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深夜刷到一条野球场的短视频,看得我抱着枕头红了眼:四个穿同款洗得发白球衣的中年大叔,打半场的时候特意空了一个首发位置,场边的台阶上摆着一件印着5号的旧球衣,旁边放了一瓶冰的青柠味脉动,评论区有人补充说,空出来的位置是他们的发小,三年前出车祸走了,这么多年他们每次凑局打球都会给他留位置,带他最爱喝的脉动,我盯着屏幕愣了半天,点开我们四个的小群,敲了一行字:“春节回家,攒局打球?”不到三秒钟,三个“必须”齐刷刷刷了上来,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视频里那几个大叔的心情:兄弟啊兄弟,这两个字喊出口的时候,就意味着你这辈子,多了一个没有血缘的家人。
17岁的野球场,我们的兄弟情是凑钱买的一瓶脉动对半分
我和大刘、阿凯、老幺的交情,是高中操场那片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球场磨出来的,那时候我们四个是同班同学,成绩都不拔尖,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爱篮球爱到疯魔:上课的时候偷偷在课本底下画战术板,下课铃一响抱着球就往操场冲,哪怕只有10分钟课间也要投几个篮过过瘾。 那时候我们都住住校生,每个人每周生活费只有50块,除了吃饭根本剩不下闲钱,夏天打球打一下午,嗓子冒烟了也舍不得买水,四个人凑3块钱买一瓶青柠味的脉动,传着轮着喝,每个人都只敢抿一小口,谁多喝一口都会被另外三个追着骂半小时,我们的球衣是攒了半个月零花钱找校门口的打印店印的,正面印着歪歪扭扭的“兄弟连”三个字,背面分别印着1、2、3、4的号码,我是1号控球后卫,大刘是2号中锋,阿凯是3号得分后卫,老幺是4号大前锋,这套号码我们用到现在,谁都没换过。 我至今还记得高二那年的校联赛半决赛,我们班对阵年级最强的理科实验班,最后30秒我们还落后1分,我持球突破的时候被对方球员绊了一下,整个人狠狠摔在水泥地上,脚踝瞬间肿得像个馒头,球也丢了,最后我们以2分之差输掉了比赛,我坐在地上疼得直掉眼泪,不是因为脚疼,是觉得自己拖累了全队,对不起练了三个月的兄弟,结果大刘二话不说把我背起来就往医务室跑,阿凯攥着我的球衣跟在后面跑,老幺跑到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四个冰棒,塞到我脚踝上冰着,那天晚上我们四个坐在操场的看台上,谁都没提输球的事,就着半瓶剩下的脉动,大刘拍着我的肩膀说:“哭啥,输了就输了,明年咱们赢回来就行,你脚没事比啥冠军都强。” 那时候我就认定了,这三个兄弟,我要处一辈子,作为一个写了快10年体育内容的人,我见过太多职业赛场上的“兄弟篮球”营销,见过球星在镜头前拥抱说“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转头就因为合同问题撕破脸,但我始终觉得,普通人的兄弟情才最纯粹:没有流量加持,没有利益交换,就是球场上愿意给你挡拆、愿意给你传球、你摔了第一个冲上来拉你、输了不会怪你只会说“没事再来”的人,才是真的兄弟,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深交,和他打一场球就够了:打球只顾自己出风头不传球的,多半自私;输了就甩锅骂队友的,多半没担当;你受点伤他比你还紧张的,绝对可以处一辈子。
25岁的出租屋楼下,我们的野球局从每周三场变成了每年三场
毕业之后我们四个阴差阳错都留在了省会城市打拼,刚毕业那半年我们还租住在同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下班之后就拎着球去楼下的小区球场打球,每周最少三场,日子穷但开心,但慢慢的,工作越来越忙,我们的野球局就越来越难凑齐了。 大刘干了销售,天天陪客户喝酒,不到30岁就喝出了脂肪肝,肚子大的比篮球还圆,之前能轻松扣篮的人,现在跑两步就喘得不行,经常打了十分钟就接到客户的电话,拎着包就往饭局跑;阿凯做了程序员,996是家常便饭,头发掉了快一半,腰也突了,医生让他别剧烈运动,之前跳得最高抢篮板最凶的人,现在连跳都不敢跳;老幺考了公务员,天天要加班写材料、下基层,周末还要参加各种培训,连睡个懒觉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打球了。 我27岁生日那天,提前半个月就和他们约好了打球,结果当天下午阿凯给我发消息说临时要改一个紧急bug,去不了;老幺说单位要临时开一个培训会,走不开;只有大刘来了,打了不到20分钟,接了个客户的电话说要签单,拎着球衣就跑了,走之前塞给我一个包装盒,是我馋了好久的那双AJ35,那天我一个人在球场投了快一个小时的篮,投到胳膊都酸了,坐在场边看着空落落的球场,突然觉得特别难过:难道成年人的友谊真的这么容易散吗?