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对体育圈的教练有了个刻板印象:好教练就得是暴脾气,要会摔战术板,要能对着球员吼得整个场馆都听见,要是哪个教练说话温温柔柔,从不跟裁判吵架,也不骂球员,就得被扣上“压不住队”“太软”的帽子,连“儒帅”这两个字,都像带着点贬义,潜台词就是“没能力,只会和稀泥”,但我这些年看了大大小小的比赛,跟不少教练、球员聊过,反而觉得:真正的儒帅,根本不是什么温吞软柿子,他们的温和里藏着的,是刻进骨血的尊重,和能扛着队伍往前走的赢球底气。
别被“儒”字骗了,他们的软是给球员托底的底气
我最先想到的儒帅代表,就是CBA浙江稠州的主教练王世龙,如果你看过稠州的比赛,肯定对他的风格印象深刻:永远穿得整整齐齐站在场边,就算裁判吹了争议判罚,也只是皱着眉跟裁判沟通,从来不会跳脚骂街;暂停的时候别的教练都是扯着嗓子喊,他永远是弯着腰,拿着战术板轻声细语跟球员讲,哪怕球员刚犯了低级失误,也从来不会当众给人难堪。 去年CBA总决赛G3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稠州客场打辽宁,最后30秒还落后2分,战术跑出来之后余嘉豪篮下空位,手上一滑空篮没上进,最后稠州输了球,下场的时候余嘉豪头都快埋到胸口了,连替补席都不敢看,结果王世龙走到他身边,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什么都没说,赛后发布会记者问起最后一攻的失误,王世龙第一个揽责:“进攻布置是我的问题,最后一攻没给小余安排清楚接应路线,他已经尽力在抢位置了,责任不在他。”后来我跟稠州的跟队记者聊天才知道,那天赛后王世龙特意给余嘉豪发了消息,说“年轻球员哪有不交学费的,这个球输了我扛,下一场你该怎么打怎么打”。 结果G4那场,余嘉豪拿了22分15个篮板,把辽宁内线韩德君顶得连连退步,最后硬生生帮稠州把总决赛拖到了G5,赛后余嘉豪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当时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了,结果王导一句重话都没说,我就想着下一场一定要把丢的分都挣回来,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这种感觉我自己也体会过,2021年我参加我们城市的业余篮球联赛,一开始的教练是个体校退下来的老教练,脾气特别爆,只要我们失误或者投丢必进球,他就在场边跳着脚骂,半决赛的时候我们最后一分钟领先1分,我跑出来空位三分没进,最后被对面反绝杀,下场之后教练对着我就是一顿骂:“你是不是没吃饭?这么近的球都投不进,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上场。”那之后整个系列赛我都不敢出手,就算有空位也想着传给队友,生怕投丢了再被骂。 后来老教练有事走了,换了个大学的篮球老师当临时教练,他第一次带我们训练就说:“大家都是业余打球,开心最重要,投丢了没关系,只要你跑到位了,机会出来了,投10个不进也没关系,下一个继续投。”决赛的时候又是最后30秒,我们落后2分,我又跑出来空位,这次我想都没想就投了,空心进了,最后我们拿了冠军,下场之后教练第一个过来跟我击掌,说“我就知道你能进”。 你看,很多人觉得教练的“凶”是为了球员好,是为了让球员长记性,但其实大部分时候,人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被骂只会更慌,反而那些愿意给你台阶下、愿意帮你扛责任的教练,才会让你发自内心地想把球打好,儒帅的“软”根本不是懦弱,是给球员托底的底气:你放心往前冲,输了我扛着,你不用怕犯错。
儒帅的“刚”,从来都不写在脸上
要是你觉得儒帅只会和稀泥,没脾气没原则,那就大错特错了,他们的“刚”从来都不写在脸上,不会靠吼靠摔东西来刷存在感,而是藏在原则底线里,藏在关键时刻的决断里。 最典型的就是中国女足的主教练水庆霞,平时看她采访,永远是温温柔柔的,说话细声细气,看到队员受伤会第一时间跑过去扶,赢了球会抱着队员哭,就像个大家长一样,但真到了原则问题上,她比谁都刚,2022年女足亚洲杯决赛,上半场中国队0-2落后韩国,所有人都觉得要输了,中场休息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她会骂球员,结果她先给每个姑娘递了水,擦了擦汗,说:“没关系,大家已经拼了,刚才的丢球是防线协调的问题,不是某个人的错,大家别有负担。” 紧接着布置战术的时候,她的语气一下子就硬了:“下半场我们压上去,两个边后卫敢不敢套?敢不敢冲?输了我水庆霞一个人担着,但是你们要是不敢拼,现在就可以下来。”