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了高桥美雪的最新动态：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国家队训练服，蹲在东京涩谷的街头排球体验点，给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初中女生绑护腕，女生攥着排球有点局促：“美雪姐姐，我只有1米58，是不是打不了排球啊？”高桥美雪把自己的手腕凑到女生面前，上面还留着当年世锦赛扣球磨出来的旧疤：“你看姐姐当年打国家队主攻的时候，也才1米7，比队友矮了快10厘米，大家都说我是上去给对面送拦网的，最后我不还是拿了最佳扣球奖？身高是父母给的，但能不能打排球，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看着屏幕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高桥美雪,我突然想起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那个留着短发、每次扣完球都会攥着拳头大吼的19岁女孩，19年过去了，她不再是站在奥运赛场上被聚光灯照着的“重炮甜心”，但她眼睛里那股“我偏要试试”的劲儿，一点都没变。
1米7的“异类主攻”：我偏要打破“身高决定上限”的偏见
很多熟悉女排的观众对高桥美雪的第一印象,都是“那个矮个子主攻”，2003年19岁的她入选日本国家队的时候，整个亚洲排坛都在唱衰：当时日本女排的平均身高已经接近1米8，主攻位置的球员身高基本都在1米82以上，只有高桥美雪净身高只有1米70，甚至比不少二传手还矮，当时不少媒体直接写评论：“日本女排选她进队，是为了凑人数吗？这个身高跳起来，对面随便一个副攻伸手就能把球拦下来。”
连当时的国家队教练都劝她转自由人位置,说“以你的身高，打主攻不会有出路的”，但高桥美雪直接拒绝了，她跟教练说“你给我三个月时间，如果我练不出能越过1米9拦网的弹跳，我就转位置”，那三个月她是队里每天最早到、最晚走的人，队友练2小时弹跳，她就练4小时，腿上绑着3公斤的沙袋跳台阶，跳到大汗淋漓站都站不稳，摔了爬起来接着跳，队医后来回忆说，那段时间高桥美雪的脚踝一直是肿的，每天训练结束都要扎10多针消肿，她从来没喊过疼，扎针的时候还在对着视频研究对手的拦网习惯。
2004年雅典奥运会日本对阵美国的那场比赛,成了高桥美雪的成名战，最后决胜局日本队14:13拿到赛点，二传手把球传给了高桥美雪，对面两个身高1米92的副攻直接起跳拦网，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球会被拦下来，结果高桥美雪硬生生比她们多跳了5厘米，把球扣在了对方场地的死角，得分之后她攥着拳头跪在地上大吼，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脚踝的旧伤又犯了，脚肿得连鞋子都脱不下来，那场比赛之后，再也没有人说她“身高不够打不了主攻”，2005年亚锦赛，她更是以48.7%的扣球成功率拿到了最佳扣球奖，成了亚洲排坛有名的“矮个重炮”。
我做体育行业采访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年轻的小球员因为身高不够被教练劝退，教练们总说“你这个天赋，再练也没用”，好像身高、臂展这些天生的条件，已经注定了一个运动员的上限，但高桥美雪的经历恰恰告诉我们：天赋只能决定你的起点，真正决定你能走多远的，是你“偏要试试看”的执念，竞技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天赋好的人拿冠军”，而是那些手里拿了烂牌的人，偏要打出王炸的样子。
退役后的“空白三年”：我花了很久才接受“我不再是世界冠军”
2010年,26岁的高桥美雪因为常年积累的腰伤和脚踝伤宣布退役，当时日本排协给她安排了国家队助理教练的位置，身边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拿着稳定的薪水，干着自己熟悉的工作，一辈子都能靠“前女排国手”的光环过得很舒服，但高桥美雪又一次做出了让所有人意外的选择：她拒绝了教练的offer，申请去早稻田大学读体育管理的硕士。
刚上学的时候她过得特别难：离开校园10年，她连最基本的PPT都做不好，分组做项目的时候，没人愿意跟她一组，同学都私底下说“运动员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跟她一组肯定拖后腿”，第一次交课程作业，她熬了三个通宵写的社区体育推广方案，被老师打了不及格，说“你这个方案完全脱离实际，一看就是没做过调研的外行人写的”，那段时间她特别迷茫，甚至怀疑自己当年拒绝教练的offer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她跟朋友说“以前在队里，我只要把球扣好就可以了，现在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我是不是真的除了打球什么都不会？”
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老师说她没做调研，她就花了两个月时间，跑遍了东京23个区的37所中小学，问了1200多个孩子“你喜不喜欢排球？为什么不愿意参加排球课”，磨破了两双运动鞋，记了满满3本笔记，最后她重新提交的方案里，提出了“趣味排球课”的概念：把排球网调低，用更软的海绵球，把规则改成只要球不落地就算得分，降低排球的门槛，让小个子、身体素质不好的孩子也能玩，这次方案直接拿到了A，还被东京都教委采纳，后来在东京的100多所中小学推广。
后来她在采访里说：“退役那三年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接受自己的普通，以前我走在哪里都有人认识，都叫我国手、冠军，但离开了赛场我就是个普通人，要重新学东西，要被人否定，要摔很多跟头，但这些跟头摔得值，因为我终于知道，我不是只能做运动员，我还能做很多别的事。”
