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点的杭州市民广场,黄色的外卖箱搁在路灯底下,穿蓝色骑手服的小伙子光着膀子,对着手机镜头练breaking的托马斯全旋,摔了爬起来,再摔再爬,额头上的汗混着灰往下流,配文是“今天跑了38单,挤出来40分钟练会动作,下个月要去参加业余赛”,点开评论区第一条热评就是“有这时间多跑两单赚点钱不好吗?玩这玩意能当饭吃?”我当时看到这句话就笑了,想起前阵子跟朋友打球的时候,也有人在场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突然就懂了为什么今天的标题要叫“谁问你与我”——关你什么事呢?我的热爱,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你有没有过,热爱被人泼冷水的时刻?
我发小大刘今年32岁,是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180的个子,现在体重常年稳定在140斤,腹肌若隐若现,谁见了都要夸一句身材好,可没人知道,三年前他还是个180斤的胖哥,高血脂轻度脂肪肝,爬三层楼都喘,加班到凌晨就会心慌手抖。
他接触棒球纯属偶然,2020年疫情刚解封的时候,他刷短视频看到有人打棒球,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高中时候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想买棒球手套,最后被我妈骂“不务正业”把钱没收了的事,30岁生日那天,他咬咬牙花了1200块给自己买了人生第一只专业棒球手套,当天就报了业余棒球俱乐部的体验课。
刚开始打的那两个月,他几乎天天浑身是伤,接漏球砸到胸口,挥棒扭到手腕,跑垒摔得膝盖流血是常有的事,那时候反对的声音快把他淹没了:老婆跟他吵,说“孩子小学一年级作业你不管,家里马桶坏了你等周末修,你每周花三个晚上去打那破球,能当饭吃吗?”同事团建的时候调侃他“老刘你这每周花几百块打球,还不如攒钱换个新手机,你打再好能进国家队啊?”甚至有次他们俱乐部打业余友谊赛,有人拍了视频发抖音,评论区有人说“一群中年大叔瞎折腾,又拿不了冠军,费那劲”。
我自己也有过一模一样的经历,我30岁才开始跑马拉松,刚开始练的时候,跑两公里就喘得像拉风箱,我妈天天跟我说“你是不是闲的?平时上班够累了,跑那么远再伤了膝盖,老了有你受的”,我第一次报半马,跑了2小时18分完赛,把奖牌挂在办公桌边,有个同事路过拿起来瞅了瞅,撇着嘴说“这玩意淘宝9块9就能做吧?又不能拿奖金,凑什么热闹”,我当时没说话,但是心里特别堵得慌:怎么我花自己的时间,花自己的钱,做一件让自己开心的事,就成了“凑热闹”了?
我相信很多喜欢运动的普通人,都有过被泼冷水的经历:你喜欢滑雪,有人说“那玩意烧钱又危险,你又不是谷爱凌,玩什么玩”;你喜欢骑公路车,有人说“几千块钱买个自行车,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买个电动车不好吗”;你喜欢打篮球,有人说“都三十多的人了,跟小伙子凑什么热闹,万一摔了耽误工作”,好像在很多人的认知里,只要你不是职业运动员,没有能力靠这个拿奖牌赚奖金,你花时间花精力去运动,就是不务正业,就是浪费时间。
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有“拿冠军”这一条
我当时也问过大刘,那么多人反对,你怎么还能坚持下来?他给我讲了一件事:2021年下半年,他负责的一个核心产品迭代,连续熬了三个大夜,上线前一天突然出了个致命bug,领导把他叫到办公室骂了整整一个小时,说搞不定就滚蛋,他当时坐在公司楼梯间,盯着手机里俱乐部晚上打球的通知,特别想请假不去,后来咬咬牙还是去了。
那天他没打比赛,就站在投手丘上投了40分钟的球,投到胳膊抬不起来,浑身的汗把球衣都湿透了,他后来跟我说:“投球的时候我脑子里啥都不想,就想着怎么把球控制在好球带里,投到第三十个球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那个bug也不是啥过不去的坎,那天投完球回家,我熬了两个小时就把bug改完了,第二天顺利上线。”
打棒球三年,他的脂肪肝没了,血脂指标全部正常,之前严重的颈椎病也好了大半,更有意思的是,他老婆之前天天跟他吵架,后来周末没事带孩子去看他打球,孩子现在也迷上了棒球,父子俩周末没事就在家楼下的草坪投球玩,他老婆现在还会主动给他买专业的护具,上次他打联赛拿了赛区季军,他老婆特意给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说“之前是我不对,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我跑马拉松这两年,也收获了太多别人理解不了的快乐,之前我有严重的失眠,每天翻来覆去到两三点才能睡着,吃了半年的安眠药都没用,跑了三个月步之后,我现在沾枕头10分钟就能睡着,之前爬三楼都喘,现在爬十楼不费劲,去年我去跑北马,跑到35公里的时候我实在跑不动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旁边一个68岁的大爷超过我的时候,给我递了一根能量胶,跟我说“小姑娘加油啊,还有7公里,终点有免费的老冰棍”,我当时咬着牙跟着他慢慢颠,跑到终点的时候,我咬着冰凉的老冰棍,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当时就特别想跟那些说“运动没用”的人说:你以为我们运动只是为了拿冠军拿奖金吗?