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的那场坠落,曾把他的人生摔成碎片
2008年的陈浩源,还是个爱打篮球的普通高中生,1米78的个子,是学校篮球队的得分后卫,抽屉里藏着给暗恋女生写了一半的情书,考完大学打算和朋友一起去环岛骑行,人生的所有可能都在他面前铺展开来,可意外来的没有任何预兆,周末和朋友去工业大厦天台拍夜景的他,踩空了边缘的防护栏,从5楼直接坠落到地面。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下半身没有任何知觉,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胸椎粉碎性骨折,下半身永久瘫痪,以后都要靠轮椅生活了。”那是他人生最黑暗的三个月,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见人,妈妈把做好的饭放在门口,他要么就是一整天不动,要么就是直接把饭盒扫到地上,有一次他半夜起来喝水,隔着门缝看到妈妈坐在厨房的地板上,对着他小时候的照片偷偷哭,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连喝水都要别人递,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陈浩源后来在采访里说,直到康复师拿着一副羽毛球拍站在他面前,问他要不要试试轮椅羽毛球,他本来想拒绝,但是看着康复师手里的拍子,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过来,第一次坐在轮椅上把球打出去的那一刻,他愣了几秒:“我居然还能接住飞过来的东西,我还不是个完全没用的人。”
就是这颗飞出去的羽毛球,成了他黑暗人生里的第一束光,我一直觉得,很多时候拯救我们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你突然发现自己还有能做好的事,还有往前走的力气,就够了。
球拍握在手里的那一刻,他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支点
刚进轮椅羽毛球队的时候,陈浩源是队里最笨的那个,WH1级是轮椅羽毛球里伤残程度最重的等级,运动员的躯干和下肢都没有运动功能,所有的移动、发力都要靠上肢和腰腹控制轮椅平衡,普通人站着打一个小时球都累,他打20分钟后背就全湿了——下半身没有知觉,连散热都比别人慢一半。
他刚开始练移动的时候,轮椅控制不好,每次急停都会摔出去,胳膊上、腿上的伤就没好过,有一次训练的时候整个人从轮椅上翻下来,胳膊蹭到场地边的铁架子,血把白色的运动服都染红了,教练让他去医院包扎,他拿矿泉水冲了冲伤口,贴了个创可贴就回到了场上:“今天的移动训练还没完成,不能停。”为了练上肢力量,他每天加练100个俯卧撑,20公斤的哑铃每组20个,每天练10组,练到后来吃饭拿筷子,手都抖得夹不住菜。
2018年雅加达亚残运会,他一路打进决赛,最后输给了东道主选手,拿到银牌的那天,他在休息室坐了两个小时,把比赛录像翻来覆去看了20遍,回去之后直接给自己加了两个小时的网前小球训练,每天最早到球馆,最晚走,队里的清洁阿姨都说,陈浩源的轮椅轮胎,半年就能磨坏三个,2021年东京残奥会,他一路打进半决赛,最后拿到了男子WH1级单打铜牌,领奖台上他举着香港特区区旗哭,那是中国香港代表团在东京残奥会的首枚羽毛球奖牌。
“拿铜牌那天我给我妈打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哭,我也哭,我觉得这么多年的苦,没白吃。”陈浩源说,我以前看残疾人体育比赛的时候,总下意识觉得“他们好可怜”,但了解了陈浩源的故事之后我才明白,我们根本没有资格同情他们,你试试三年每天雷打不动训练6个小时,试试手上的茧子破了又长、长了又破,试试摔了无数次还能马上爬起来,这些事,很多健全人都做不到,但陈浩源做到了,他从来不是“需要被同情的残疾人”,他是值得所有人敬佩的运动员,所谓的励志从来不是喊出来的,是一天天熬出来的,是一个个球打出来的,是一次次摔出来的。
我不是什么励志偶像,我只是想给正在熬的人一点光
现在的陈浩源,除了是一名运动员,还是香港多家康复中心的志愿者,他每周都会抽时间去给刚受伤的残疾人做心理疏导,去中小学给孩子们做分享,他总说:“我不想做什么励志符号,我只想告诉那些正在经历难处的人,我比你们惨的时候都过来了,你们也可以。”
去年他接触到一个16岁的小男孩阿明,阿明因为车祸左腿截肢,出事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肯上学,也不肯见人,爸妈怎么劝都没用,辗转找到了陈浩源,陈浩源专门抽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去阿明家,给他看自己训练摔得满身是伤的视频,带他去体育馆试坐轮椅打羽毛球,阿明第一次把球打出去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现在的阿明已经是香港残疾人青少年羽毛球队的队员,上个月还拿了香港本地残疾人羽毛球比赛U18组的亚军,他说:“源哥是我的偶像,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站在国际赛场上。”
陈浩源的社交账号里,很少发自己拿奖牌的照片,反而都是些普通人的日常:自己推着轮椅去菜市场买菜,和朋友去爬平缓的郊野公园,在家做饭把盐放多了吐舌头的视频,有个内地的渐冻症患者给他留言,说自己以前觉得活着没意义,看了他的视频之后,现在每天都坚持做康复,还学会了用嘴叼着笔画画,上个月还卖出去了自己的第一幅画,陈浩源说他看到这条留言的时候,比自己拿了金牌还开心。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我们总说“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但很多人都忘了后面还有个“更团结”,陈浩源做的事,就是这四个字最好的注解:他没有把自己的奖牌当成炫耀的资本,而是把自己从泥里爬出来的经验,变成了照亮别人的光,这种价值,比十块金牌都要重。
巴黎赛场,我要把最亮的金牌,送给所有不认命的人
今年33岁的陈浩源,正在全力备战2024年的巴黎残奥会,这大概率是他最后一次站在残奥会的赛场上,他现在每天早上6点就起床,先做一个小时的康复训练,然后去球馆练4个小时的技术,下午还要练2个小时的力量,因为常年坐轮椅发力,他的腰椎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劳损,有时候训练完疼得睡不着,就吃止疼药扛着,队医让他多休息,他总是摆摆手:“我已经没有几个四年可以等了,这次不想留遗憾。”
他说如果这次能拿到巴黎残奥会的金牌,他要先把金牌送给妈妈,然后送给所有他接触过的、正在和命运较劲的人:“我想告诉他们,你看我,18岁的时候以为人生已经结束了,现在不也站到了世界的领奖台上?只要你不认输,就永远有翻盘的可能。”
我见过太多人遇到一点小挫折就喊着“躺平”:考研失败了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完蛋了,失恋了就觉得再也不会遇到爱了,工作不顺心就觉得人生没有希望了,但你看看陈浩源,他遇到的挫折,比我们大多数人都要大得多,他都没有躺平,我们有什么资格说“我不行”?人生这条路本来就不是平坦的,你遇到的每一个坎,其实都是在给你攒运气,只要你熬过去了,前面就是坦途。
前段时间看陈浩源的采访,记者问他如果能回到18岁那天,会不会选择不去那个天台,他笑着摇摇头:“不去的话,我可能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朝九晚五,但是现在我可以用我的故事去影响更多人,我觉得这才是我人生的意义。”
是啊,真正的勇者从来不是不会摔倒的人,而是摔倒之后,还能笑着爬起来,甚至把自己摔倒的地方变成起点的人,陈浩源用手里的羽毛球拍,给自己打出了一条新的路,也给很多在黑暗里的人打出了一束光,我们喜欢陈浩源,从来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奖牌,而是因为他让我们看到了:哪怕你手里拿的是一副烂牌,只要你不放弃,也能打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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