我见过太多职业运动员退役之后陷入身份焦虑：习惯了聚光灯和掌声，突然变成普通人，就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价值了，但其实运动员最大的财富从来不是那些奖牌，而是赛场上练出来的韧性：你打不死我，我就总能站起来再来一次，把这份韧性用到生活里，哪里都是你的赛场。
把排球搬到街头：体育不该是少数人的“精英游戏”
硕士毕业之后,高桥美雪又一次“离经叛道”：她没有去体育公司当高管，而是在东京大田区开了一个小小的排球工作室，专门教普通人打排球，她的工作室和我们印象里的排球馆完全不一样：没有高高的专业球网，没有要求必须穿专业的运动鞋，甚至连规则都可以改：年纪大的老人打球，可以允许球落地两次；身体有残疾的学员，可以用一只手发球；小朋友打球，可以把球网调到1米高，只要能把球打过去就算赢。
去年我去东京出差的时候,特意去了她的工作室，刚好碰到一个叫小泽的12岁男孩在训练，小泽小时候因为发烧得了小儿麻痹，左腿肌肉萎缩，平时走路都要戴支具，小泽妈妈跟我说，之前她带小泽跑了7个排球俱乐部，全都被拒绝了，人家说“他连站都站不稳，打什么排球”，只有高桥美雪看到小泽攥着排球不肯松手的样子，蹲下来跟他说“以后你就在姐姐这里练，姐姐给你做专属的训练计划”。
为了帮小泽练力量,高桥美雪特意去请教了残奥女排的教练，给他定制了不用左腿发力的发球姿势，还专门把球网调低了10厘米，等他慢慢熟练了再往上调，我去的那天刚好碰到小泽练发球，第一次没发过网，第二次打在了网带上，第三次终于擦着网顶落到了对方场地，他蹦着跳着喊“美雪姐姐你看！我发过去了！”高桥美雪跑过去跟他击掌，比自己当年拿最佳扣球奖还要开心，现在小泽不仅能顺利发球，垫球也能连续接20多个，上个月还跟着工作室的U12队去参加了东京都的民间排球赛，拿了最佳发球奖，领奖的时候他特意把奖杯举给台下的高桥美雪，说“这是我给姐姐拿的奖”。
高桥美雪的工作室里,还有很多这样的“特殊学员”：70多岁的老奶奶，退休之后才开始学排球，现在每周都来打两次，说打了排球之后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刚生完孩子的妈妈，来这里练垫球减重，顺便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自闭症的孩子，不爱跟人说话，但是一摸到排球就特别开心，现在已经能跟队友配合打简单的攻防了，她的工作室一节课只收1000日元（约合人民币50元），普通家庭都能负担得起，她还每个周末都去街头摆免费的排球体验点，给路过的人递球，教大家垫球的基本动作。 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体育等同于“拿成绩”“夺冠军”，好像只要进了训练场，就必须奔着职业队、奔着领奖台去，那些身体素质不好、拿不了奖的人，连碰球的资格都没有，还有很多体育创业者，一上来就说要做高端场馆、精英培训，好像只有收几万块的年费才叫体育产业，但高桥美雪的话点醒了我：“我当年打排球，是因为我喜欢扣球的时候那种飞起来的感觉，不是为了拿多少奖，现在我做这些，就是想让更多人感受到这种快乐，不管你多大，不管你身体好不好，只要你喜欢，你就可以打排球。”
我们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要让更多人爱上运动，但很多时候我们都把门槛抬得太高了：要专业的装备，要标准的场地，要专业的教练，好像没有这些就不配叫运动，但其实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就是一群人开开心心地跑跳，哪怕你接不到球，哪怕你扣不出去，只要你动起来，只要你开心，就够了。
写给所有被“标准答案”困住的人：你的人生没有“必须走的路”
现在的高桥美雪,已经39岁了，她没有结婚，也没有外人眼里“安稳的工作”，每天泡在工作室里带孩子打球，周末去街头做推广，闲下来就拍短视频教大家用矿泉水瓶练垫球、在客厅就能练的弹跳动作，日子过得简单又开心。
经常有网友在她的评论区问她：“你当年拒绝了当国家队教练的机会，现在做这种没人关注的工作，会不会后悔？”她上个月的直播里专门回应了这个问题：“我19岁的时候别人说我矮打不了主攻，我打了；26岁的时候别人说运动员退役只能做教练，我偏去读了书；30岁的时候别人说女生创业太辛苦，现在我的工作室开了9年，已经有3000多个学员了，如果我当年都听别人的话，那我现在可能只是个坐在教练席上，后悔自己当年没试试别的可能的普通人。”
她的工作室墙上贴了很多学员的照片,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坐轮椅的年轻人，有刚上小学的小朋友，每张照片下面都写了一句话，其中有一张是她自己当年雅典奥运会得分的照片，下面写的是“不要让别人的标准，定义你的上限”。
我特别喜欢这句话,我们每个人活在世上，总会听到很多“你应该”的声音：你应该考个好大学，你应该找个安稳的工作，你应该到什么年龄就做什么事，你不符合这个标准，你就不行，但高桥美雪的人生，就是一个最好的反例：1米7的身高也能当国家队主攻，退役的运动员也能创业做自己喜欢的事，39岁不结婚也能过得很开心。
那些别人眼里的“不可能”，那些外界给你画的“标准答案”，其实都不算数，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想做什么样的事，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就像高桥美雪说的：“排球不一定是高个子的运动，人生也不一定是按照别人说的走才叫对，只要你敢迈出第一步，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最后都会变成你脚下的路。”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