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下半场女足连扳3球,最后绝杀韩国拿了冠军,王霜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水导从来不会把责任推给我们,但是她定的规矩谁也不能破,之前有人想塞关系户进国家队,水导直接怼回去:‘我要的是能打比赛的,不是来镀金的,谁打招呼都不好使。’” NBA的勇士队主教练科尔也是出了名的儒帅,永远在场边笑眯眯的,跟球员说话就像跟朋友聊天一样,2022年总决赛G4,库里前三节拿了30分,被凯尔特人三个人包夹,队友都不敢出手,空位都把球传给库里,眼看比分就要被拉开,暂停的时候科尔把战术板重重往地上一放,语气很冷:“我知道你们信任斯蒂芬,但是他现在被三个人围着,你们空位不敢投?那我们现在就直接认输好不好?” 就这一句话,把全队都点醒了,后面一节普洱、汤普森连着进了4个三分,直接把比赛拿了下来,最后拿到了总冠军,库里后来接受采访说:“科尔很少跟我们红脸,但是只要他严肃起来,我们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真的不能碰的底线,我们愿意听他的,因为他从来不会骗我们,也不会让我们背锅。” 我一直觉得,真正的威严从来都不是靠吼出来的,你天天骂球员,球员怕的是你的脾气,不是你这个人;你平时对球员掏心掏肺,原则问题寸步不让,球员才会从心里服你,儒帅的“刚”,是不怒自威,是说到做到,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起来,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下来,关键时候能给队伍指一条明路,这种“刚”,比摔一百次战术板都有用。
比起“霸总式教练”,我们的体育圈更缺儒帅
前阵子我去一个青少年篮球训练营做活动,看到两个教练带孩子的方式完全不一样:一个教练是老派的体校风格,孩子动作做错了就骂,甚至拿球砸人,有个小朋友跑错了战术,被他骂得站在场上哭,后面全程都不敢动;另一个教练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孩子做错了动作就蹲下来慢慢教,投丢了球就鼓掌喊“没关系,下次再进”,那组的孩子一个个都跑得满头大汗,笑得特别开心。 后来我跟训练营的老板聊天,他说那个温柔的年轻教练带的孩子,进步速度反而比暴脾气教练带的快30%,而且很少有孩子半途而废,暴脾气教练带的组,已经有三四个孩子退课了,说“不想打球了,教练太吓人”。 其实这就是现在体育圈的现状:很多老派的教练还在信奉“慈不带兵”那一套,觉得要让球员怕自己才能管好队伍,但他们忘了,现在的95后、00后球员,都是在更宽松的环境里长大的,你跟他们来父权式的压迫管理,根本没用,反而会激起逆反心理,之前某中超俱乐部的教练,动不动就体罚球员,罚跑10公里,最后被球员集体在社交媒体上爆料,教练直接下课,球队成绩也一落千丈;还有之前某排球俱乐部的教练,当众扇球员耳光,被曝光之后直接被禁赛,一辈子都不能当教练。 我从来不否认那些暴脾气教练也能拿出好成绩,比如杜锋也会骂球员,但是他骂完之后也会给球员递水,也会帮球员扛责任,本质上他的“凶”也是为了球员好,但我还是觉得,我们的体育圈,需要更多的儒帅,而不是“霸总式教练”。 你看国乒的李隼指导,也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孙颖莎输了球,他从来不会急着骂,都是坐下来跟她一起复盘,找问题,孙颖莎说“每次打不好,只要看到李指导坐在场边,我就觉得心里踏实”;还有CUBA清华男篮的主教练陈磊,以前打球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脾气暴得很,当教练之后却特别温柔,知道学生球员要兼顾学业,训练晚了还给他们点奶茶,去年带清华拿了CUBA总冠军,球员都说“陈导就像我们的大哥,我们不想让他失望”。 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而是人,一个好的教练,首先要尊重球员是个独立的人,其次才是你的队员,你靠恐惧把球员绑在一起,赢了球还好,一旦输球就会树倒猢狲散;你靠尊重和信任把球员聚在一起,就算输了球,大家也会一起扛,下次再赢回来,以前大家说“慈不带兵”,但现在的“带兵”,从来不是让兵怕你,而是让兵信你,愿意跟着你往前冲,儒帅的“慈”,才是一支队伍最核心的凝聚力。
儒帅”这两个字,“儒”是底色,是涵养,是尊重,是把球员当人看的人文关怀;“帅”是能力,是专业,是能带着队伍赢球的硬实力,两者缺一不可,我们以前对“好教练”的定义太窄了,觉得必须有脾气,必须有性格,必须会骂人才行,但现在慢慢发现,那些能让球员在犯错的时候敢抬头,在输球的时候敢继续拼,在赢球的时候懂感恩的教练,才是真正的好教练。 儒帅从来不是软柿子,他们只是把所有的锋芒都藏在了温和里,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了自己身上,这样的教练,才值得球员拼命,才值得观众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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