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两条完全不沾边的体育热搜,一条是贵州村超2024年度冠军队牵着奖金黄牛走红毯,全村人敲锣打鼓在村口等着队员回家;另一条是上海静安某小区的夜跑团,集体给刚跑完5公里的70岁跑友张阿姨庆生,蛋糕上插的蜡烛造型是迷你跑鞋,看着两条热搜下几万条的暖心评论,我突然反应过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关注的体育早就不只是奥运金牌归属、CBA总冠军花落谁家、世界杯爆冷胜负了,更多的聚光灯,已经落到了每个普通人的运动瞬间里。
从屏幕里的领奖台到楼下的篮球场:体育早就不是“少数人的游戏”
上周六傍晚我下楼扔垃圾,被小区篮球场的欢呼声吸引过去,52岁的王哥刚投进一个压哨三分,光着膀子拍着胸脯和队友击掌,T恤搭在肩膀上,后腰上还贴着膏药,王哥开了十几年出租车,前几年腰突严重的时候,下车都得扶着车门缓半天,下班回家连饭都懒得做,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能刷到凌晨,去年小区老旧改造,硬是在闲置的空地上划出了半个篮球场,装了两个篮球架,王哥一开始只是凑过去看别人打,被小伙子们拉着凑人数,没想到一打就上了瘾。
现在他每天收车就直奔篮球场,雷打不动打两个小时,腰突的症状缓解了大半,连以前常犯的颈椎病都好了不少,他说他们建了个小区球友群,群里40多个人,有跑外卖的小哥,有开水果店的老板,有刚高考完的学生,还有隔壁小学的体育老师,上场的时候没人管你是什么身份,赚多少钱,穿的是几百块的球鞋还是几十块的帆布鞋,进了球所有人一起喊,输了的队伍自觉买一提冰水分给大家。“以前我拉过职业球员去专业球馆训练,那时候觉得体育离我十万八千里,是电视里那些穿队服的人才玩的东西,现在才知道,只要有个球有块地,谁都能玩。”王哥擦着汗说的这句话,我记了好久。
去年夏天我去贵州榕江旅游,刚好赶上村超的周末场,挤在人群里站了三个小时,嗓子都喊哑了,场上踢球的有卖鱼的老板,刚踢完上半场就蹲在场边杀鱼,等着下半场替补上场;有开挖掘机的司机,进球之后举着观众递过来的半边西瓜庆祝;还有19岁的职校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跑起来头发上的汗甩得老远,场边没有VIP坐席,大家搬着小马扎蹲在路边,卖杨梅汤的阿姨举着喇叭当拉拉队,中场休息的时候不是啦啦队跳舞,是侗族的阿姐们穿着民族服饰唱大歌,冠军的奖品不是几十万的奖金,是一头活黄牛、两只黑猪、几筐当地的香瓜,我当时在场边看到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踮着脚趴在围栏上看了整场,结束之后有个球员把自己签名的足球扔给了他,小男孩抱着球蹦得老高,脸上的笑比我看世界杯夺冠时的情绪还戳人。
我一直觉得,村BA、村超能火遍全国,根本不是什么“流量密码”,而是大家终于找回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它从来不是少数专业人士的特权,不是需要买几百块门票才能入场的娱乐,也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拿了金牌才算数,体育诞生之初,本来就是普通人劳动之余的放松,是茶余饭后的消遣,是只要你热爱,抬脚就能参与的快乐。
那些不用“赢”的运动,才是治愈成年人的良药
去年我负责一个重大项目,连续三个月加班到凌晨,焦虑到每天躺到床上要翻两个小时才能睡着,头发一把一把掉,去看医生说我是压力太大,建议我多运动出汗,朋友拉我去玩飞盘,我一开始特别抗拒,怕自己接不到盘拖队友后腿,怕跑两步就喘被人笑话,硬着头皮去了之后才发现,根本没人在意你会不会玩,对面的人看到我是新手,传盘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我接不到盘他们也会喊“没关系再来”,第一次玩完我浑身是汗,回家倒头就睡,连梦都没做,是我那三个月睡得最沉的一觉。
