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很久没特意关注NBA的赛程,刷到某条绝杀的短视频时,手指还是会忍不住停下来,盯着那十几秒的画面反复看半天,好像瞬间就回到了十几年前,蹲在电视机前攥着拳头等进球的那个下午,作为一个看了15年球的老球迷,我见过太多人讨论“现在的NBA好不好看”“哪个球星才是历史第一”,但说句实在话,对我们这种普通球迷来说,NBA从来都不只是比分和荣誉,它更像一把钥匙,一拧就能打开一整段青春的记忆。
第一次看球,哪懂什么战术,只记得那个闪着光的背影
我第一次接触NBA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那时候我才上小学三年级,家里还是老式的大头电视,夏天吹着吱呀转的吊扇,我爸啃着西瓜拉着我看中美男篮对抗赛,我那时候连篮球是拍的还是踢的都搞不清楚,只记得穿10号球衣的黑皮肤球员跳得特别高,投进一个超高难度的球之后,对着观众席挥了挥拳头,整个人好像在发光,我拽着我爸的袖子问他这个人是谁,我爸说他叫科比·布莱恩特,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篮球运动员之一,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练球。
那时候我对“凌晨四点”根本没概念,只觉得这个人好酷,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件20块钱的盗版24号球衣,天天穿去学校显摆,结果有个高年级的男生指着我衣服上歪歪扭扭的刺绣笑我:“这都是假的,你根本就不是科比的粉丝。”我当时站在操场中间哇的一声就哭了,回家跟我爸闹了好久,周末我爸特意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去市区的耐克专卖店,给我买了件儿童款的正品科比球衣,花了他小半个月的烟钱,那件球衣我现在还挂在我家衣柜最上面的格子里,早就小得穿不上了,领口还有我当年吃饭滴的酱油印,但我从来没舍得扔。
2020年年初科比去世的消息爆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开早会,刷到新闻的瞬间手就开始抖,偷偷躲去楼梯间给我爸打电话,我爸在那边沉默了好久,说“我当年还跟你说,等你上大学带你去看他的中国行,没赶上”,那天晚上我把那件压箱底的球衣翻出来,和我小时候攒的科比海报、贴在铅笔盒上的贴纸摆在一起,坐了一整晚,我以前总觉得我喜欢的是科比的球技,那天我才明白,我其实喜欢的是小时候那个把他当偶像,坚信“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自己,那时候的我相信凌晨四点的洛杉矶有光,相信只要拼命练球就能像他一样厉害,这份傻乎乎的信念,撑着我度过了好多后来觉得熬不过去的时刻。
那些和兄弟挤着看球的日子,是青春里最吵也最滚烫的记忆
我看球最疯的时候是高中,2016年骑士和勇士的总决赛,正好是我们高三最紧的复习阶段,学校不让课室开多媒体,我们一群男生天天中午挤在食堂的角落,求着食堂阿姨把电视调到体育台,那时候阿姨本来要放午间新闻,被我们缠得没办法,每次都笑着调台,还会给我们多留几盒冰绿豆汤。 那年总决赛勇士3-1领先的时候,我们班喜欢骑士的几个男生都蔫头耷脑的,我当时是勇士球迷,天天拿着技术统计跟他们抬杠,说詹姆斯肯定翻不了盘,结果第五场詹姆斯和欧文双双砍了40+,我们在食堂喊得太大声,把教导主任招来了,十几个人站成一排被训了半小时,罚我们下午放学打扫整栋教学楼的卫生,我们一边扫地一边还在讨论欧文那记拉杆上篮,扫到三楼的时候还偷偷趴在走廊栏杆上,听楼下小卖部的电视里传来的解说声音。 第七场比赛那天正好是周六,我们一群人偷偷溜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挤在一个14寸的小电视前面看直播,最后欧文投进那记绝命三分的时候,整个小卖部的人都跳起来了,我手里攥着的冰红茶没拿稳,直接泼在了前面穿骑士球衣的男生背上,我当时吓得够呛,结果他转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抱着我大喊“我就说能赢!”。 现在那个被我泼了冰红茶的男生在深圳工作,去年我去深圳出差,特意约他出来吃饭,我们在他家客厅看凯尔特人和热火的抢七,他翻出当年的高中毕业照给我看,指着照片里他背后那块淡棕色的印子笑:“你看,这就是你当年泼的冰红茶印子,我这件校服到现在还留着呢,这是我的冠军勋章。” 我们那时候没有腾讯体育会员,找的盗播链接一到暂停就弹出来各种传奇游戏的广告,画质模糊到连球员号码都看不清,但我们还是看得津津有味,现在人人都开得起会员,能看4K高清的直播,能随时看回放,但是再也找不到一群人挤在小小的屏幕前,一边吐槽网络卡一边为了同一个进球欢呼的感觉了,我身边好多朋友都说现在的NBA不好看了,对抗少了,三分投得太多了,但其实我们都知道,不是NBA变了,是当年和你一起挤着看球的人,现在散落在全国各地,再也凑不齐了。
长大后独自看球的夜晚,NBA是我们和生活对线的缓冲垫