之前说要打一辈子球的兄弟,怎么连凑齐四个人打个半场都难了? 结果那天晚上11点多,我刚准备睡觉,就听到有人砸门,开门一看三个人拎着烧烤和啤酒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上班的正装,阿凯拎着个蛋糕说“bug改完了我就跑过来了,给你买的芒果味的,你最爱吃的”;老幺掏出一个护腕说“最近总加班没来得及买礼物,这个护腕是我之前比赛赢的,给你了”;大刘一身的酒气,抱着我的肩膀说“兄弟对不住,今天那个单要是成了我今年的绩效就够了,等我忙完这阵,咱们哥几个打三天三夜”,那天我们四个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喝到凌晨三点,谁都没提工作的烦心事,就聊高中打球的那些糗事,聊大刘当年扣篮把篮筐拽歪了被保安追了半条街,聊阿凯当年打球把眼镜摔碎了摸黑投了个三分,聊老幺当年打比赛紧张到罚篮三不沾。 那天我突然就想通了:不是兄弟情淡了,是我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责任要扛,我们不能再像17岁的时候那样,把打球当成人生的头等大事,但这从来都不影响我们是兄弟,后来我写过一篇关于中年男人球局的稿子,里面有句话我到现在都觉得很对:“中年男人的野球局,从来不是为了打球,是为了见见那群好久没见的兄弟,是为了抽两个小时的时间,做回17岁的自己。”
32岁的春节半场,我们终于懂了“兄弟”两个字,从来不是只写在球衣背后
今年春节我们四个终于凑齐了回了老家,高中的操场已经翻修成了塑胶球场,我们换上当年的旧球衣,打了不到20分钟就都跑不动了:大刘喘得直捂胸口,阿凯扶着腰说不敢跳,老幺说去年刚当爹,怕受伤了没人抱闺女,四个人一屁股坐在场边,看着场上跑的满头汗的高中生,像极了当年的我们。 老幺从包里掏出四瓶青柠味的脉动,递到我们手里,我拧开喝了一口,还是17岁那年的味道,那天我们坐在场边聊了一下午,才发现原来这几年,我们每个人都遇到过难走的坎,都是兄弟帮着扛过来的:去年我妈住院要做心脏手术,我手头钱不够,在群里发了个消息,不到10分钟,大刘转了8万,阿凯转了5万,老幺转了3万,连问都没问我什么时候还;去年大刘和老婆闹离婚,净身出户没地方住,我把我家空着的次卧收拾出来给他住了三个月,阿凯天天下班给他带饭,老幺托朋友给他找了最好的离婚律师;前年阿凯加班晕倒在公司,我们三个轮流在医院陪了他三天,他醒了第一句话就是“我新买的那双AJ还没来得及穿,等我出院了咱们去打一场”。 我之前总觉得,兄弟就是要天天凑在一起打球,就是要随叫随到,但是那天我突然懂了:“兄弟”这两个字,从来不是只写在球衣背后的,是写在你最难的时候,他伸过来的那只手上的,职业赛场上的兄弟,可能会因为转会、因为合同分道扬镳,但我们这些野球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兄弟,不会,我们一起摔过水泥地,一起喝过同一瓶水,一起扛过输球的难受,一起熬过刚毕业的穷日子,这种感情,不是距离、不是时间能冲淡的。 现在我们四个的群,平时基本没人说话,有时候半个月都没一条消息,但谁要是遇到事了,在群里说一声,其他三个绝对第一时间站出来,我们的野球局现在一年最多凑齐两次,一次是春节,一次是其中某个人的生日,但每次见面,哪怕半年没见,也一点隔阂都没有,一开口就是互相损,损大刘的肚子,损阿凯的头发,损老幺的女儿奴,和17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作为一个体育行业的写作者,我写过无数次职业赛场上的兄弟情,写过詹姆斯和韦德的连线,写过库里和汤普森的水花兄弟,写过姚明和麦迪的姚麦组合,但我最想写的,还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野球兄弟情,我们没有拿过冠军,没有上过电视,甚至连像样的球鞋都没有几双,但我们拥有的这份兄弟情,是多少冠军奖杯都换不来的。 兄弟啊兄弟,我们可能再也跳不到17岁那么高,再也跑不动全场,再也赢不了当年的校联赛,但我们这辈子已经拿到了最金贵的战利品,就是彼此,等我们都老了,走不动路了,就搬去同一个小区,搬个小马扎坐在球场边,看年轻人打球,给他们讲我们当年的故事,告诉他们:你看那四个老头,当年可是叱咤这片水泥地的“兄弟连”,是打了一辈子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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