现在我每周都要去玩一次飞盘,也不追求打什么专业比赛,甚至不怎么记比分,就是为了跑一跑,出一身汗,把一周的工作压力都发泄出去,上周我还遇到个刚辞职的姑娘,她说自己之前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被裁员之后在家待了半个月,差点抑郁,出来玩了一次飞盘,觉得“天好像都亮了”。 我表姐38岁那年离婚,那段时间她整个人瘦得脱相,天天躲在家里哭,觉得自己后半辈子都毁了,后来她朋友拉她去报了个拳击体验课,一开始她连沙袋都打不动,打两拳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教练就陪着她慢慢练,现在她每周要去三次拳馆,每次打一个小时沙袋,上次见面她整个人容光焕发,拎着10斤的大米上5楼都不喘气,她说:“每次打拳的时候,那些委屈、不甘、后悔,好像都跟着拳头打出去了,我连100斤的沙袋都能打得动,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她现在也不追求打得多专业,甚至连拳击比赛都很少看,就是享受出汗的过程,觉得打拳的那一个小时,她不用是谁的妈妈,不用是谁的女儿,不用考虑工作考虑家庭,只是她自己。
我们楼下的李阿姨今年62岁,前几年膝盖不好,上下楼都疼,医生让她多走路锻炼,她就每天和小区里的老姐妹去旁边的绿道走步,边走边聊天,走了一年,膝盖不疼了,还认识了一帮好朋友,上次她们组队去参加市里的健步走活动,10公里走了两个半小时,别说拿奖了,连排名都在倒数,但是每个人都领了个印着“运动健将”的帆布包,一帮老太太拿着包拍了二十多张合照,发在家族群里开心了好几天。
我经常想,成年人的世界里真的太缺“不用赢”的快乐了:读书要考前几名,工作要冲KPI当销冠,连玩个手机游戏都要上王者,事事都要比个高低,处处都要争个输赢,唯独在运动这件事上,你可以不用赢,不用和别人比,跑5公里很厉害,跑1公里慢慢晃悠吹吹风也值得骄傲;投中三分球很帅,投不进捡球的时候活动了身体也不亏;跳健身操跟上动作很厉害,跟不上瞎扭扭出出汗也很爽,这种不需要卷的快乐,才是体育给普通人最好的救赎,它不需要你有多专业,不需要你拿多少奖,只要你动起来,就能获得最纯粹的满足。
别让“体育焦虑”,毁了运动本身的乐趣
我表妹去年跟风减肥,花了五千多办健身卡,又花了两万多请私教,教练给她定的目标是三个月瘦20斤,要求她每天只能吃水煮菜,碳水只能吃半个玉米,每次有氧要跑一个小时,力量训练要练到肌肉酸痛才算数,她那段时间每天饿得眼冒金星,练到吐是常事,结果两个月之后她姨妈紊乱,去看医生,医生说她运动量太大,营养跟不上,要求她立刻降低强度,好好吃饭,后来她把私教课停了,每天晚饭之后陪着爸妈去小区广场跳广场舞,跳了三个月,虽然只瘦了5斤,但是气色好了很多,也不失眠了,现在还学会了好几种广场舞的舞步,偶尔还能当领舞,比之前天天泡健身房的时候开心多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网上刮起了一股“体育焦虑”的风:有人晒自己跑半马的配速,说“配速进不了5分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会跑步”;有人晒自己的体脂率,说“体脂率高于20%就是不自律”;还有人搞出了运动鄙视链:玩铁人三项的看不起跑马拉松的,跑马拉松的看不起夜跑的,夜跑的看不起在家跳刘畊宏的,跳操的看不起跳广场舞的,连玩个飞盘都有人说“真正玩飞盘的都看不起那种拍照打卡的”。
我真的特别烦这种论调,运动本来就是最没有门槛的快乐,哪来的高低贵贱?你花几万块办会员打高尔夫是运动,大妈在广场跳一小时广场舞也是运动;你跑半马130很厉害,我绕着小区走两圈活动筋骨也没毛病;你穿几千块的专业装备去登山很酷,我穿着拖鞋在楼下投10个篮也很开心,之前我在网上看到有人骂跳广场舞的大妈,说她们占场地吵人,可是如果小区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大妈们也不愿意跑到马路边跳舞,她们每天跳一小时,身体好,心情好,少生病,比在家躺着给子女添麻烦强多了,凭什么要被人鄙视?还有人说玩飞盘的都是“飞盘媛”,人家穿得舒服点去玩,只要真的在跑真的在动,又没花你家钱,凭什么被你指指点点?