毕业工作之后,我很少再有机会和一群人凑在一起看球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加班到深夜,回到出租屋煮一碗泡面,开着直播当背景音,去年我换工作,试用期连续熬了三个星期改方案,被领导打回了八次,有天晚上十点多下班,地铁上刷到掘金和热火的总决赛第五场正在打,我回到家连鞋都没换,蹲在茶几旁边边吃泡面边看,最后约基奇抱着总冠军奖杯,对着镜头笑着说“我只是个来自塞尔维亚的普通人”的时候,我抱着泡面碗突然就哭了。 我不是掘金的球迷,也没有多喜欢约基奇,就是那一刻突然想起自己这半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被领导骂到躲在楼梯间抽烟,突然就觉得好像普通人的坚持也能有结果,我熬的那些夜改的那些方案,总有一天也能被人看见,那天我把那碗泡胀了的泡面吃完,打开电脑把第九版方案改完,交上去的时候终于过了。 我有个发小去年失恋,和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分手,那段时间他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话都不说一句,他以前最烦看球,前女友是库里的死忠粉,以前每次勇士比赛女朋友拉着他看,他都要抬杠说库里太软,全靠三分刷数据,结果分手那段时间,他天天开着勇士的比赛直播,后来我去他家找他,看到他墙上挂了件库里的30号球衣,他说“以前她总在我旁边吵着说库里厉害,现在我看球的时候,就觉得她还在我旁边跟我吵架,吵着吵着就不难过了”。 你看,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虚的,但其实它真的会在你撑不下去的时刻,给你一点点力量,你看到有人在场上摔了又爬起来,投丢了十几个球还是敢投最后一个绝杀,你就会觉得自己遇到的那点坎,好像咬咬牙也能过去,我姐以前连篮球和排球都分不清楚,去年跟着我看了几次勇士的比赛,突然就成了库里的粉丝,她说“这个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的,摔了还能笑,看着就开心”,去年她生孩子,进产房之前还让我姐夫把直播打开,说看着库里赢球,生孩子都有劲儿,后来她给儿子买的第一件衣服,就是库里的30号连体衣。 对我们这种普通球迷来说,NBA早就不是一个体育赛事那么简单了,它更像一个不会说话的老朋友,你开心的时候可以跟它分享,难过的时候它就安安静静陪着你,不用你说你的烦心事,只要看着那些球员在场上跑,你就觉得心里踏实。
别被“懂球鄙视链”绑架,看球的第一要义是自己开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球迷圈里突然多了好多奇怪的鄙视链:看了十年球的看不起刚看球的,研究战术的看不起只看球星的,喜欢老牌球星的看不起喜欢新生代球星的,动不动就给人扣“云球迷”“饭圈”的帽子。 我上个月发了条朋友圈,说东契奇今年打太阳的那几场球真的太帅了,各种神仙球看的人过瘾,结果下面有个不熟的网友评论:“东契奇防守拉胯成这样也好意思吹?真就一点球都不看呗?”我当时直接就把他的评论删了,还顺便拉黑了,我就纳闷了,我一个普通球迷,看球就是为了开心,我又不是球队总经理,我管他防守好不好?我看着他投后撤步三分我觉得爽,不就行了吗?难道我看个球还要先做一万字的战术分析,考个球迷资格证才能说话? 上个月我去现场看CBA的比赛,旁边坐了个六十多岁的阿姨,带着自己的小孙子,阿姨连走步和二次运球都分不清楚,就看着哪个小伙子跑的快、投的准就给谁加油,喊的比谁都大声,我跟阿姨聊天,阿姨说:“我也不懂你们说的那些战术,我就看小伙子们跑得满头汗,一个个都特别精神,我看着就高兴,这不就够了吗?” 对啊,这不就够了吗?看球本来就是个娱乐活动,是我们工作学习之余放松的方式,非要搞的跟考研一样,背数据、研究战术、比谁的看球年限长,还要分个高低贵贱,真的没必要,你可以喜欢研究战术,那是你的乐趣;我就喜欢看球星扣篮投神仙球,那是我的乐趣,没有谁比谁高级,要是为了看球跟人吵架生气,为了维护自己喜欢的球星跟网友对骂半宿,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我现在还是经常看球,周末没事的时候就打开直播,煮点卤味和冰可乐,边吃边看,有时候以前的高中同学会连麦一起看,一边吐槽裁判偏哨,一边回忆当年在食堂看球的日子,我儿子现在三岁,已经会拿着我的小篮球扔着玩了,我上次给他买了件迷你的科比24号球衣,他穿在身上晃来晃去的,我看着他的样子,好像就看到了当年穿着那件大号球衣,在院子里瞎跑的自己。 其实NBA就像一个陪伴了我们十几年的老朋友,它可能会变,球员会退役,规则会改,打法会变,但是它留给我们的记忆不会变,那些为了一个进球跳起来欢呼的时刻,那些和兄弟吵吵闹闹抬杠的日子,那些在低谷里看着球员拼尽全力的瞬间,那些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的傻气的信念,才是我们看了这么多年球,最珍贵的收获,比分会被忘记,冠军会被替代,但是藏在篮球里的青春和勇气,永远都不会消失。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