，那时候我经常调侃阿泽，说凯勒曼简直是他的情绪开关，只要这个人一开口，阿泽能原地炸毛半小时。
我那时候也觉得凯勒曼就是个为了流量无下限的评论员,直到后来我翻了他的履历才知道，他不是什么蹭热度的网红，他是正经的拳击评论员出身，90年代就开始做体育节目，见过乔丹的两次三连冠，也见过奥拉朱旺、科比这些传奇球员的巅峰，他的偏见，从来不是凭空来的。
凯勒曼的苛刻，本质上是一代人的青春滤镜
凯勒曼出生于1973年,他十几岁刚好赶上乔丹统治90年代的时期，他对篮球的所有认知，都是那个时代刻给他的：“超级球星就该一人一城，就该扛着球队往死里拼，最后一攻必须自己出手，哪怕投不进也不能甩锅给队友。”所以詹姆斯刚进联盟的时候，他就看不顺眼：这个高中生球员身体好得像怪兽，但是打球太“无私”了，最后一秒还会传球给空位的队友，一点都没有乔丹那种“我就是要干掉所有人”的杀手气质；后来詹姆斯去热火抱团，更是踩中了他的雷区，在他的认知里，超级球星就该像乔丹那样，哪怕连续三年被活塞按在地上摩擦，也不会跑去和其他巨星组队。
我去年去线下篮球酒吧看詹姆斯破贾巴尔得分纪录的比赛,对这种“青春滤镜”的感受特别深，那天酒吧里坐了满满当当的人，大部分都是穿湖人23号球衣的年轻人，角落坐着个穿公牛23号球衣的大叔，看起来五十多岁，从比赛开始就闷头喝啤酒，周围的人欢呼的时候他也没反应，我之前见过这个大叔几次，每次聊到詹姆斯他都嗤之以鼻，说“就是个靠抱团拿冠军的软蛋，给乔丹提鞋都不配”。
当詹姆斯上篮得分打破纪录的那一刻,整个酒吧都炸了，所有人都站着欢呼，只有那个大叔坐在原地，端着啤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愣了好半天，我过去给他递了根烟，他接过烟叹了口气说：“我之前真的觉得没人能超过乔丹，我年轻的时候看乔丹打球，觉得他就是神，现在我自己爬三层楼都喘，这小子打了20年，快40了还能飞，我不服老不行，也不服他不行啊。”
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凯勒曼的偏见,我们对运动员的评价从来都不是完全客观的，我们捧一个人或者骂一个人，本质上都是在守护自己的青春回忆，凯勒曼守着乔丹的时代守了几十年，你突然告诉他有个球员拿了4万分、10进总决赛、统治了联盟20年，比乔丹还伟大，他第一反应肯定是抗拒的，因为承认詹姆斯的伟大，某种程度上就是承认自己的青春已经过去了，承认自己守了几十年的认知是有局限的。
让凯勒曼低头的从来不是数据，是詹姆斯拼了21年的人生态度
很多人说凯勒曼改口是因为詹姆斯的4万分纪录太硬了,想黑都黑不动，但是我觉得不是，真正让他改变想法的，是詹姆斯39岁还能扛着球队往前冲的那股劲。
我去年为了减肥办了健身卡,教练给我安排了一个入门的力量训练计划，第一天练完我差点下不了床，腿酸了三天，连上课爬楼梯都要扶着栏杆，后来我好奇去查了詹姆斯的训练计划，才知道他每天早上6点就到训练馆，先练2个小时的核心和力量，再练2个小时的投篮和脚步，休赛期也不休息；他每年花150万美金保养身体，有专门的营养师、理疗师、按摩师跟着，十几年没吃过猪肉，连含糖的饮料都很少碰，我当时看完就觉得，人家能成功真的不是只靠天赋，普通人哪怕有他一半的自律，都能在自己的领域做出点成绩。
凯勒曼自己在播客里也说,他之前一直觉得詹姆斯是靠身体打球，最多火到30岁就会断崖下滑，35岁就得退役，结果呢？詹姆斯30岁之后拿了3个冠军、3个FMVP，37岁还能拿场均30分，39岁还能砍40+三双，带着一群伤兵拼季后赛，他说：“我做了30多年体育评论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运动员，你可以不喜欢他的打球方式，可以不喜欢他的选择，但是你没法不尊重他对胜利的渴望，他比所有质疑他的人都更拼。”
我之前也觉得詹姆斯的伟大就是那些冷冰冰的数据：4万+1万+1万的历史唯一数据，10次打进总决赛，4个MVP4个FMVP，无数的历史第一，但是现在我觉得，他最伟大的地方是给所有普通人做了一个榜样：你可以有天赋，但是只有天赋远远不够，你要足够自律，足够扛骂，足够能熬，才能把天赋发挥到极致，甚至能打破年龄的限制，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詹姆斯的天赋，但是我们可以学他的自律，学他被人骂了十几年还能闷头往前冲的那股劲。
别骂凯勒曼“墙头草”，敢于认错才是体育教给我们的第一课
凯勒曼的言论出来之后,网上骂他的人比之前还多，很多人说他是墙头草，之前黑詹姆斯赚够了流量，现在又来蹭热度，但是我反而挺佩服他的，做了30多年的资深评论员，当着几千万观众的面承认自己之前错了，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我自己之前是杜兰特的头号黑粉,2016年杜兰特宣布加盟勇士的时候，我在论坛上骂了他半个月，把我墙上贴的杜兰特海报都撕了，逢人就说他是软蛋，是投敌的叛徒，直到2019年总决赛，杜兰特跟腱断裂还带伤上场，我看着他一瘸一拐走下场的样子，突然就哭了，后来他跟腱断了之后还能拿得分王，还能带着太阳队杀进季后赛，我慢慢就释怀了：他只是选择了一条更容易拿到冠军的路而已，我们不是他，不知道他当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凭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去评判他的选择？
现在的凯勒曼也不是完全无脑吹詹姆斯,他还是会在节目里吐槽詹姆斯，说他最后一攻有时候会传球，不够有杀手气质，说他防守的时候偶尔会划水，但是他再也不会说詹姆斯不够伟大了，我觉得这才是看球最好的状态：你可以有自己的偏好，但是你不能抱着偏见不放，你得愿意接受新的东西，愿意承认自己的局限。
现在我偶尔还是会看《First Take》，看凯勒曼和史密斯两个人拌嘴还是觉得有意思，阿泽已经毕业工作两年了，也不会再因为凯勒曼骂詹姆斯就摔可乐罐了，上次我们俩视频一起看湖人的比赛，看到詹姆斯隔扣了一个20多岁的年轻球员，阿泽笑着说：“这老家伙还能飞，我都快熬不动了，现在我也不跟人争他是不是历史第一了，能多看他打几年球就够了。”
其实我们看了这么多年球,争了这么多年谁更强，到最后才发现，排名什么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年轻的时候和室友挤在电脑前看球的日子，是你为了一个进球欢呼到差点被宿管骂的日子，是你看着自己喜欢的球员从年轻小伙打成老将，自己也跟着慢慢长大的日子，凯勒曼的改口，其实也是我们这代球迷的缩影：年轻的时候非要分个是非高下，后来才慢慢明白，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造神，而是让你看到那些普通人，靠着努力和自律，活成了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样子，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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