我一直觉得,运动的第一要义是开心,是身体健康,不是用来装逼的工具,也不是用来攀比的资本,不要被网上的标准绑架,你不需要为了晒朋友圈去运动,不需要为了别人说“你连这都不会”去运动,更不需要为了和别人比高低去运动,你运动是为了自己舒服,哪怕你只是吃完饭站着消了半小时食,也比坐着刷手机强,没人有资格说你这不叫运动。
推广全民健身,要多给普通人“抬脚就能进”的运动空间
我之前在老小区住了五年,整个小区连个正经的健身器材都没有,想打球要坐20分钟公交去市体育馆,一小时30块钱,还要提前三天预约,周末经常约不到位置,那时候我想跑步只能沿着马路跑,吸一鼻子汽车尾气,跑两步还要躲电动车,跑了两次就放弃了,去年老旧小区改造,不仅装了健身器材,建了半场篮球场,还划出了一块羽毛球场,拉了网,现在每天晚上场地都满得要排队,很多之前吃完饭就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的邻居,现在都主动下楼活动,连小区的邻里关系都好了不少。
前阵子看到上海的新闻,把中环下闲置的灰色空间改造成了市民运动场,有篮球场、足球场、轮滑区,还有专门给小朋友玩的平衡车场地,全部免费对市民开放,很多住在周边的人下班之后直接拐过来打半小时球再回家,不用跑很远,也不用花钱,还有杭州的滨江绿道,沿着钱塘江建了几十公里,每隔几公里就有直饮水站、自动贩卖机,还有休息的椅子,专门的跑步道和骑行道分开,不用担心和电动车抢路,我上次去杭州出差,晚上沿着绿道走了半小时,看到有带娃骑车的家长,有夜跑的年轻人,还有打太极的老人,那种氛围真的特别好。
我们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其实根本不需要喊多响亮的口号,也不需要多办几场专业赛事,请多少奥运冠军做宣传,最实在的就是多给普通人建点免费的、方便的运动场地:老旧小区改造的时候多留一块空地装个篮球架,多划一块地方给大妈跳广场舞,学校放学之后把操场对外开放,别让体育场的草皮闲着当摆设,普通人下楼就能打球,出门就能跑步,不用花大价钱,不用跑很远,体育自然就会融入大家的生活里。
前段时间我刷到一个视频,70岁的奶奶在小区篮球场投三分,连进三个,在场的小伙子们都给她鼓掌,奶奶叉着腰笑的特别开心,说自己练了半年,现在每天都来投半小时,那个画面没有聚光灯,没有奖杯,也没有热搜,却比我看过的很多专业赛事的夺冠画面都动人。
其实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领奖台上的多少金牌,不是热搜上的多少胜负,也不是运动员赚了多少年薪,它是你打完一场球之后喝的第一口冰汽水,是你跑完3公里之后吹到的晚风,是你打沙袋的时候把所有坏情绪都发泄出去的畅快,是你不管多大年纪,都能感受到的那种“我还能行”的活力,我们不需要人人都当奥运冠军,但是人人都可以享受运动的快乐,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最鲜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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