不是的,对于我们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是我们的情绪出口,是我们对抗庸常生活的武器,是我们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给自己留的一小块只属于自己的空间,你在投球的时候,你在跑步的时候,你在滑雪的时候,你不用想KPI,不用想孩子的作业,不用想房贷车贷,你只需要关注你自己的身体,感受风从你耳边吹过的感觉,感受内啡肽在你身体里炸开的快乐,这种快乐,是你躺沙发上刷三个小时短视频根本得不到的。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个社会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只有站在奥运会领奖台上的才叫体育,只有拿了金牌的热爱才叫有意义,可体育本来就不该是少数人的游戏啊,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你不用跑赢任何人,你只要跑赢昨天的自己就够了,你哪怕每天就跑10分钟,哪怕打羽毛球接不住几个球,哪怕滑雪只会推坡,只要你在运动的时候是开心的,是舒服的,那这件事就有意义。
谁问你与我,热爱本身就是最足的底气
前阵子我刷到一条新闻,山东淄博有个脑瘫小伙子叫王佳,从小就喜欢跑步,别人跑一步他要迈三步,跑两步就摔,但是他坚持跑了10年,现在半马最好成绩是3小时10分,有人在评论区说“你这样还出来跑,丢不丢人啊”,他当时对着镜头笑,说“我跑我的,关你啥事啊,我能完赛我就比昨天的我厉害,我自己开心就行”。
还有那个广西的搬砖小伙小朱,每天在工地搬完砖,就用水泥做的哑铃、废钢筋做的杠铃健身,练了5年,后来去参加业余健美比赛,拿了男子组的三等奖,之前也有工友说他“搬砖都够累了,还练那玩意,能当饭吃吗?”现在他在家乡开了自己的健身工作室,专门带那些跟他一样的普通人健身,学费比其他健身房便宜一半,他说“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哪怕你没钱,哪怕你工作普通,你也有资格热爱运动”。
我之前总觉得,喜欢一件事就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就要做出点成绩给别人看,但是后来我才发现,根本没必要,你为什么要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啊?你喜欢打球,有人说你浪费时间,你喜欢跑步,有人说你伤膝盖,你喜欢滑雪,有人说你烧钱,那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每天下班就躺沙发刷短视频,点外卖吃垃圾食品,就是正经事了?就是对的了?
人生是你自己的啊,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你在运动的时候分泌的内啡肽,你赢了一场业余比赛的开心,你身体越来越好的状态,你认识的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都是那些只会站在旁边说风凉话的人,永远都感受不到的。
我之前跟很多想运动但是不敢迈出第一步的朋友说,别害怕,别担心别人笑话你,你去球场看看,大部分人都是业余的,大家都是去出汗的,谁会笑话你啊,我刚开始跑马拉松的时候,跑两公里就喘得不行,路边的大爷还给我加油呢,真的没那么多人关注你,就算有闲言碎语,一句“关你啥事”就能怼回去。
2022年冬奥会的时候,我特别喜欢苏翊鸣说的一句话:“我不是为了拿冠军才去滑雪的,我是因为真的喜欢。”你看,连站在世界之巅的运动员,最初的起点也只是“热爱”两个字,那我们普通人的热爱,凭什么就低人一等呢?
谁问你与我啊,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你为什么喜欢打球,为什么喜欢跑步,为什么要花几百块钱去骑单车,你只要知道,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是开心的,是舒服的,是比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更充实的,那就足够了,毕竟人生只有一次,要为自己活,不是吗?
最后想跟所有热爱运动的普通人说一句:别管别人说什么,大胆去跑,去跳,去投球,去滑雪,去做你一切喜欢的运动,你的热爱,从来都不是不务正业,它是你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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